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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傍晚六点,京城的天边染了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沈砚辞走出集团大楼的时候,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门口等了十分钟。林安站在车旁,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的表情还没从下午的“奖金之殇”中完全缓过来。

沈砚辞走过来,尖头平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稳的声响。黑色西装外套在下午的时候已经脱了,现在只穿着那件白色翻领衬衫,酒红色的窄领带松松地挂着,衬衫下摆扎在高腰阔腿裤里,腰身窄得不像话。

银色爱心包依然挂在他的手腕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林开后车门,沈砚辞弯腰坐进去。林安关好门,绕到驾驶座,点火,驶出。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沈砚辞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在颧骨处投下扇形的阴影。裸色的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林安专心开车,也不敢主动说话——下午的事让他心有余悸。

车子驶上主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内的氛围安静而微妙。

“林安。”

沈砚辞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林安心里一紧:“在,沈总。”

“有件事让你做。”

“您说。”

沈砚辞睁开眼睛,偏头看向窗外流动的夜景,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订一家餐厅:“你去做一件事,办好了,这个月奖金翻倍。”

林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翻倍。

沈砚辞说的翻倍,可不是几百几千的小数目。林安作为沈氏集团总裁特助,光基础奖金就是五位数的级别,翻倍意味着什么,他心算都来不及——脑子还没算出数字,嘴已经先动了。

“主人您吩咐。”

话说出口,林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车里安静了一秒。

沈砚辞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主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林安的脸刷地红了:“不是,沈总,我刚才一时嘴快——”

“没关系,”沈砚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这个称呼,我挺喜欢的。”

林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

他决定不再纠结称呼的问题,直奔主题:“您说让我做什么事?”

沈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林安侧头看了老板一眼,发现沈砚辞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银色爱心包,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链条,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前面有一家店,”沈砚辞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高端女式内衣店,你一会儿靠边停一下。”

林安眨了眨眼:“您要买内衣?”

“不是我要买,”沈砚辞抬起眼皮看他,裸色的嘴唇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是你买。”

红灯变绿,林安差点忘了踩油门。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一脚油门下去,车子蹿了出去。

“我……买?”林安的声音有点飘,“女式内衣?”

“对,”沈砚辞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董事会,“你进去,按照你的尺码,买一套内衣裤。款式你自己选,喜欢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

林安的脑子在高速运转,试图理解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

“我的尺码?”他确认了一遍。

“你的尺码。”

“买女士内衣裤?”

“对。”

“按照我喜欢的款式?”

“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我不涉。”沈砚辞顿了一下,补充道,“买完我给你报销。”

车内安静了五秒钟。

林安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慌,从恐慌变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介于荒谬和绝望之间的复杂表情。

“沈总,”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涩,“你是认真的?”

沈砚辞偏头看他,桃花眼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

林安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今天下午被“男朋友”玩笑支配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垂死挣扎:“沈大哥,这样不好吧?”

“沈大哥?”沈砚辞微微挑眉。

林安自知失口,连忙改口:“沈总,我说真的,我一个男的,去买女士内衣,还是高端的——店员看我的眼神我得怎么解释?”

“不用解释,”沈砚辞说,“给钱,拿货,走人。三秒钟的事。”

“可是——”

“而且,”沈砚辞打断他,声音低了一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买了明天得穿上班。”

林安彻底石化了。

方向盘差点没握住。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猛地一顿,后面又是一阵喇叭声。

“穿、穿上班?!”他转过头看着沈砚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沈总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沈砚辞平静地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林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下午那个“男朋友”的笑话还历历在目,老板居然好意思说“没开过玩笑”?但他不敢说。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车子停在路边,沈砚辞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安看窗外。

林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一家装修精致的高端内衣店灯火通明。橱窗里陈列着各种材质和颜色的内衣,丝质的、蕾丝的、缎面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橱窗模特身上穿着一套酒红色的蕾丝内衣,款式优雅而性感。

店名是法语的,林安没看懂,但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几个烫金的中文字:黛安·私享。

一看就知道,进去随便一套没有四位数字出不来。

林安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崩塌。

“沈总,”他做了最后一次垂死挣扎,“我真的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沈砚辞伸手拿起座位旁边的银色爱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张黑卡,递给林安。

“卡拿着,随便刷。”

林安看着那张黑卡,像看着一柄递到面前的尚方宝剑——贵重,烫手,而且拿起来就要上断头台。

“我不是担心钱的问题,”林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觉得我一个男的,穿女士内衣,这……”

沈砚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林安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无所谓的事,”沈砚辞的语气云淡风轻,像在讨论今天晚餐吃什么,“我今天穿的,就是女式内裤。”

林安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砚辞,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瞟了零点几秒,然后猛地收回来,脸从脖子一路红到天灵盖。

沈砚辞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挺了挺腰,衬衫下摆收进高腰阔腿裤里,腰身的曲线更加分明。

“很舒服,”他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产品测评,“比男士的舒服多了。面料软,不勒,而且款式好看。你试过就知道了。”

林安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比他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沈总,”他声音沙哑,“你这是在把我往不归路上带。”

沈砚辞弯起嘴角,那个笑容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好看——甚至有点好看过头了。

“路在你脚下,”他说,“走不走,是你的事。”

他把黑卡又往前递了递。

“奖金翻倍,卡随便刷。你买不买,钱要不要,你自己决定。”

林安看着那张黑卡,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男人的尊严比金钱重要,宁死不屈!

另一个小人说:翻倍奖金够你还半年的房贷了,而且老板说了女式内裤很舒服,你不好奇吗?不好奇吗?不好奇吗?

三秒钟后,林安伸出手,接过了那张黑卡。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尺码,”他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女士内衣的尺码怎么换算。”

沈砚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肩膀扫到腰,再扫到胯。

林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像被X光机扫描了一遍。

“M码,”沈砚辞收回目光,语气笃定,“裤腰二尺三左右,上身围……你不用买有钢圈的,买无痕的那种,M码就行。”

林安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腰围二尺三?”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

“天天看我还能不知道?”

林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老板说的是“天天看我”,意思是林安的尺码是老板用眼睛估出来的。但这句话听在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他决定不再深究。

推开车门的那一刻,晚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居然有一种上刑场的悲壮感。

他攥着黑卡,穿过马路,推开那家内衣店的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员微笑着迎上来,目光在林安身上停留了一秒——一个男人,西装革履,面红耳赤,手里攥着一张黑卡,站在高端女士内衣店的门口。

店员的专业素养让她保持了微笑,但眼神里的八卦之光已经熊熊燃烧。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林安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奖金翻倍,奖金翻倍,奖金翻倍。

然后睁开眼,用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说出了那句话:

“我要买一套M码的内衣裤。无痕的。自己穿。”

店员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远处,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里,沈砚辞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内衣店里的场景。林安正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套裸色的无痕内衣,表情像在拆炸弹。

沈砚辞弯起嘴角,桃花眼里漾开一层薄薄的笑意。

裸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林安如果在车里,应该能读懂他的唇语——

“明天见。”

晚霞褪尽,京城华灯初上。

有些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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