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疼醒的。
睁开眼，还是医务室的天花板，还是消毒水味。但这次床边多了两个人——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戴眼镜的女人。
“醒了？”中年男人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默没理他，先转头看了看旁边——赵刚在轮椅上睡着了，陈默靠在床边，苏辰床上没人。
“苏辰呢？”他声音哑得厉害。
“去做检查了。”戴眼镜的女人说，“你放心，他没事。”
“你们是谁？”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打开放在林默面前。黑色封皮，上面烫着“纹理局”三个字，下面是他的照片和名字——韩松，特别行动组组长。
“纹理局。”韩松把证件收回去，“我们谈谈。”
林默靠在枕头上，没动：“谈什么？”
“谈你的能力。谈你的未来。谈你父亲的死。”
最后三个字让林默的眼神变了。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很多。”韩松拉了把椅子坐下，“但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凭什么回答你？”
“凭我可以告诉你，你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默盯着他看了五秒。
“问。”
“你的吞噬能力，什么时候觉醒的？”
“十二岁。”
“第一次吞的是什么级别？”
“C级。孤儿院一个小孩打我，我抬手挡了一下，他的纹路就没了。”
韩松和戴眼镜的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知道逆纹者是什么吗？”韩松问。
“不知道。”
韩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点开一张图片递给他。那是一个古老的石刻拓片，上面刻着一个人形的图案，纹路是倒着长的，从心脏往外扩散，跟正常人完全相反。
“逆纹者，千年一遇。”韩松说，“纹路逆向生长，检测显示为最低，但实际是最高。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上一次是三百年前。”
林默看着那张拓片，没说话。
“逆纹者的能力是吞噬和净化。”韩松继续说，“能吞掉任何人的纹路，也能净化被污染的纹路。这本来是用来维持纹路世界平衡的能力。”
“本来？”
“三百年前最后一个逆纹者，被纹理局处决了。”韩松说，“因为当时的局长觉得他的能力太危险，威胁到了纹理局的统治。”
林默把平板还给他：“所以你们也要处决我？”
“不。”韩松说，“我们想招募你。”
林默愣了一下。
“你父亲的死，是因为他拒绝配合纹理局的‘造神计划’。但他拒绝的方式是——把你的存在报告给了纹理局。”
林默的瞳孔缩紧了。
“你父亲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韩松说，“他跟纹理局做了交易——他死，你活。纹理局答应不对你下手，条件是你要被监控到十八岁。”
“所以学院院长也是你们的人？”
“他是监控者之一。”韩松点点头，“但你进学院之后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你的能力觉醒速度比历史记载的任何逆纹者都快。纹理局现在的态度变了——与其监控你，不如用你。”
“用我？”
“加入纹理局。我们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训练、最好的待遇。你的队友也可以一起进来。”
林默没说话。
韩松站起来：“你考虑一下。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你父亲临死前留了一句话——‘别让林默恨纹理局，他只是个孩子，让他过普通人的子。’”
门关上了。
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过了大概五分钟，赵刚醒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纹理局的人来了。”
赵刚的瞌睡全没了：“什么？！”
“他们要招我。”
“你答应了？”
“没。”
“那就好。”
林默转头看他：“你为什么觉得不该答应？”
赵刚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纹理局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爸是纹理局的人。”陈默突然开口了，他一直没睡，只是闭着眼休息。
赵刚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你床头那张照片，你爸穿的是纹理局的制服。”
赵刚沉默了。
“你从来没说过你爸的事。”陈默说。
赵刚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声音小了：“我爸是纹理局的研究员。我的纹路觉醒的时候出了问题，脊椎断了。纹理局说可以治，但有条件——让我当实验品。”
林默皱眉。
“我爸不同意，跟纹理局闹翻了。然后他被调去边疆，三年没回来。我的腿就这么拖着，拖到现在。”
房间里安静了。
“所以你恨纹理局？”林默问。
“恨。”赵刚说，“但我更恨自己。如果我当时觉醒的时候没出问题，我爸就不会被调走，我妈也不会一个人累出病来……”
他没说完，声音哽住了。
陈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辰推门进来，手上还缠着绷带，看见三个人这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谁死了？”
“没人死。”林默说，“纹理局来招安了。”
苏辰的表情变了。
“你答应了？”
“没。在考虑。”
“别考虑。”苏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纹理局不是好东西。我家族跟纹理局了二十年，他们的那些事，脏得很。”
“比如？”
“比如纹路移植。比如用孤儿做实验。比如……”他看了一眼赵刚，“比如把觉醒失败的人当废品扔掉。”
赵刚的手攥紧了。
“纹理局看起来是在维护秩序，其实是在维护阶级。”苏辰说，“S级是天，D级是泥。他们不需要泥翻身，泥只需要乖乖待在泥里。”
林默看着他：“你知道的挺多。”
“我家族是S级世家，这些事他们从来不瞒我。”苏辰苦笑，“因为他们觉得我是S级，是既得利益者，不会反对这套系统。但他们没想到，我觉醒的时候出了问题，从S级变成了废人。然后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所以你恨纹理局？”
“恨。但我更恨我家族。”苏辰说，“纹理局是明面上的刀，我家族是暗地里的手。刀和手一起，才砍得死人。”
林默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就不加入。”他说。
赵刚抬头：“你决定了？”
“决定了。”林默说，“纹理局了我爸，废了你的腿，抛弃了苏辰。我凭什么帮他们？”
“你的能力……”陈默开口了，“如果你不加入纹理局，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从床上坐起来，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
“先养伤。伤好了再说。”
“然后呢？”
“然后……”林默想了想，“然后查清楚我爸到底发现了什么。他宁愿死都不肯配合纹理局，那个‘造神计划’一定有问题。”
赵刚皱眉：“你要跟纹理局对着？”
“不是对着。”林默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如果他们没问题，那我加入也无所谓。但如果他们真了那些脏事——”
他没说完，但三个队友都听懂了。
赵刚第一个开口：“算我一个。”
陈默点点头：“我也去。”
苏辰靠在床上，闭着眼：“我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
林默看着三个人，想说什么，但喉咙堵得慌。
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傻不傻？纹理局要抓的是我，你们凑什么热闹。”
“你更傻。”赵刚说，“明知道纹理局要抓你，还在这儿装英雄。”
“我没装。”
“你没装你七窍流血？”
“那是战术需要。”
“战术需要个屁。”
四个人又开始吵了。
跟之前一模一样。
—
三天后，韩松来了。
林默坐在床上，赵刚、陈默、苏辰站在他旁边。
“考虑好了？”韩松问。
“考虑好了。”林默说，“我拒绝。”
韩松的表情没变，像是早就猜到了。
“理由？”
“你们了我爸。”
“那是交易。你爸自愿的。”
“他自愿是因为你们他的。”林默说，“你们用我的命威胁他，他只能死。”
韩松沉默了。
“还有。”林默继续说，“你们的纹路移植实验，用的是孤儿。你们的觉醒失败处理机制，是把人当废品扔掉。你们的阶级系统，是把D级踩在脚下，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你们管这个叫秩序？”林默看着韩松，“这叫吃人。”
韩松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你这些话，够我把你抓进零度禁区关一辈子吗？”
“知道。”
“你不怕？”
“怕。”林默说，“但我队友在，我怕个屁。”
赵刚往前推了一步轮椅：“要抓他，先过我。”
陈默站在林默旁边，虽然看不见，但方向是对的。
苏辰靠在墙上，手上缠着绷带，紫色纹路若隐若现。
韩松看着这四个人，忽然笑了。
“你爸当年也是这个脾气。”他说，“纹理局让他配合实验，他说‘我儿子在，我怕个屁’。”
林默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爸？”
“认识。”韩松说，“我们是同期进的纹理局。他是研究员，我是行动组。他死的时候，是我送的他最后一程。”
房间里安静了。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韩松说，“不是之前那句，是另一句。”
“什么？”
“他说——‘如果林默将来拒绝纹理局，告诉他，他做得对。他爸不是孬种，他也不能是。’”
林默的眼眶红了。
韩松转身往门口走。
“韩组长。”林默叫住他。
“嗯？”
“你回去怎么交差？”
韩松停了一下：“我会跟局里说，你还需要时间考虑。能拖多久拖多久。”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爸当年也帮过我。”韩松推开门，“而且，你说得对——纹路移植实验，确实是在吃人。”
门关上了。
四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赵刚开口了：“这个韩松……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知道。”林默说，“但他至少不是坏人。”
“那纹理局呢？”
“纹理局？”林默看着窗外，“纹理局是敌人。”
窗外，夕阳照进来。
跟每次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他们不再是被世界扔掉的人了。
他们是自己选了这条路。
选了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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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