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顿。
“但是——”
我走到爷爷那边,蹲下来,握住老爷子的手。
爷爷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坐在轮椅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爷爷,对不起,今天委屈您了。”
爷爷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声音沙哑:”念念啊……”
“爷爷,泡面我给您泡好,加个蛋,再加火腿肠。您尝尝,味道不差的。”
爷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高兴的笑,是无奈的、心疼的、什么都明白的笑。
“行。”老爷子说,”爷爷不挑。泡面也是面,长寿面嘛。”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那我去给您泡。”
我站起来,转身去拿热水壶。
身后,全场依然安静。
但那种安静的质地变了。
不再是震惊,不再是看笑话。
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拆开一桶泡面,撕开调料包,倒进去,加热水,盖上盖子。
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没有人说话。
婆婆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别的什么——她开始意识到,在场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她的同事李姐,已经不看她了,在低头翻手机。
另一个同事王姐,端着茶杯,目光飘向窗外,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种弧度的意思是——回去够聊三个月的。
三分钟到了。
我揭开盖子,浓郁的红烧牛肉味弥漫开来。
加了个荷包蛋,切了火腿肠,摆得整整齐齐。
端到爷爷面前。
“爷爷,您的长寿面。生快乐。”
爷爷接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嚼了嚼。
“嗯,”他说,”香。”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全场,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都愣着什么?开席啊。念念说了,管够。”
【第四章】
爷爷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
全场沉默了两秒,然后——
“噗哈哈哈哈——”
陈浩的哥们儿刘涛第一个没绷住,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捶着桌子,”这是我参加过最牛的寿宴……”
旁边的张磊也绷不住了,一边笑一边拆泡面:”来来来,开席开席,我还没吃过酒店里泡的泡面呢,今天开个荤。”
“你那叫开荤?那叫开面。”
“红烧牛肉味的,也算有肉。”
“精神上的肉。”
几个大老爷们儿笑成一团,七手八脚地拆泡面、倒热水,搞得跟大学宿舍似的。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年轻人那几桌先动了起来,嘻嘻哈哈地泡面,拍照,发朋友圈。
“哈哈哈哈我今天参加了一个泡面寿宴,信不信?”
“在线等,挺急的,酒店里吃泡面是什么体验?”
“五星级酒店配康师傅,这搭配绝了,米其林看了都沉默。”
中间几桌的亲戚反应慢一些,互相看了看,也开始动手。
二婶第一个拆了桶面,一边撕调料包一边嘀咕:”我说秀兰平时抠是抠,没想到抠成这样……”
二叔推了她一把:”小声点。”
“我就小声说。”二婶压低声音,但那个音量,方圆三桌都听得见,”二十桌酒席给两百块,她怎么好意思的?我家办个满月酒还花了三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