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磊强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脸色憔悴,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最初的镇定和不屑。他知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所有的谎言都被戳穿,抵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周正言坐在他对面,陈默在旁边记录。桌上摆着所有的证据:DNA匹配报告、足迹和车辙印匹配报告、汽油桶领用记录、五菱之光面包车借车记录、孔东林的供述、假信的笔迹鉴定报告。铁证如山,侯磊强无从抵赖。
“从头说,7月12号晚上,你为什么李向东?怎么的?”周正言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指责,只有询问。
侯磊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悔恨:“我和李向东、张志刚一起偷向阳建筑公司的钢材,我负责仓库发货,张志刚负责伪造出库单,李向东负责倒卖,三人分赃。本来一直好好的,直到今年6月,李向东发现了我和赵晓梅的婚外情,他当时就火了,和我大吵一架,还说要把我们偷钢材的事告到公司,让我们坐牢。他还跟我要十万块钱封口费,说不给就立刻举报。”
“张志刚知道这件事吗?他是什么态度?”
“知道,”侯磊强说,“我跟张志刚说了,他很慌,说要是被公司发现,我们俩都得坐牢,他还说,李向东这个人贪得无厌,这次给了钱,下次还会要,不如永绝后患。但他不敢动手,说自己有老婆孩子,怕出事,让我自己想办法。他还跟我说,小煤矿那边有口废井,很偏僻,没人去,让我要是动手,就把尸体扔在那里。”
侯磊强顿了顿,继续说:“7月12号晚上,我约李向东去小煤矿,说跟他谈封口费的事,他答应了。我开着摩托车去的,带了一把锤子,藏在身上。到了小煤矿的废井边,我跟他说没钱,他就急了,扬言要立刻去举报,还说要把我和赵晓梅的事告诉所有人。我们俩就打起来了,他个子比我高,但我力气大,我趁他不注意,拿起地上的石头,砸在他的太阳上,他倒在地上,还想爬起来骂我,我又拿起锤子,砸了他的后脑三四下,直到他不动了。”
“锤子呢?扔在哪里了?尸体怎么处理的?”
“我没把锤子扔井里,”侯磊强说,“我把锤子藏在工地仓库的废弃水泥管里了,用塑料袋包着,外面缠了水泥袋,那里很少有人去,我觉得安全。尸体我拖到井边,推下去了,那口井很深,十几米,我以为没人会发现。我当时很慌,砸完他就跑了,摩托车都差点骑翻。”
周正言记下,又问:“那赵晓梅呢?你为什么要她?她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提到赵晓梅,侯磊强的眼睛红了,眼泪流了下来:“我对不起她……真的对不起她……”
他哽咽着,讲述了害赵晓梅的全过程:
“李向东失踪后,赵晓梅就开始怀疑,她知道我和李向东因为钢材的事吵架,也知道李向东要举报我们。她找到我,问我李向东在哪里,我骗她说是调去长春了,她一开始信了,后来发现不对劲,就去翻李向东的东西,找到了我们偷钢材的账本,还发现了我和她的婚外情,知道孩子是我的。”
“7月22号,她跟我说她怀孕了,让我离婚娶她,还要一百万安家费,不然就把账本交给警方,举报我和张志刚偷钢材,还说要把我和她的事告诉所有人。她说,她把账本的复印件交给了朋友,要是她出了事,朋友就会把复印件交给警方,我们俩都得坐牢。”
“我当时慌了,我老婆常年生病,需要钱看病,我女儿还在上初中,我要是坐牢了,她们娘俩就活不下去了。我求她,让她再给我点时间,我凑钱给她,她不答应,说只给我三天时间,7月25号晚上必须给她答复,不然就立刻举报。”
“我走投无路了,觉得只有她死了,才能保住我,保住我的家人。我想到了张志刚说的北山砖窑,又问了我表弟侯小三,他说那里偏僻,适合藏尸。我就假装答应她,说7月25号晚上带她去见李向东,在北山砖窑,看完就跟她走,离婚娶她。她信了,救夫心切,也想跟我做个了断,就答应了。”
“7月25号下午,我向张某借了五菱之光面包车,又从工地拿了我之前领用的20升塑料工业桶,装了10升汽油。晚上八点,我开车去纺织厂门口接她,她穿着粉色睡衣,说看完李向东就走,没带多少东西。我骗她,说李向东怕被债主发现,不敢在别处见面,只能去北山砖窑,还说车停在外面,要步行进去,她答应了。”
“到了北山附近,我把车停在偏僻处,带着她步行去砖窑,走得很小心。走到荒草丛的时候,她发现不对劲,问我为什么这么偏,李向东在哪里。我骗她就在前面,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只有砖窑,没有李向东,就知道被骗了,转身想跑,我一把抓住她,她开始剧烈挣扎,尖叫,还抓我的胳膊,把我的皮肤抓破了,指甲缝里留下了我的组织。”
“我怕被人发现,一拳打在她的太阳上,她晕了过去,我把她拖到砖窑中央。过了几分钟,她醒了,看见我手里的汽油桶,就知道我要她,她哭着求我,说她怀孕了,让我放过她,还说账本的复印件她可以烧了,不举报我了。我当时已经疯了,觉得放了她,她迟早还是会举报我,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把汽油浇在她身上,她吓得浑身发抖,还在求我。我点燃打火机,扔了过去,火焰一下子就起来了。她身上着火,惨叫着爬起来,赤脚狂奔,挣扎中把一只凉鞋踢飞了,跑到砖窑边缘就倒下了,一直在惨叫,直到没声音。我看着她被烧,心里很害怕,也很后悔,但我不敢救她,只能看着。”
“火着了大约20分钟,汽油烧完了,就灭了。我当时很慌,怕被人发现,没敢清理现场,连她的凉鞋都没捡,拎着汽油桶就跑了。我把汽油桶带到北山深处的一处背阴山洞里,用塑料袋仔细包裹好,外面压上几块大石头,想着这里避光避雨,不会被人发现。我开车回家,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了,我老婆问我,我就骗她说是工地加班,她没敢多问。我把身上的衣服烧了,劳保鞋洗了,但还是留下了痕迹。”
侯磊强供述后,警方立即据其指认的位置,在北山深处的背阴山洞里找到了那只20升塑料工业桶。因山洞内阴凉燥,且汽油桶被塑料袋包裹,桶身未受雨水冲刷和高温暴晒,成功提取到侯磊强的清晰指纹,桶口内侧还残留着少量赵晓梅的衣物纤维,与现场提取的粉色碎布材质完全一致。
供述结束,侯磊强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痛哭流涕:“我不是人……我对不起赵晓梅,对不起她肚子里的孩子,对不起李向东,对不起我的家人……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认了……”
周正言看着他,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丝悲哀。为了一己私欲,为了逃避惩罚,他害了两条人命,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毁掉了两个家庭。
“张志刚到底知不知道你要赵晓梅?他有没有参与?”周正言最后问。
“他不知道,”侯磊强说,“我没跟他说,我怕他举报我。他只是跟我提了一句北山砖窑偏僻,其他的都是我自己做的。他虽然贪钱,但不敢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他没关系。”
周正言让人把侯磊强带下去,然后立刻下令:“立刻去向阳建筑公司的工地仓库,找到侯磊强藏的锤子,提取上面的血迹,和李向东的DNA比对。另外,去小煤矿的废井,打捞李向东的尸体,进行DNA鉴定,确认身份。”
董磊带队立刻出发,前往工地仓库和小煤矿。
周正言和陈默坐在审讯室里,沉默了很久。
陈默心里五味杂陈,既为案件的突破感到欣慰,又为两条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周队,侯磊强说的,都是真的吧?张志刚真的没参与人?”
“大概率是真的,”周正言说,“张志刚有不在场证明,且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参与人。他虽然和侯磊强合谋偷钢材,知情不报,包庇侯磊强,但确实没有参与人。侯磊强最后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也算还有一点良心,不想拉张志刚下水。”
傍晚,董磊的电话来了,带来了两个好消息:“周队,找到了!锤子在工地仓库的废弃水泥管里找到了,上面有暗红色血迹,已经取样送检。李向东的尸体也从废井里打捞上来了,高度腐败,但能辨认出左小腿的骨折痕迹,已经取样送检,应该就是李向东。”
周正言松了口气,所有的证据,终于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侯磊强故意人,铁证如山,罪该万死。
张志刚贪污公款,合谋偷钢材,知情不报,包庇凶手,也难逃法律的制裁。
孔东林伪造证据,扰警方调查,系从犯,也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窗外,夜色深沉,但周正言知道,正义的光,已经照亮了这片被火焰灼烧过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