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回京成亲那,枝意会为您备一份贺礼。”
他的手顿了一下。
“不必了。”
“要的。”
我笑了笑,“您养了我十七年,这点礼数,枝意还是懂的。”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沈慕白端着茶盏跑进来,衣摆上沾了水渍,大约是太急洒了些。
“枝意,水来了,你尝尝凉不凉。”
他把茶盏递到我面前,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正好。”
我故意当着师父的面,挽住沈慕白的胳膊,“多谢师兄。”
沈慕白咧嘴笑了,转头去看师父,语气里压不住的欢喜。
“老师,枝意答应了,您方才也听见了!学生想尽快把婚事办了,您看……”
师父收回凝聚在我身上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随你们。”
他走出去时经过我身边,衣袖轻轻擦过我的手背,又很快走远。
我垂眸,看着刚刚差点要抓住那一抹衣角。
却从我的指缝里流失掉。
沈慕白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枝意,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看着门外漆黑的夜,摇了摇头。
“不是。”
他笑了。
我垂下眼,把手中那盏已经凉透的水,一口一口喝完了。
沈慕白很兴奋,叽叽喳喳的跑出去要准备婚事。
我也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
关上门,把自己扔到床上,被子蒙住头。
我终于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
无数过往的回忆在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七岁那年,他把我从路边捡回来。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缩在破庙的角落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瘦得皮包骨头。
他路过那间破庙,本不该停下来。
他的马夫都说了,那里不会有活人了。
可他还是停下了。
他掀开我的被角,看了看我的脸。
然后脱下自己的大氅裹在我身上,把我抱了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很好看的人,眉目清俊,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我以为自己死了,到了天上,见到了。
“不要怕。”
他说,“跟我回家。”
我就跟他回家了。
他给我取名叫“枝意”。
沈枝意。
他待我很好,事事妥帖,照顾周到。
教我写字弹琴,一点都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
十四岁那年的春天,我临了一幅《洛神赋》。
偷偷挂在他书房里,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回来后站在那幅字前看了很久。
我以为他要夸我字写得好,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期待。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忘了我在旁边等着。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说:“洛神是宓妃,伏羲氏之女,溺于洛水,遂为洛神。
曹子建作赋,托名宓妃,实则寄怀。”
我当时不懂,歪着头问他:“寄怀?寄什么怀?”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转过身去,说:
“没什么,你的字还要再练,笔锋太软了。”
那幅字他没有让我拿走,一直挂在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