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涨停板与陈皮香真的是近期最佳!咸蛋超勇的把都市脑洞元素玩得炉火纯青,陈皮裴郁金的角色塑造堪称完美,目前已更新131402字,喜欢看都市脑洞小说的书友们千万不要错过这部精彩作品,绝对值得一读,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
涨停板与陈皮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小寒这天的清晨,裴郁金推开房门,发现天井里的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不是霜,是货真价实的冰。那缸养过残荷的水瓮表面冻得结结实实,她拿锅铲柄敲了一下,冰面纹丝不动,只在敲击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枇杷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几冰凌,在晨光里折射出细小的七彩光斑。
苏州的冬天很少这么冷。她把手拢在嘴边呵了口热气,白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好久才散。灶台上,黑豆杜仲炖猪尾已经在砂锅里咕嘟了将近两个时辰。这是冬之四的方子——黑豆补肾阴,杜仲强筋骨,猪尾以形补形、专走督脉。系统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此方为冬令养骨之要方,宜小火慢炖,使黑豆之精与猪尾之髓相融。杜仲需折断后可见银白色细丝者为真。”
黑豆是托三七大姐从东北一个杂粮商那里拿的青仁乌豆,颗粒不大但表皮油亮,泡了一夜之后豆皮微微绽开,露出里面青绿色的豆瓣。杜仲是王鸿翥堂的老药师特地留的——他说这批次是野生杜仲,折断后拉出的银白色胶丝能拉到三厘米不断,是这些年少有的好货。猪尾是韩师傅那边居民散养的黑毛猪,老鸭王帮她捎过来的,装在保鲜袋里,尾巴上的毛茬子还在。
猪尾焯水去腥,黑豆提前泡发,杜仲折断成小段用纱布包好,三味主料入砂锅,加一片十年陈皮和几片生姜,大火煮沸转文火慢炖。从凌晨五点炖到天色微明,汤色已经从清澈变成了深琥珀色,黑豆炖得酥烂但不散形,猪尾的胶质融进了汤里,汤面轻轻一晃便有浓稠的挂壁感。她舀了一小勺尝了一口,舌尖上先是黑豆的醇厚甘香,然后是猪尾胶质的黏滑在舌面铺开,接着杜仲那股特有的微苦药香在口腔深处缓缓弥漫开来,最后是一丝极细微的辛辣从喉咙底部返上来——那是生姜在散寒。她放下勺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道汤是给她自己家里人喝的,还是给孙建国送的?老太太走了以后,她仍然习惯性地每周往渭塘送一锅汤,但以前汤是为了让老太太在最后的子里喝到一口热的,现在老太太不在了,汤的意义变成了什么?
她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从碗柜里拿出保温桶。还是送。老太太不在了,但孙建国还在。他一个人在灶台前炒菜,一个人守着中药代煎点,以前送汤是为了暖一个将走的人,现在送汤是为了暖一个留下的人。
早饭后,八仙桌上摆开了小寒的早饭——白粥、煎蛋、酱萝卜皮、昨天剩的板栗炖牛肉热了一小碗。豆豆端着碗喝了一口粥,然后忽然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宣布了一件事。
“妈妈,今天是元旦假期最后一天,明天就要上幼儿园了。但是我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二十四节气里,小寒的下一个是大寒,大寒的下一个是立春。小寒是最冷的时候,对不对?”
“对。”
“那最冷的时候应该吃最暖的汤。”豆豆从板凳上跳下来,跑到裴郁金身边,仰着小脸,“妈妈,冬之五和冬之六是不是最暖最暖的汤?”
裴郁金放下筷子,低头看着女儿。她发现豆豆的逻辑链条又拉长了——不是问“今天吃什么”,而是从小寒的节气位置推导出“最冷的时候应该吃最暖的汤”,再从这个结论反推冬之五和冬之六的药性走向。五岁半的孩子,在爷爷书房里喝了大半年的药膳汤,已经不自觉地在用中医“因时制宜”的思维思考问题了。“冬之五还没解锁,等妈妈做完冬之四,系统就会告诉妈妈冬之五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一定是暖的。”
豆豆满意了,回到板凳上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又抬头,补了一句:“那做了要给孙伯伯送一碗。他现在一个人吃饭,桌子很空。”
裴郁金和陈皮对视了一眼。豆豆从来没有见过孙建国的饭桌——她只去过孙家小炒两次,每次都是站在吧台前面,把保温袋放在灶台上就走了。但她就是知道,一个人吃饭的桌子是空的。
上午,裴郁金开车去渭塘送汤。保温袋里装着黑豆杜仲炖猪尾,还有一个保鲜盒,里面是豆豆早上现包的饺子——豆豆已经能独立包出褶子均匀的半月形饺子了,虽然速度还很慢,包十五个要花将近一个小时,但她包的时候极其专注,小舌头微微伸出来顶着上嘴唇,每一只都放在盘子上摆得端正。今天她包的是猪肉玉米馅——玉米是夏天的时候裴郁金买了新鲜甜玉米剥粒冻在冰箱里的,豆豆说“冬天吃夏天的玉米,汤会更甜”。
到了孙家小炒门口,裴郁金发现卷帘门全开着,里面不止孙建国一个人。店堂中央的折叠圆桌旁坐着四五个老人,每个人面前放着一碗热汤,孙建国正端着托盘从厨房里出来,托盘上搁着几碟切成小块的桂花山药糕。老人们有的在喝汤,有的在咬糕,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太太拉着孙建国的围裙,含含糊糊地说:“小孙,你上次做的那个汽锅鸡,什么时候再做?”孙建国弯下腰,大声回她:“下周!下周汽锅鸡,您先喝汤,今天这个汤是黑豆炖猪尾巴,对骨头好。”
裴郁金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她看见墙上那块“中药代煎服务点”的木牌旁边,多了一块新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老年助餐点”,落款是渭塘镇民政办。她又看了一眼抽油烟机外壳——上面贴着的便签已经从六张变成了厚厚一叠,有新有旧,有她写的,有豆豆写的,还有一些显然不是她写的,歪歪扭扭的,大概是那些来吃饭的老人留下的。
孙建国看见了裴郁金,把托盘放在桌上,走过来。他今天的气色明显又好了不少——脸颊虽然还是瘦削,但凹陷的颧骨下方有了一层薄薄的肉,嘴唇的颜色也从之前的苍白变成了正常的淡红,眼窝不再深深凹陷,整个人的精气神比立冬时又上了一个台阶。
“裴小姐。又麻烦你跑一趟。”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那只手上的油烫伤疤还在,但边缘不再红肿,旧疤叠新疤的痕迹淡了很多,大概是很久没有被新油溅到了。
“冬之四,黑豆杜仲炖猪尾,强筋骨的。”裴郁金把保温袋放在吧台上,又指了指旁边的保鲜盒,“这是豆豆包的饺子,猪肉玉米馅的。她说玉米是夏天的——冬天吃夏天的玉米,汤会更甜。”
孙建国低下头,打开保鲜盒,看着里面排得整整齐齐的饺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微弯的、不太熟练的笑,而是一种更自然的、更放松的笑,眼角挤出了细密的鱼尾纹。“她上次包的饺子,我一个人吃了三顿。第一顿煮着吃,第二顿煎着吃,第三顿放在泡面里一起煮。都好吃。”
他把保鲜盒小心地收进冰箱里,然后转过身来。“裴小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你等一下。”他走进厨房,端出来一个小砂锅,放在吧台上,掀开盖子。砂锅里是白色的汤,汤面上浮着几块羊肉和山药,几颗枸杞在汤里若隐若现。“当归生姜羊肉汤。照你上次写给我的春之二的方子做的。你尝尝。”
裴郁金接过勺子喝了一口,然后端着勺子愣了一瞬。孙建国的当归生姜羊肉汤,和她的不一样。她的春之二是严格按照张仲景原方做的,当归用纱布包好,生姜切片,羊肉文火慢炖,汤色清亮微黄,药香醇厚。孙建国这个汤是白的——他在汤里加了山药。山药健脾固肾,把当归生姜羊肉汤原本的温经散寒方向往健脾固肾的方向偏了一点。这不是原方,但也不是错的——他店里的老人多半脾胃不好,加山药是因地制宜的调整。一个从来没有系统学过中医的厨子,靠着几张便签和半年来的反复试做,已经开始据食客的体质来调整药膳配方了。
“你为什么加山药?”
“那几个老人脾胃都不好,喝纯的当归生姜羊肉汤说药味太重,喝不完一碗。我就试着加了山药——山药健脾,还能让汤更浓一点,药味淡了,他们喝得下了。”孙建国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他们都喝完了,没剩。”
“对。”裴郁金放下勺子,“你做对了。药膳不是药,药膳是饭。饭要让人吃得下去,才是饭。你加的这味山药,是春之二的方子里没有的,但你加进去以后,这锅汤就不只是当归生姜羊肉汤了——它是‘孙氏山药羊肉汤’。你开始有自己的方子了。”
孙建国站在吧台后面,两只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他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笑了一声。“我以前做菜是为了让我娘多吃一口。她不在了以后,我以为我做菜没意义了。后来老药师给我设了代煎点,民政办给我挂了老年助餐点的牌子,镇上那些孤寡老人每天来我这里吃饭——我现在做菜,是为了让他们多吃一口。”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娘不在了,但还有很多人需要我做的菜。这个道理,是我从你身上学来的。”
裴郁金没有接话。她把保温桶里的黑豆杜仲炖猪尾盛了一碗放在圆桌上,又帮着孙建国把桂花山药糕分给老人们。那个缺了门牙的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含含糊糊地说:“你就是小孙说的那个裴小姐?你做的糕好吃。小孙做的也好吃。你们两个人做的糕,一样好吃。”裴郁金蹲下来,帮老太太把糕掰成小块,泡在汤里,软了好嚼。老太太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甜。”
就一个字。裴郁金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红。她想起了孙建国的母亲——那位老太太在生命最后五个月里,也是用这样的单字来评价她做的每一道汤。香。鲜。暖和。好喝。现在这个说“甜”的缺牙老太太,让她觉得那条从八珍陈皮鸽开始的路,并没有因为一位老太太的离世而中断。路还在。灶火还在。孙建国把火接过去了。
从孙家小炒出来,小寒的冷风从老街尽头灌进来,把裴郁金的大衣下摆吹得翻卷起来。她裹紧围巾,上了车,没有马上发动。她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孙家小炒的灯火通明的店堂——几个老人围坐在圆桌旁,孙建国正弯腰给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头喂汤,他用勺子舀起来,吹了又吹,才送到老头嘴边。她想起来渭塘送汤的时候,孙建国蹲在卷帘门前,那只布满油烫伤疤的手攥着螺丝刀,眼窝深陷,嘴唇苍白,说“我娘不一定能等到明年”。那时候他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现在这盏灯还亮着,不只亮着,还照亮了一屋子的人。
她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收音机里正好放着小寒节气的专题节目,主持人说了一句农谚:“小寒大寒,冷成冰团。”她伸手关掉收音机,在心里盘算着冬之五的方子。系统还没解锁,但她隐隐觉得冬之五应该是冬至之后又一道暖汤。冬之一暖手脚,冬之二清补,冬之三健脾,冬之四强骨,冬之五该暖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她都会做好,盛进保温桶,送到渭塘老街上那间灯火通明的小店里。
午后,周茯苓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考研政治的最后一章。距离十二月二十四号还有不到三周,她的复习进度按师公定的“上午跟诊下午复习”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今天上午在义诊室,她独立接诊了三个病人——一个风寒咳嗽,一个脾虚泄泻,一个血虚头痛。师公全程坐在她身后,一个字没说。她开了三个方子,师公一个字没改。
她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忽然发现书桌角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本薄薄的、手工装订的小册子,封面是牛皮纸的,用毛笔写着“妇科纂要”四个字,字迹清秀而老练。不是陈守仁的笔迹——陈守仁的字更厚重,更苍劲。这个字迹她见过,在书架上那几本旧医案的扉页上。那是师公已故的妻子苏红写的。
她翻开第一页。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墨迹依然清晰。第一页没有序言,没有目录,直接就是正文——“女子以肝为先天,以血为本。经、带、胎、产,四者调则妇人安。”下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妇科病的辨证要点和方药加减——月经先期的四种证型、痛经的寒热虚实辨别、妊娠恶阻的食疗方、产后缺的药膳调养。每一段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加过批注:蓝色钢笔是苏红自己的补充,黑色毛笔是陈守仁的批注,还有极少量的铅笔字,极淡极细,像是后来有人翻看时轻轻写下的。
她认出了铅笔字——那是师公的笔迹,但比现在轻得多,大概是很多年前写的。在“产后缺”那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铅笔小字:“红注:猪蹄通草汤,加王不留行三钱,效更佳。守仁按:可行。”周茯苓的手指在那行铅笔字上停了很久。她想象着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年轻的苏红在义诊室角落的桌子上写这本小册子,写到“产后缺”这一条时,在旁边加了一行自己的经验。年轻的陈守仁坐过来,看了她的批注,在下面写了“可行”两个字。那时候他们的眼睛都还好,还能用铅笔写极细极小的字。
“那本册子,是苏红年轻时候写的。”陈守仁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如今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还看不清纸上的字。但他不需要看——他记得那本册子的每一页,每一个字。“她以前在义诊室里看妇科——那时候中医不分科,但来找她看病的女病人特别多。女病人有些话不好意思跟男大夫说,就跟她说。她把那些年的经验都记在这个册子里,一共写了七年。”
“后来为什么不写了?”
“眼睛坏了。她的眼病是遗传的,三十几岁就开始退化,到了四十几岁就看不清字了。这本册子是她还能写字的时候写的最后一本。”陈守仁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发生在昨天的事,“她走之前把这本册子交给我,说如果以后有女学徒跟着我学医,就把这个给她看。女病人有些话不好意思跟男大夫说,但跟女大夫能说。妇科这科,需要有女医生。”
周茯苓低下头,看着手中这本泛黄的小册子。她明白了。这本册子放在书架角落里等了二十多年,等的不是陈守仁,不是陈皮,——等的是一个愿意学中医的女学徒。苏红在二十多年前就知道自己的眼睛要坏了,就在还能写字的最后几年里拼命地记、拼命地写,把那些女病人不好意思跟男大夫说的话都记下来,留给将来那个她永远不会见到的女学徒。她忽然想起那晚师公说的话——“我们做医的人,治不好的病很多。但暖得了的人心,一个都不要漏。”师娘的眼睛没治好,但她暖到了二十多年后的一个女学徒。
“师公,这本册子能借我复印一份吗?我想在考研前看完。”
“不用复印。”陈守仁阖上眼,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三下,“那是你的了。苏红留给你的。”
傍晚,裴郁金把冬之四黑豆杜仲炖猪尾端上八仙桌。汤色深琥珀,黑豆酥烂,猪尾胶质黏滑,杜仲的微苦药香在热汤里缓缓弥漫。豆豆喝了一口,嘴巴周围糊了一圈深色的汤渍,她舔了舔嘴唇,然后忽然冒出一句:“这个汤喝完了骨头会变硬!杜仲是强筋骨的,猪尾巴是补督脉的,黑豆是补肾的。肾主骨——所以这个汤是给骨头喝的!”
陈皮放下筷子,忍不住伸手在女儿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五岁半的丫头,在爷爷书房里喝了大半年的药膳汤,已经能从一味药材的功效推导出整道汤的作用方向了。她甚至说出了“督脉”——不是背出来的,是真的理解了猪尾“以形补形”为什么能补督脉。
“爸。”他转向陈守仁,“今天收盘后,华药集团公告了苏红定喘口服液进入全国慢阻肺临床指南推荐用药的消息。股价今天涨了将近五个点,从新药证书获批到现在,累计涨了接近百分之二十。”
陈守仁端汤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碗,问了陈皮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问题。“你那个基金——苏红基金——筹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走程序。已经在联系慈善总会的托管平台了,预计春节前完成注册。首批资金一部分从我在华药集团上的收益里出,一部分是几个朋友定向捐赠的。老药师第一个报了名,说他在王鸿翥堂坐诊五十年,攒了点养老钱,愿意捐一部分出来。”陈皮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基金资助的对象初步定三类人——低保家庭的慢阻肺患者、没有医保的老年慢阻肺患者、因为慢阻肺丧失劳动能力的家庭支柱。”
陈守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黑豆杜仲炖猪尾,慢慢咽下去。“你母亲当年写那本方子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四十年后会有一只因为这个方子而涨。她也从来没想过,这只赚到的钱会再回到病人身上。但她说过一句话——钱财从救人中来,终究要回救人中去。”
陈皮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黑豆汤,猪尾的胶质在勺子上拉出一道透明细丝。过了好一会儿,他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汤一口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这一次他破天荒地没有只是把手放在父亲肩膀上——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父亲肩膀上。
陈守仁抬起手放在儿子后脑勺上,两个人的姿势就这么定格了几秒钟。然后陈守仁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声音里有种很轻很轻的笑意:“都是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行了,汤凉了,赶紧喝。”
裴郁金低下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饭后,周茯苓在厨房帮裴郁金洗碗。她把洗净的砂锅倒扣在碗架上,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师娘,师公把师写的《妇科纂要》送给我了。”
裴郁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抹布挂在挂钩上,转过身来看着周茯苓。“那是她留给未来女学徒的。她等了很多年。”
“我会看完的。”周茯苓的声音很稳,“等我考完研,上午跟诊,下午就看那本册子。妇科这科,我想专精。”
夜渐渐深了。书房里,周茯苓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本《妇科纂要》的手抄本。她翻到第一页,在“女子以肝为先天”的旁边用红笔小心翼翼地加了一行批注,字迹端正而用力——“苏红先生口述,周茯苓笔录。”她想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陈氏医馆第六代学徒)。然后她翻到最后一页,苏红写到这一页的时候已经快看不见了,字迹比前面大了很多,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最后一行只有九个字:“医之为道,传灯而已。”周茯苓看着那行字,想象着一个眼睛正在慢慢失明的女大夫,用尽最后的视力在纸上写下这行字,然后把本子合上,放进了书架最深处。二十多年后,这盏灯传到了她手里。
她搁下笔,把册子合上,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上。窗外夜风轻拂,红灯笼在暗夜里轻轻摇晃,把那团温暖的红色光晕投在天井的青石板上。厨房里,裴郁金正打开系统任务面板,进度条从10/24跳到了11/24。系统弹出了一条淡金色的提示:【冬之四 黑豆杜仲炖猪尾 已完成。冬之五已解锁,方名:参须红枣炖老鸽。】她看着“参须红枣炖老鸽”这七个字,心里默默盘算着——参须上次买的野山参须还剩几,红枣家里有,老鸽要去老鸭王那边找。老鸭王不养鸽子,但他认识养鸽子的人。明天给他打个电话。
她正想着,系统传来提示音,是一条系统通知,但和任务无关。她点开一看,上面写着:【检测到宿主在未经系统引导的情况下,已自主完成二十四桥明月宴菜谱向第三方的有效传递。系统判定宿主已具备独立传承药膳的能力。从即起,菜谱解锁将不再需要等待前置节气——所有剩余方子将一次性解锁。但系统建议:按四时之序烹饪,以合节气之道。】
裴郁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系统又退后了一步。解锁菜谱不再需要等待节气——这意味着冬之六、春之三到春之六、夏六道的所有方子从现在起全部可见。但她不会一次性做完。她会按系统的建议,按四时节气一道一道地做。不是因为没有方子,而是因为春天就该吃春天的菜,秋天就该吃秋天的菜。这是二十四桥明月宴最本的道理——不是做完二十四道菜,而是用一年的时间走完一个完整的循环。她把手机放在灶台上,看着窗外天井里那棵光秃秃的枇杷树。小寒已至,大寒不远,等春天再来的时候,这棵树又会重新发芽。
书房窗棂透出的灯光在青石板地面上铺成一块暖黄色的方格,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收音机里的评弹唱到了《牡丹亭》的“游园惊梦”——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咿咿呀呀的唱腔里,裴郁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灶台上还没盛完的黑豆杜仲炖猪尾。汤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