谢闻舟翻着册页,语气平平。
“我说的是当的事。”
她身边一个姑娘打圆场似的笑了笑。
“可沈姑娘平说话确实厉害,婚后若还这么凶,小将军也受得住?”
谢闻舟终于抬眼。
“受得住。”
三个字。
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不疼。
就是有点麻。
我赶紧拿起桌上的喜帕,装作看绣样。
喜帕上绣着并蒂莲,我看了半天,一个花瓣都没看进去。
谢闻舟又翻了一页。
十四岁,八月十九,赏花宴。
沈棠骂我:“你别跟着我。”
旁边批注:
【她今没吃甜糕,只夹了咸酥点。下回别让厨房送错。】
他念完,顺手把桌上一碟甜糕往旁边挪了挪。
又把不知谁放在角落里的咸酥点推到我面前。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回。
我捏着喜帕的手指紧了一下。
柳明珠的茶终于喝不下去了。
她看着那碟咸酥点,又看了看我。
我本来该说点什么。
比如谢闻舟多管闲事。
比如我今不想吃。
可我早上被我娘押出来,确实没吃多少东西。
那碟咸酥点还冒着一点热气,芝麻香往上飘。
我很没出息地拿了一块。
谢闻舟看见了,把册子合上。
我嘴硬:“我只是饿了。”
他说:“嗯。”
我瞪他:“你嗯什么?”
他说:“没送错。”
旁边一个绣娘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针差点扎到手。
柳明珠再待下去也没意思。
她起身,说还要去前头看绣样。
走之前,她又看了那本《沈棠骂我》一眼。
大概她也没想明白。
一本听起来像笑话的东西,怎么翻到哪一页,都能翻出谢闻舟护我的意思。
我其实也没想明白。
试完婚服后,我抱着册子下楼。
谢闻舟跟在我身后,手里还拿着那只装玉扣的盒子。
走到廊下,我停住。
“谢闻舟。”
他也停住。
我回头问:“最后一页到底写了什么?”
他看了眼我怀里的册子。
“成婚前再看。”
“为什么?”
他想了想。
“怕你现在看了,又摔东西。”
我气得抬手就要把册子砸过去。
他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
盒里躺着一只新的青瓷盏。
谢闻舟说:“这只给你路上摔。”
我盯着那只盏,又抬头看他。
他耳又红了,还非要装得一本正经。
“摔完记得让青萝把碎片收好。”
我问:“你收碎片什么?”
他垂眼,指腹在盒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天的也收了。”
我愣住。
他却没继续说,只伸手点了点册子最后的位置。
“最后一页,成婚前再看。”
4
我第三次把《沈棠骂我》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时,终于决定把它还给谢闻舟。
原因很简单。
这东西不能留。
留一天,我就想翻一天。
再翻下去,我怕自己连谢闻舟小时候抢我糖人的账都骂不利索了。
青萝替我系裙带时,看着我把册子用帕子包了一层,又包了一层,最后还打了个结。
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