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被罗网抓住,不是更好吗?”
背对着所有人,紫女看着厢房里一片狼藉,一缕白发从眼前飘下。
她摸了摸手里冰凉的令箭,瞳孔微微一缩。
紫兰轩,确实是专门替人收集七国情报的地方。
这次,她是为了一些杂事,特意从新郑赶到咸阳。
没想到——
连她的底细,都被人查得一清二楚了。”本公子最见不得漂亮姑娘受罪。”
“紫姑娘。”
“后会有期。”
嬴楷语气带着点调侃,侧头看了紫女一眼,脚步沉稳地下楼,朝大厅走去。”楷公子。”
“后会有期。”
紫女把令箭塞进袖口,转过身,望着嬴楷渐渐走远的背影,轻声说了句,随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马车里。
念端和端木蓉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念端手里正拿着嬴楷随手放下的那叠紫兰轩资料,低头翻看。”回宫!”
嬴楷掀开车帘,深深看了一眼紫兰轩那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冷声朝禁军下令。
嘎吱,嘎吱——
车轮碾过地面,伴随着盔甲碰撞的声响。
车厢里,安静得让人发毛。
端木蓉偷偷瞄了嬴楷一眼,心里头还是有些打鼓。
她们医家如今早就没落了,不像其他那些诸子百家,还能跟六国平起平坐,说上话。
眼前这位可是一国公子啊。
她刚才那么冲地跟人说话,该不会记仇吧?
“楷公子当真是好手段!”
马车跑出去没多远,
念端把手里那份资料翻了翻,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盯住了嬴楷。
大秦的情报机构,果然厉害得吓人。
这上面连她最近在咸阳见过谁、什么时候见的,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更别提,
紫女那个紫兰轩了。
这回连老底都让人给扒了个精光。”那是自然!”
“我好歹也是一国公子!”
“想查点东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嬴楷没躲没闪,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蓉儿!”
“赶紧回紫兰轩,让紫姑娘立马离开咸阳,不然她命都保不住!”
念端冷冷瞪了嬴楷一眼,急声冲着端木蓉吩咐。
现在紫兰轩的底细都让人挖出来了,
紫兰轩已经不再是安全的地方,随时都可能被一锅端。”是!”
“停一下!”
端木蓉虽然心里有点疑惑,看了一眼念端,也没多问,直接朝赶车的车夫喊了一声。
可等了半天,马车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掀开车帘,准备直接跳下去。
这一掀,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紫兰轩那个方向,
此刻已经烧起了冲天大火,火光把大半个咸阳城都照得通红。”蓉儿,出什么事了?”
念端觉得不对劲,
见端木蓉不说话,她直接掀开车帘往外看。
当看见那冲天的火苗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紫兰轩的方向。”停车!”
念端放下帘子,眼神冰冷,脸也沉了下来。
嘎吱一声,
马车和那些禁军齐刷刷停在了大街上。”蓉儿,咱们回去救紫姑娘!”
跟端木蓉吩咐了一声,念端弯腰就打算往车外走。
希望,还来得及。
啪!
突然,一声闷响。
一直稳稳坐在马车里的嬴楷,直接伸手,紧紧攥住了念端的手腕。
那紫姑娘现在已经安全了,拿着我的令牌先一步出了咸阳城。
车厢里,白发被风吹得遮住视线,嬴楷抬眼看了看念端,语气平静地把事情交代清楚。
念端一下子怔住了。
旁边的端木蓉也是一脸惊讶。”秦国这摊浑水,没必要把个做小买卖养家的女人也卷进来。”
嬴楷松开念端的手腕,重新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养神。
念端脸上的冷意顿时消散,轻轻点了下头,神情缓和了不少。
这位公子楷,做事还算有分寸。
要是那位紫姑娘因为自己出了什么事,那她这辈子都踏实不了。
端木蓉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又默默坐回了车厢里。
马车缓缓往前走着,四周禁军盔甲的摩擦声一直没断。
车厢里的气氛却变得有点不自在。
嬴楷说完那句话以后,就再也没开过口。
端木蓉偷偷打量着他。
这个人,真让人捉摸不透。
该霸道的时候半步不退,可心又细得跟针尖似的,什么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而且长得还这么好看。”楷公子。”
“大王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马车已经慢慢驶进了王宫,念端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朝嬴楷问道。
既然都已经进了宫,那这位秦王,自己怎么也得出手救一救。
只希望公子楷说话算话,能保得住她们的安全。
要不然,真惹上了吕不韦,那麻烦可就大了。”王兄强行催动内力,被功力反噬,现在人还没醒,命都快保不住了。”
“具体情况,还得先生亲自看过才知道。”
一直端坐闭目的嬴楷终于睁开眼,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他现在也担心得很。”楷公子能把当时发生了什么仔细说一遍吗?”
念端皱起秀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被内力反噬?
还命悬一线?
这下棘手了。”那天,在阴阳家那边……”
嬴楷轻轻点了下头,看了念端一眼,把当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比外面咸阳城传的那些消息要详细得多。
一旁的端木蓉听得眼睛发亮,不知不觉整个人都入了神。
而此时此刻,相国府里。
吕不韦正拿手撑着脑袋,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刚才王宫里传来消息,嬴政经过下午那一战,已经伤得不轻,昏迷不醒。
而嬴楷刚刚出宫,是去请那个叫念端的大夫了。
属下无能。
五雷天心诀没抢回来,请相国降罪。
一道黑影突然现身,单膝跪在吕不韦面前。那人身上衣服破破烂烂,低着头请罪。
星魂那家伙太滑了,身边还有云中君那几个阴阳家的长老盯着。
他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嗯。”
吕不韦淡淡应了一声。
摆了摆手,没当回事。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往后找机会慢慢来了。阴阳家的人,一时半会儿也练不到天人境界。”属下失职!”
“晚到了一步,紫兰轩那帮人已经跑出城了!”
又一道人影猛地闪现,恭敬跪地,向吕不韦汇报。
可恶。
等他赶过去的时候,紫兰轩里只剩下那些看热闹的宾客。
本没找到那个叫紫女的女人。
最后,他一气之下把紫兰轩给烧了。”嗯?”
吕不韦躺在榻上,眉头微微一皱。
有些意外。
连紫兰轩那边也失手了?
唰。
等那两人退下。”方才,宫里有人对嬴政下毒。”
“好在秦王身边的盖聂提前发现了,没让他们得手。”
一个穿黑色夜行衣的刺客,恭恭敬敬出现在吕不韦的床榻前,压低声音禀报。”谁指使的?”
吕不韦猛地睁开眼,目光里泛起刺骨的寒意。”查清楚了,是公子成f派的人。”
跪在地上的罗网刺客抬头看了吕不韦一眼,小心翼翼回话。”成f。”
吕不韦眼神冰冷,低声念叨。
这个成f,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添什么乱。
嘎吱。
王宫。
嬴政寝宫门口。
禁军和马车齐刷刷停下。
嬴楷掀开车帘,第一个跳下来。念端脸色凝重。
端木蓉抱着药箱,好奇地打量四周。这么气派的王宫,她头一回见。”出什么事了?”
“寝宫里怎么乱成这样?”
一进殿门,看见里面乱得跟锅粥似的,嬴楷直接拽住一个侍从,沉声问道。”刚才……刚才有人下毒想害大王,幸好盖先生识破了,不然就出大事了!”
那侍从看见嬴楷,像看见了主心骨,连忙老实禀报。
刚才可真是悬。
有人在大王喝的药里下毒。
幸亏盖聂先生多留了个心眼,要不然今天就完了。”这个节骨眼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冒出来。”
传旨下去,让蒙恬马上进宫见我。
嬴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盘算清楚,沉声交代了那名侍从,随后带着念端和端木蓉快步往寝宫赶去。
念端的脸色越来越沉。
居然有人敢在宫里动手,事情比她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端木蓉拎着药箱,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宫殿里那些乱成一团的侍从,心里七上八下的,更慌了。”公子。”
“念端先生。”
龙榻前,一群束手无策的御医见到嬴楷带着两个女子过来,赶紧行礼。
连一直闭眼打坐的盖聂也睁开了眼睛。
心里松了口气。
现在公子回来了,他们总算有了主心骨。”盖聂,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护驾有功,等我王兄醒了,一定让他重重赏你。”
“但在我王兄醒过来之前。”
“你半步都不能离开这里。”
嬴楷看了眼地上摔碎的玉碗,又扫了眼榻上昏过去的嬴政,冷声对盖聂下令。”臣,遵命。”
盖聂深深看了嬴楷一眼,神色郑重,点头拱手。
现在。
大王昏迷不醒,暗处的敌人虎视眈眈。
朝堂上下。
只能指望楷公子了。”你们全都配合好念端先生,全力救治王兄。”
“接下来。”
“全靠念端先生了。”
“先生尽管出手,出了任何事,我担着。”
嬴楷冲那些御医吩咐完,又对念端拱了拱手。”公子放心。”
念端轻轻点头,得到嬴楷同意后,迈着步子走向龙榻。看到昏迷不醒的嬴政,她眉头微微一皱。
伸出纤细的手指,搭在嬴政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王的伤势,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要是再拖下去,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