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
苏九黎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套黑色的装备包。
林宇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看完了。”
“那就走吧。”
苏九黎把其中一个包丢给他。
“装备领了,车我开,门口等你。”
林宇接住包,拉开拉链扫了一眼。
强光手电,对讲机,封印符,应急封印匣,压缩粮,饮用水。
最底下还压着一把造型古怪的匕首,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
他抽出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收容部特制,对付低级诡物够用,对罐子里那个……聊胜于无吧。”
苏九黎耸了耸肩。
林宇把匕首回鞘中,拎包起身,动作从容优雅。
黑色的越野车驶出江底隧道,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林宇的侧脸上,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映得格外清澈。
他安静地看着窗外,神情平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苏九黎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这人白天和晚上,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昨晚那个挖坑时一脸疯狂,怼人时满眼烦躁的家伙,和现在这个温润如玉的精致男人,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看什么?”
林宇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苏九黎收回视线。
“没什么,在想待会儿怎么处理。”
林宇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
“昨晚收容部那位说的‘子母罐’,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有人在养诡呗。”
苏九黎表情有些无奈。
“而且还不是短期行为,子罐破了,母罐还在,说明养诡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还在附近。”
“还在附近的可能性更大。”
林宇接话道。
“养诡需定期投喂,否则里面的诡物会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饿肚子的感觉,可不好受呢……”
子罐破了,母罐却没有破,说明有人一直在维持母罐的封印。
苏九黎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杨柳巷里可能住着养鬼的人?”
林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到了就知道了。”
……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杨柳巷口。
今天的巷子比昨天热闹些,许是周末的原因,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
树下依旧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孩子们看见那辆黑色越野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宇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拎着装备包走进巷子。
他的步伐从容,姿态优雅,对着好奇的孩子们温和的笑了笑。
“这小伙子,头发染的挺个性啊。”
一个老大爷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嘀咕道。
苏九黎跟在后面,嘴角抽了抽。
这人……
两人穿过巷子,来到昨晚那片花坛。
花坛中央那个坑洞还在,周围堆着挖出来的泥土和碎石,周围打上了施工的标牌。
苏九黎站在坑边,往下看了看。
两人走过花坛,来到东边一堵爬满藤蔓的围墙处。
苏九黎走上前,拨开藤蔓,围墙后面是一块荒地,长满了齐腰的野草,荒地尽头,有一个半人高的水泥拱门,被几块水泥板封着。
“就是这儿了。”
林宇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那些水泥板。
水泥表面布满青苔,缝隙里长出杂草,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动过。
他抬手按住预制板,轻轻推了推。
纹丝不动。
苏九黎也试了试,同样推不动。
“需要我叫后勤部来破拆吗?”
“还是再寻找别的出入口?”
林宇摇了摇头,站起身,左手并指为剑。
“不用,小心,麻烦退后一下。”
苏九黎退开两步。
林宇深吸一口气,挥刀手斩下!
镇魂铃·破晓·白虎·庚金锐气!
剑指切入水泥板,像切豆腐一样毫无阻碍。
指尖金光大亮,散发出一股锋锐的气息。
林宇沿着水泥板边缘画了一个圈,最后剑指收势,那块被切下的圆形板面轰然坠地,扬起一片灰尘。
洞口露了出来。
一股阴冷湿的气流从里面涌出,带着浓重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林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转头看向苏九黎,笑容温和。
“走吧。”
苏九黎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默默举起手电,率先钻了进去。
防空洞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空气越来越湿,霉味越来越重,偶尔还能听见滴答的水声,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
林宇跟在苏九黎身后,步伐依旧从容。
他的瞳孔深处,黑白二色悄然缠绕。
周围的祟气瞬间清晰可见。
它们从深处涌出,像水一样缓缓流动。
“往左。”
他轻声提醒。
苏九黎依言转向左边的岔道。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突然变宽,手电照过去,前方出现一个开阔的空间。
这里像是防空洞的主厅,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
主厅四周有几条岔道,通向不同的方向。
偏右侧的位置,有一个黑漆漆的深井,井口直径约一米,边缘砌着矮墙。
而那些灰黑色的祟气,正从井口源源不断地涌出。
苏九黎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
手电的光束刺入井中,照不到底。
只能看见井壁上生着厚厚的苔藓,和锈蚀的铁梯。
“母罐在下面。”
“你确定?”
苏九黎转头看他。
林宇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见了。”
苏九黎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那就下。”
她率先跨过井沿,踩上铁梯。
林宇紧随其后。
铁梯锈蚀得很厉害,每一脚踩上去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苏九黎攀得很快,林宇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井底终于到了。
她跳下最后一节梯子,落在地面上。
脚下是坚实的泥土,但踩上去却有一种诡异的松软感,像是踩在什么活物身上。
她举起手电,照向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约莫十平米见方,像是防空洞底部的一个储藏室。
四周墙壁是粗糙的岩壁,顶上能看到混凝土浇筑的痕迹。
而空间正中央,摆着一只巨大的陶罐。
那罐子比昨晚那只大得多,足有一人多高,通体漆黑。
罐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比子罐浓烈十倍不止的雾气从罐口位置析出。
雾气在空气中凝聚,幻化成无数婴儿的形状,无声地啼哭着,又缓缓消散。
苏九黎的手电光束打上去,看到罐子里蜷缩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隐约是个人形,但比例极其诡异——其腹大如斗,四肢细长,整个人像一只蜷缩的蜘蛛。
而那个黑影的腹部,正在微微起伏。
林宇也下来了,站在苏九黎身后。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那只巨罐,目光平静而专注。
罐中那个黑影动了。
它缓缓从罐口浮起。
手电的光束照在它脸上,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惨白,浮肿,五官扭曲。
它睁开眼,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看”向两人。
苏九黎下意识握紧了匕首。
但那鬼母没有看她,而是死死盯着林宇。
它的嘴角缓缓裂开,一直裂到耳,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个婴儿在同时啼哭。
“我的……孩子……还给我……”
林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温和与平静。
他看着那只诡母,就像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档案,客观理性,不带情绪。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
“是从我身上感受到了你孩子的气息么?不好意思,你的孩子,已经被我们收了。”
诡母愣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配合……”
林宇继续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商量午饭吃什么。
“我可以安排你们母子见面,当然,是在收容部。”
苏九黎差点把手电摔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林宇。
这人……
在一本正经地跟鬼母商量什么东西?
诡母也愣住了,那张裂开到耳的嘴僵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井底陷入了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