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双女主书迷集合!罗圈腿的柯基的《重生女变男之她的发梢有星光》不能错过,林颜姜悦颖的成长故事太精彩了,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101316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
重生女变男之她的发梢有星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在一起之后的子,像被泡进了蜜糖水里,每一口都是甜的。
林颜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发消息,不再是“早安”两个字,而是“早安,女朋友”。姜悦颖每次看到这个称呼都会发一个敲打的表情包,但林颜知道她喜欢,因为她回消息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以前要等十分钟,现在只要他发出去了,不出三十秒,那边一定会有回复。有时候是“早”,有时候是一个太阳,有时候是一张她刚睡醒时拍的枕头照片——被子皱成一团,枕头上有她头发的压痕。林颜会把那张照片存下来,在上班的路上看,在地铁上看,在等电梯的时候看,怎么看都看不腻。
他们开始频繁地见面。工作林颜下班后会绕路去姜悦颖公司楼下接她,两个人一起吃饭,然后在附近的公园散步。周末他们窝在姜悦颖家里,有时候看电影,有时候各自看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躺在沙发上,姜悦颖的头枕着林颜的腿,林颜的手指绕着她的头发,电视开着当背景音,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外面的世界很吵,但那间屋子里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温柔的、让人心安的白噪音。
有一次他们在超市买菜,林颜推着购物车,姜悦颖走在前面往车里放东西。走到调料区的时候,姜悦颖停下来,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回头问他:“这个牌子我们家用的是不是这个?”她说了“我们家”。不是“我家”,是“我们家”。林颜站在购物车后面,手里握着的推车把手突然有点烫。他说“对,就是这个”,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因为他怕一开口声音会发抖。“我们家”这三个字,从姜悦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以为还要很久才能打开的门。
在一起的第四天,姜悦颖发消息说苏晚要请他们吃饭。“她是不是知道了?”林颜问。姜悦颖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就发了一张照片,她就看出来了。”林颜问她发了什么照片,她说就是那天在超市你推着购物车我拍了一张你的背影。林颜点开那张照片看了看——就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深灰色毛衣,推着购物车,没什么特别的。但苏晚就是从这张照片里看出了不对劲。
吃饭那天,苏晚选了一家湘菜馆。她比林颜和姜悦颖先到,坐在包间里,面前的茶已经喝了半壶。看到他们进来的时候,苏晚的眼睛像两只探照灯一样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嘴角挂着一个“我什么都知道了”的笑容。
“你们终于来了,”苏晚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悦悦坐这儿。林颜你坐她旁边。”
这顿饭的前半场气氛还算正常。苏晚点了一桌子菜,聊她最近相亲遇到的奇葩男人,吐槽她那个永远加不完班的公司。林颜一边吃一边听,偶尔附和几句。姜悦颖不怎么说话,低着头吃菜,林颜注意到她吃得很慢,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像在逃避什么。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放下了筷子。
“悦悦,”她叫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姜悦颖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你少装。”苏晚双手交叉抱在前,靠在椅背上,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架势。
姜悦颖看了林颜一眼。那个眼神里有询问——“能说吗?”林颜微微点了点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他只是不确定姜悦颖想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是她的选择,他尊重她。
姜悦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转向苏晚:“我跟林颜在一起了。”
苏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只灯泡。她“啊”了一声,声音大到包间的玻璃杯都跟着震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绕过桌子,一把抱住了姜悦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苏晚抱着姜悦颖,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但是充满了兴奋,“你们两个第一次在电影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看他的眼神不对!你以前从来不会那样看一个男的!”
姜悦颖被她抱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她。“你轻点。”
苏晚松开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子鸡放进嘴里嚼得很响,表情像一个破了案的名侦探。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问。
“前几天。”姜悦颖说。
“谁表白的?”
姜悦颖看了林颜一眼。“他。”
“怎么表白的?”
“就是……说了。”
苏晚不满意这个答案。“说了什么?”
姜悦颖的脸红了。她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小了下去:“说喜欢我。”
苏晚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林颜,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像家长在面试女儿的男朋友:“林颜,我们家悦悦是个好女孩,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颜看着苏晚认真的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是个好女孩,我不会对她不好的。”
苏晚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端起了面前的茶杯。“那就好。来,以茶代酒,祝你们幸福。”
三只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天吃完饭后,苏晚很识趣地先走了。她走之前拉了拉姜悦颖的手,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姜悦颖的脸红了一下,瞪了苏晚一眼,苏晚笑嘻嘻地跑了。林颜问她苏晚说了什么,姜悦颖低着头用围巾遮住半张脸说“没什么”,但她的耳朵红了好久。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上班,下班,见面,吃饭,散步,看电影。每一天都很像,但每一天都不一样。林颜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一眨眼一个星期就没了。他又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能记住姜悦颖每一个新的表情、每一句新的话、每一次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
在一起第十天的时候,姜悦颖给他配了一把钥匙。
那天林颜在她家吃完饭,洗了碗,准备回家。姜悦颖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亮晶晶的新钥匙,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她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桌上的水果你带点走吧”。
林颜看着那把钥匙,愣了一下。“这是?”
“我家的钥匙。”姜悦颖把钥匙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去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开始换台,好像这是一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林颜握着那把钥匙,钥匙柄上还贴着一小片蓝色贴纸,写着“大门”两个字。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进来,但他觉得整个人都是热的。
“你不怕我半夜偷偷进来?”他开玩笑。
姜悦颖头都没抬,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耳朵红了。“你敢。”
林颜把钥匙穿到自己的钥匙扣上,金属环勒得手指有点疼,但那点疼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这把钥匙,这间屋子,这个人。
他走到沙发前,在姜悦颖旁边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姜悦颖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像一只猫在撒娇。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观众在笑,主持人也在笑,但林颜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他只知道姜悦颖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很轻,但他觉得那是全世界。
在一起半个月的时候,姜悦颖说了一句话,让林颜当场愣住了。
“林颜,你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认识?”
林颜转过头看着她。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问?”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紧了一点。
“就是感觉,”姜悦颖想了想,“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很熟悉。好像不是第一次在一起。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很安心的感觉。”
林颜没有说话。他把姜悦颖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指很凉,他用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捂暖她。他想起上辈子的一个冬天,也是这样的晚上,姜悦颖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她们还只是朋友,她靠在他肩膀上,说“跟你待在一起很舒服,像认识很久了”。他当时没敢接话,因为他怕一接话就会说出“我们上辈子是不是认识”这种听起来像表白的话。
这辈子他不用怕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握着她的手,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她:“也许吧,也许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
姜悦颖听了这句话,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林颜看到了,看到了她眼睛里有光。
子甜得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情歌。
林颜以为这样的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给姜悦颖发消息,每天下班后第一件事是去找她,每天晚上最后一件事是跟她说晚安。但生活不是情歌,它有自己的节奏和意外。
那天下午,周敏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林颜,坐。”周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林颜坐下来,拿起文件翻了翻。是一份方案,甲方是京市的一家大型企业,金额不小,方案做得也很详细,光是附件就有二十几页。
“京市的,需要派人过去对接,”周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想让你去。”
林颜抬起头看着周敏。这个他知道,公司很重视,如果能谈下来,对公司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单子,对负责这个的人来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资历。
“去多久?”他问。
“一个星期左右。如果谈得好,可能还要再延长几天。”周敏顿了一下,“这个做好了,回来之后我会跟上面提你升职的事。”
林颜的心跳了一下。升职。他才进这家公司没多久,按正常流程,升职至少还要再等一年。周敏这是在给他机会,一个跳级的机会。他知道自己应该高兴,应该立刻答应,但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升职,不是加薪,是——一个星期见不到姜悦颖。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下周一。”
下周一。今天是周五,还有两天。
“好,”林颜说,“我去。”
下班后林颜去了姜悦颖家。她还没回来,他用钥匙开了门,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等她。屋子里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傍晚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淡金色的线。他靠在沙发上想着下周一要走的事情,想着一个星期见不到她,七天,一百六十多个小时,一万多分钟。他觉得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他的口有点闷。
门锁响了。姜悦颖推门进来,看到林颜坐在沙发上,笑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你了。”林颜说。
姜悦颖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林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姜悦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一只袖子脱了,另一只还没脱,整个人被卡在脱外套的动作里,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的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怎么了”。
“我要出差,”林颜说,“去京市,一个星期。”
姜悦颖的手慢慢从他的口滑到他的腰侧,停在那里。她没有说话,林颜能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均匀,但比平时深了一些,像在深呼吸。
“什么时候走?”她终于开口了。
“下周一。”
“去多久?”
“大概一个星期。可能更久,看进度。”
沉默了几秒钟。姜悦颖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但林颜注意到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是有层薄薄的水光。“挺好的,”她说,“升职的机会,不能错过。”
“你会不会想我?”林颜问。
姜悦颖没有回答。她把另一只袖子也脱了,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两瓶水出来。她把其中一瓶递给林颜,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颜心里又酸又暖的话。
“你还没走呢,就开始问我想不想你。等你走了我再告诉你。”
周一早上,机场。
林颜拖着行李箱站在出发大厅,姜悦颖站在他旁边,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他送她的那条燕麦色围巾。她把头发散着,发尾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嘴唇颜色有点淡,但林颜觉得她好看得不像话。
“到了给我发消息。”姜悦颖说。
“好。”
“按时吃饭,别老吃外卖。”
“好。”
“工作别太拼,注意休息。”
“好。”
姜悦颖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林颜看着她,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有小孩在跑来跑去。林颜不在乎。他抱着姜悦颖,感觉到她的双手慢慢环上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口,围巾的毛线蹭着他的下巴。
“我会想你的。”他在她耳边说。
姜悦颖没有说话,但她环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些。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久到旁边的同事陈旭咳了两声,说了句“那个,林颜,我们该去安检了”。林颜这才松开手,看到姜悦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林颜。
“去吧,”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到了发消息。”
林颜蹲下来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拿出一个东西塞到姜悦颖手里。是一只小柴犬的毛绒挂件,和之前在游乐园赢的那只大柴犬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很多倍。“这个给你,我不在的时候它替我陪你。”
姜悦颖看着掌心那只小柴犬,嘴角弯了一下,把挂件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一颗很珍贵的糖。“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林颜站起来,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往安检口走。
姜悦颖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她挥手的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很慢,像是在用力记住这个画面。
陈旭走在他旁边,用胳膊肘撞了撞林颜,压低声音说:“女朋友?”
“嗯。”林颜没有否认。
“长得挺漂亮的。”陈旭说。
林颜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她漂亮,他不仅知道她漂亮,还知道她睡觉的时候会往左边侧,知道她怕冷但不喜欢穿太厚的袜子,知道她吃到好吃的东西会先点头再说话。他什么都知道。但这些都是他的,他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安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姜悦颖还站在原地,抱着那只小柴犬的挂件,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到林颜回头,又朝他挥了挥手。林颜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去,把背包放上传送带,走过安检门,弯腰把鞋穿好。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我进去了。你回去吧,外面冷。”
姜悦颖秒回:“嗯。到了记得说。”
林颜看着这条消息,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里笑了。旁边一个大叔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人对着手机傻笑的样子有点奇怪。林颜不在乎。
飞机起飞的时候,林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云。云很厚,白茫茫的一大片,像一床巨大的棉被盖住了整个世界。他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点开和姜悦颖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她说的每一句话,发的每一个表情包,他都记得。他翻到姜悦颖发的那张照片——她拍的他推购物车的背影。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放大,缩小,再放大。他不知道苏晚是怎么从这张照片里看出来他们在一起的,但他知道为什么。因为拍这张照片的人,爱照片里的人。不是用眼睛拍,是用心拍的。只有用心拍出来的照片,才会让看到的人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
林颜把照片存了下来,设成了和姜悦颖的聊天背景。然后他打了一行字:“我在飞机上了。旁边坐了一个大叔,他睡着了在打呼噜。我很想你。你中午记得吃饭。”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好,闭上眼睛。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引擎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首催眠曲。他睡不着,因为他的脑子里全是姜悦颖的脸。她在机场挥手的样子,她抱着柴犬挂件的样子,她把围巾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样子。他想,他才离开她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开始想她了。这一个星期,他要怎么熬。
飞机降落的时候,林颜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姜悦颖的消息跳了出来:“知道了。你也是。到了吗?”
他回了“到了”之后,又加了一句:“京市比我想象的冷。”
姜悦颖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林颜看着那个表情包,觉得比穿十件羽绒服都暖。
来接机的是甲方公司的人。林颜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大衣的年轻男人举着写有他们公司名字的牌子站在接机口。那个男人长得很高,目测一米八几,比林颜还高半个头。五官端正,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像那种会在大雨天给别人打伞的人。林颜走过去,伸出手:“你好,我是林颜。”
那个男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快到林颜几乎没捕捉到。然后他笑了,伸出手握住林颜的,力度适中,温度刚好。
“陆知行,”他说,“京市这边的负责人。林颜,好久不见。”
林颜愣住了。他再次打量了对方一遍,这张脸……他想起来了。上辈子,他见过这个人。是在大学的时候,一个跨校的活动上。陆知行,大他两届的学长,学的是市场营销,当时是学生会的主席。上辈子的林颜是女生,陆知行对她表达过好感,请她吃过饭,送过她回宿舍。林颜那时候没有那个心思,婉拒了。后来就没有联系了。那是上辈子的事。但这辈子,他是男人。陆知行不认识上辈子的她,只认识这辈子的他——一个二十二岁的、刚毕业不久的、来京市出差的年轻男人。上辈子的交集应该不存在了。
“陆学长,”林颜笑了笑,“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陆知行帮他拿了行李箱,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也没想到。看到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在公司做得怎么样?”林颜说还行,刚起步,还在学。陆知行点了点头,说慢慢来,不着急。他的态度很自然,像一个正常的、友好的、对学弟很关照的学长。林颜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陆知行对他表达好感是上辈子的事,那辈子的林颜是一个女生。这辈子的林颜是一个男生,陆知行大概率是直的,不可能对他有什么想法。
车上,陆知行坐在副驾驶,林颜和陈旭坐在后排。陆知行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颜一眼,问了句“林颜你现在住哪里”,林颜说城东,陆知行说“我记得你以前是住城西的”,说完之后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记得你以前朋友圈发过”。林颜想了一下,上辈子他确实住城西,但这辈子的他不住。他不确定陆知行说的是哪辈子的“以前”,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说“搬家了”。
车窗外,京市的街景在倒退。林颜看着那些陌生的建筑和陌生的路牌,心里想的却是千里之外的那个人。她现在在嘛?下班了吗?吃饭了吗?有没有想他?
到了酒店,林颜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是给姜悦颖打了个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姜悦颖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在家,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丸子头,脸上贴着几片黄瓜,看起来像一只绿色的青蛙。林颜笑了,姜悦颖瞪了他一眼,说“笑什么笑,我在护肤”。她把黄瓜片一片一片地从脸上揭下来,露出底下净净的皮肤,脸颊有点红,可能是黄瓜太凉了。她问林颜到了没,住得怎么样,跟谁住。林颜一一回答了,陈旭住隔壁,他一个人住,房间不大但是够用。
“你今天想我没?”林颜问。
姜悦颖正在揭嘴角旁边最后一片黄瓜,听到这个问题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把黄瓜片贴在林颜的镜头上——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绿色。
“你自己猜。”她的声音从黄瓜片后面传出来。
林颜把黄瓜片从屏幕上想象着揭掉,对着镜头说:“我猜你肯定想了。”
姜悦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把黄瓜片一片一片收起来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重新拿起手机,窝进沙发里。她穿着一双毛绒袜子,上面印着小熊的脸,两只耳朵正好在脚趾头的位置。
“你那边冷不冷?”她问。
“冷。比我们那边冷多了。”
“那你多穿点。”
“带了厚衣服。”
沉默了几秒。两个人隔着屏幕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视频通话的延迟让画面有一点卡顿,姜悦颖的表情定格在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上,像一幅油画。
“林颜。”
“嗯。”
“我有点想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秘密。
林颜看着屏幕里姜悦颖的脸,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我也想你,很想。”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聊到林颜的手机从百分之八十的电掉到了百分之二十,聊到姜悦颖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是不肯挂电话。最后是林颜说“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姜悦颖才说了晚安。挂了电话之后林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酒店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和他在另一个城市、另一个房间里的天花板一样。但那个天花板下面有姜悦颖,这个没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的味道是陌生的,洗衣液的味道不对,不是姜悦颖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一样的味道。他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姜悦颖发的那张照片——她拍的他推购物车的背影。他把照片放大,看到照片角落里姜悦颖的手。那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指。那枚戒指是他送的,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就是路过一家小店的时候看到了觉得适合她就买了。她戴上之后再也没有摘下来。
林颜看着那只手,看到照片里购物车的金属边框映出姜悦颖模糊的影子——举着手机,歪着头,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好几次,他又按亮,再看一遍。
他在京市待了六天。
六天里他白天和甲方开会、对方案、改需求,晚上回到酒店第一件事是给姜悦颖打电话。他们视频通话的时间越来越长,从第一天晚上的四十分钟,到后来变成一个多小时、两个小时。有时候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各做各的事情——姜悦颖在那边看书,林颜在这边整理资料,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确认对方还在,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这种沉默让林颜觉得安心,因为真正的相处不是一直说话,是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他和姜悦颖之间,早就过了需要不停说话来填满沉默的阶段。
陆知行的态度一直很正常。开会的时候他是专业的甲方,对方案的要求很严格,每一个数据都要核对,每一页PPT都要过。吃饭的时候他是随和的学长,聊学校的变化,聊老师的近况,聊那些年大家一起上过的课和熬过的夜。他问林颜有没有女朋友,林颜说有,很幸福。陆知行点了点头,说了句“挺好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在听一个普通的、与自己无关的消息。林颜觉得自己的敏感有点可笑了。
出差的最后一天,终于敲定了。双方在会议室里签了合同,握手的时候陆知行多握了林颜一会儿,说“下次来京市再聚”。林颜说好,松开了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陆知行最后那个眼神里有一点他不确定的东西——像是遗憾,又不完全是遗憾。林颜没有多想,因为他满脑子都是——明天就能见到姜悦颖了。
回程的飞机是下午的。林颜在候机的时候给姜悦颖发了一条消息:“我上飞机了,晚上到。”
姜悦颖回了一个字:“好。”
林颜看着那个“好”字,觉得它有点太短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我想你了。很想。”
这次姜悦颖没有发表情包,没有说“你自己猜”,她发了一条语音。林颜戴上耳机点开,姜悦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轻轻的,软软的,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我也是。你快点回来。”
林颜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然后把它收藏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颜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没有叫车,直接打了辆车去了姜悦颖家。他有钥匙,但他没有自己开门,而是按了门铃。
门开了。姜悦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脚上穿着那双有小熊脸的毛绒袜子。她看到林颜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林颜的行李箱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白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姜悦颖把脸埋在他口,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没有说话,但林颜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两个人的衣服传过来,快而有力。
“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口的位置传出来,“我好做饭。”
“想给你一个惊喜。”林颜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不是洗衣液了,是洗发水的味道,像某种花,他说不上来。
姜悦颖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冰凉,从他的颧骨滑到下巴,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是林颜,不是她做了一个星期的梦。
“你瘦了。”她说。
“没有,是你想我想得太厉害了,产生幻觉了。”
姜悦颖被他这句话气笑了,在他口轻轻捶了一拳。“你少贫。”
林颜笑着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把她的手举到嘴边亲了一下。姜悦颖的脸一下子红了,把手抽回去,转身往屋里走。“你吃饭了吗?”
“没有,等你一起。”
林颜换了鞋,拖着行李箱进来。他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中间放着一锅还在冒热气的汤。姜悦颖走到厨房,打开灶台的火,开始热菜。她做了好几个菜——番茄炒蛋、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都是林颜喜欢的。灶台的蓝火舔着锅底,锅里的油滋滋地响。她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翻炒的样子,林颜觉得比任何一幅名画都好看。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姜悦颖被他突然的拥抱弄得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你嘛,我在炒菜。”
“你炒你的。”
“你这样我怎么炒?”
“你就当我不存在。”
姜悦颖被他这副赖皮的样子弄得又气又笑,手里的锅铲在锅里翻了翻,把火关了。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厨房的灯是白色的,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太阳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瞳孔里映着两个人小小的影子。
“林颜。”她叫他。
“嗯。”
“我这几天,特别想你。”
林颜的心跳漏了一拍。姜悦颖不是一个会直接说“我想你”的人,她更习惯用表情包、用反问句、用“你自己猜”来掩饰自己的情感。她说了“特别想你”,说明她真的想了很多,多到她觉得用“有点”已经不够了。
“我也是,”林颜说,“特别想。”
姜悦颖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点完就落回了地面。她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低下头,从他的臂弯里钻了出去,跑去端菜。
“吃饭了吃饭了,”她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一点慌张,“菜凉了。”
林颜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个吻的触感还在,像一小片羽毛落在了上面,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他觉得那个位置现在滚烫。
吃完饭,林颜主动洗了碗。姜悦颖换了身衣服——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发重新扎了一个低马尾,涂了一点润唇膏。他们去小区后面的河边散步,夜风已经不那么冷了,带着一点早春的气息。河面上映着两岸的路灯,橘黄色的光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林颜觉得这种安静比任何话都让他安心。
“林颜。”
“嗯。”
“你以后还要出差吗?”
“不知道。可能还会。”
姜悦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下次出差,提前跟我说。我好给你准备东西。这次你走得急,我什么都没来得及给你带。”
林颜停下脚步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像一个在计划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人。
“好。”他说。
他们在河边走了两个来回才回去。进门的时候姜悦颖说要不要看个电影,林颜说好。他们选了一部爱情片,不是上次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片,是一部很温和的、节奏很慢的、画面很美的欧洲电影。电影讲的是一个摄影师和一个书店店主的故事,他们在冬天的巴黎相遇,一起走过塞纳河畔的旧书摊,在蒙马特高地的台阶上看落,在咖啡馆里争论一本小说的结尾。姜悦颖靠在林颜肩膀上,看到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的那一幕,轻轻地说了一句“好浪漫”。
林颜转头看着她。电视屏幕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张着,像在期待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期待。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吻是克制的、点到为止的、随时准备叫停的。这个吻不是。这个吻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停下来。林颜的手指穿过姜悦颖的头发,扣住她的后脑勺,感觉到她的手指攥住了他毛衣的前襟,和第一次接吻时一样的动作。但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发抖,她很确定,很笃定,像是在做一件她想了很久的事情。
电影还在放,巴黎的雨还在下,但他们没有在看。林颜吻着她,从嘴唇到下巴,从下巴到耳垂,从耳垂到颈侧。姜悦颖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喘息,手指从他的前襟滑到了他的后背,指尖隔着毛衣在他脊椎两侧画着圈。林颜觉得自己的身体又开始了那个让他尴尬的、不受控制的变化,但他不想停下来。他告诉自己不要紧,她不会碰到,他可以控制。但姜悦颖的手从他的后背滑到了他的腰侧,然后停在了那里。
她感觉到了。
林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想分开,想后退,想说“我去趟厕所”,但姜悦颖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没有松手,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她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脖子侧面那一小块皮肤,说了一句话。
“林颜,我愿意的。”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电视里的雨声盖住。但林颜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的手停在她的腰间,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那里突突地跳。他的身体在叫嚣着要继续,但他的大脑在说不行。
“悦悦。”他的声音有点哑。
姜悦颖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很红,嘴唇也是红的,眼睛里有光,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确定的东西——她说“我愿意”的时候是认真的,不是冲动,不是气氛使然,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林颜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她的耳朵很烫,像被火烤过。
“现在不行。”他说。
姜悦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那层光暗了一些。她没有说话,但林颜看到了她眼里的失落。
“我不是不想,”林颜赶紧说,握着她的双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我是觉得……你是女孩子,这种事你吃亏。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那个才跟你在一起的。”
姜悦颖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林颜觉得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你是怕我后悔?”她问。
“我是怕你以后觉得太快了。”
姜悦颖低下头,看着林颜握着她双手的样子。她的手很小,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里,只露出几粉色的指尖。
“林颜,我不是小孩子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做什么事情,都是想好了才做的。跟你在一起是,刚才说的话也是。”
林颜的喉咙发紧。他想说“我知道”,想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想说“我上辈子就喜欢你了”。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姜悦颖的双手环上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口,听着他的心跳。
“那你让我再想想,”林颜说,“什么时候我觉得准备好了,我再告诉你。”
姜悦颖在他怀里笑了一下,笑声闷闷的。“这种事还要你准备好了才行?”
“当然,”林颜说,“我是男人,我得负责。”
姜悦颖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他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倔强的小孩。
那天晚上林颜没有留下来。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再待下去,那些“再想想”和“慢慢来”就会变成“算了不管了”。他亲了亲姜悦颖的额头,说了晚安,走出了她的家门。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一片黑暗。他很喜欢姜悦颖。不是喜欢,是爱。他爱她从上辈子爱到这辈子,从女孩爱到男人,从不能说爱你爱到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
就是因为爱她,他才不能。她才二十六岁,她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要让她一步一步地、踏踏实实地走,不能因为他的冲动,让任何一步变得仓促。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姜悦颖说“我愿意”时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反复回放。那个声音很轻,但它很重,重到林颜觉得自己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回应它。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给姜悦颖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家了。”
“嗯。”她回。
“晚安,女朋友。”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晚安。”
林颜看着那个句号,笑了一下。他走下楼梯,出了单元门,夜风迎面扑来,已经不那么冷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解冻的味道,春天快来了。他想起姜悦颖说的那句话——“我做什么事情,都是想好了才做的。”她说得对,她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是好的。她选择了他。
林颜把双手进口袋里,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因为他想让这个夜晚长一点。他很想她,但他知道明天就能见到她了。后天也能,大后天也能,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脚下的路是软的,像踩在云端,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弯细细的月亮。
月亮比昨天圆了一点。
再过几天,它就会变成一个完整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