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吃你的面。”
二婶哼了一声，把面泡上了。
只有主桌那一圈，气氛依然凝固。
婆婆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她的同事们已经开始找借口——
“秀兰啊，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灶没关……”
“我也是，我那个快递今天必须取……”
“哎呀我血糖低，不能吃泡面，我先走了啊……”
三个同事，两分钟内走了俩。
剩下那个李姐，大概是跟婆婆关系最铁的，还坐着没动，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在憋笑。
憋得很辛苦。
婆婆终于动了。
她猛地转身，冲向陈浩：”你就看着？！你就看着你媳妇这么糟践我？！”
陈浩的脸色很难看。
他站在那里，手在裤兜里，下巴绷得死紧。
“妈，你先别闹——”
“我闹？！”婆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是她在闹！她故意的！她就是故意让我丢人！”
“妈！”陈浩压低声音，”你小点声，所有人都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让他们看！让他们看看我养了个什么白眼狼儿媳妇！”
婆婆的手指又戳向我的方向，整个人气得发抖。
我没看她。
我在给旁边桌的张大爷泡面。
张大爷是爷爷的老战友，八十多了，耳朵有点背，刚才的闹剧他大概只听了个七七八八。
“丫头，这面怎么泡？”
“大爷，我帮您。您要不要加蛋？”
“加加加，老头子牙口不好，蛋煮软点。”
“好嘞。”
我蹲在那里，认认真真地给老爷子泡面、加蛋、搅拌均匀。
身后，婆婆还在骂。
但声音越来越小了。
因为没有人接她的话。
没有人帮她说话。
没有人站出来指责我。
全场两百多号人，该吃面的吃面，该拍照的拍照，该走的走。
没有人觉得我做错了。
这个事实，比任何反驳都有力。
婆婆的声音终于停了。
她站在那里，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但不是委屈——是气的，是丢人丢到姥姥家的那种气。
陈浩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苏念念，你满意了？”
我站起来，看着他。
“满意什么？”
“你今天就是故意整我妈。”
“我没整她。她给两百块办寿宴，我就办了两百块的。哪里不对？”
“你明知道——”
“我明知道什么？明知道她不可能只给两百？那她为什么只转了两百？”
陈浩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陈浩，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今天我自己掏钱，把这十七万六补上了，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寿宴。然后呢？”
他没说话。
“然后你妈跟同事说，’我儿媳妇能，全是她办的’。你跟哥们儿说，’我媳妇孝顺，给我爷爷办了大寿’。所有人都夸你们陈家好福气。”
“然后这十七万六，没人提，没人还，就这么过去了。对不对？”
陈浩的喉结动了一下。
“跟去年小姑子结婚那三万块一样。跟前年你妈住院我垫的两万一样。跟每个月我还的那一半房贷一样。”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哭，没有抖。
“陈浩，我不是提款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我彻底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