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拾忆仙踪:离家出走竟来到仙踪!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玄幻言情小说!猪蜜咪yo把蜜米宁雨写得太生动了,本书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97355字,作者目前已经写了很多内容,绝对值得一读。
拾忆仙踪:离家出走竟来到仙踪!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来到仙踪的第七十五天。
蜜米和宁雨终于去了月亮树。
不是青珀带她们去的——青珀一直说“再等等”“还不是时候”——是蜜米自己决定的。那天送完外卖回来,她骑着蜻蜓从月亮树上空飞过,低头看到了那棵银白色的巨树,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下去看看。
她把蜻蜓停在月亮树附近的一片草地上,等宁雨跟上来。
“宁雨姐姐,我们去月亮树下面看看吧。”
宁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处那棵发光的树,犹豫了一下。
“青珀说——”
“青珀总是说‘再等等’,但它从来不告诉我们等什么。”蜜米难得地打断了宁雨的话,两马尾辫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甩了一下,“我想去看看。”
宁雨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去看看。”
月亮树的部比她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远处看,它只是一棵发光的银白色大树。但走近了才发现,它的树粗得像一栋房子,树的每一分支都有她们的身体那么粗。树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月亮草——那些草是银白色的,叶片细长,像一发光的丝线,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但蜜米注意到,很多月亮草的叶片尖端已经变成了灰褐色,像是被火烧过的纸的边沿,卷曲着,发不出光了。
“它们在枯萎。”蜜米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棵枯萎的月亮草。草叶在她的指尖下碎成了粉末,轻得像灰尘,风一吹就散了。
宁雨也蹲下来,看着那些枯萎的草。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青珀说月亮草快枯了,”她说,“但它没说已经枯了这么多。”
蜜米站起来,走到树旁边。她伸出手,摸了摸月桂树的树——树皮是光滑的,像镜子一样,她的倒影映在树皮上,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倒影里的她,两马尾辫扎得整整齐齐,脸上的雀斑清晰可见,缺了的那颗门牙——不,门牙已经长出来了。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她想不起来了。
她把注意力从倒影上移开,沿着树走了一圈。在树的背面,她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扇门。
不,不是真正的门——是树上的一个凹陷,形状像一扇门,但它是封死的。凹陷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藤蔓,那些藤蔓不是普通的藤蔓——它们是黑色的,像是被烧焦了一样,枯的枝条紧紧地贴在树上,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锁在里面。
凹陷的中央有一个图案——那是一只蜻蜓,展翅飞翔的蜻蜓,和她们制服上绣的一模一样。但蜻蜓的图案被一道深深的裂痕从中间劈开了,像是有人用刀砍过。
“这是什么?”蜜米问。
宁雨走过来,看着那个凹陷和藤蔓,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被封起来的门。”
“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
蜜米伸手想去碰那些黑色的藤蔓,宁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别碰。”
“为什么?”
“不知道的东西不要随便碰。”宁雨的语气很严肃,但蜜米注意到她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直觉在告诉她什么。
蜜米把手缩了回来。
她们在月亮树下待了大概半个小时。蜜米捡了几片掉落的月亮草叶子——那些还没有完全枯萎的,叶片上还残留着一点点银光——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带回去给青珀看。”她说。
她们骑着蜻蜓往回飞。蜜米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这在她是很少见的事情。宁雨飞在她旁边,不时地看她一眼,但也没有说话。
回到小房子的时候,青珀正坐在门前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那颗火焰果核,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慢慢地转动。它看到她们回来,把果核放回了口袋。
“你们去了月亮树。”它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蜜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们身上有月亮草的味道。”
蜜米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味道都没有。但青珀的鼻子大概和人类的不一样。
“我们看到了枯萎的月亮草,”蜜米说,从口袋里掏出那几片叶子,“还有很多很多枯萎的。树下面的那些,枯了一大片。”
青珀看着那些叶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本来想过几天再带你们去的,”它说,“等你们……再适应一些。”
“我们已经适应了,”蜜米蹲下来,和青珀平视,“我们来仙踪七十五天了。我们种了蓝铃,送了外卖,养了小团。我们适应了。”
青珀看了看蜜米,又看了看宁雨。宁雨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前,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在等着青珀说话。
“月亮草的枯萎速度比我想象的快,”青珀终于说,“我以为还能撑几个月,但现在看来,可能只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之后会怎样?”宁雨问。
“月亮草全部枯萎之后,月亮树也会死。月亮树死了之后,仙踪……”青珀的声音低了下去,“仙踪会慢慢消失。不是一下子消失,是一点一点地。先是最外围的地方——你们去过的苔藓地、石头谷、蘑菇森林——那些地方会先失去魔力,植物会枯萎,生灵会离开。然后蔓延到中心,最后……”
它没有说下去。
“最后怎样?”蜜米问。
“最后仙踪就不存在了。”
沉默。
小团从篮子里爬出来,慢吞吞地爬到蜜米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蜜米弯腰把小团捧起来,抱在怀里。小团的身体很暖和,绒毛蹭在她的手心里,软得像一朵云。
“那怎么办?”蜜米的声音有一点发抖,“有没有办法救月亮草?”
青珀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有,”它说,“这就是我带你们来仙踪的原因。”
它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蓝铃地旁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小青”的叶子。叶子在它的指尖下颤了颤,银光荡漾开来,像水面上的涟漪。
“月亮草需要人类孩子的心意才能活下去,”它说,“你们的心意。你们在仙踪做的每一件事——种蓝铃、送外卖、照顾小团——这些事情产生的‘心意’,都被月亮草吸收了。你们在滋养仙踪。”
“那为什么月亮草还在枯萎?”宁雨问。
“因为不够,”青珀说,“你们的心意很强,但仙踪太大了。一棵月亮草需要的心意,比一百棵蓝铃还多。你们两个人,不够。”
“那需要多少人?”
“……至少五个。”
蜜米和宁雨对视了一眼。
“五个?”蜜米说,“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类孩子在这里啊。”
“所以,”青珀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的人类孩子。”
“更多的人类孩子?在仙踪?”宁雨皱起了眉头。
青珀沉默了很久。
它站起来,走到门前的石头旁边,坐下来。它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很老很老的人在坐一把很矮很矮的椅子。
“仙踪里不只有你们两个人,”它说,“在月亮树后面的山谷里,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蜜米的声音提高了,“还有别的人类孩子?”
“嗯。但他们……和你们不一样。他们来仙踪很久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人类了。”
宁雨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是说,”她的声音很低,“他们也喝了药水?”
“是的。在很久以前。在你们之前,还有别的人类孩子来到仙踪。有的是我带来的,有的是……别的忆灵带来的。每一次月亮草快枯了,仙踪就会去寻找人类孩子。这是仙踪的……规则。”
“规则?”宁雨的语气变得尖锐了,“你是说仙踪在利用人类孩子?”
青珀没有回答。它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小,手指纤细,指甲是透明的,像一片片薄薄的云母。
“不是利用,”它终于说,“是共生。人类孩子的心意滋养仙踪,仙踪给人类孩子一个……美好的地方。一个没有争吵、没有伤害、没有烦恼的地方。”
它抬起头,看着宁雨。
“你来仙踪的那天,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不想回家了’。对不对?”
宁雨没有否认。她只是把抱在前的双臂放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蜜米在想什么?”青珀继续说,“她在想‘只要和宁雨在一起就好’。对不对?”
蜜米没有说话。她抱着小团,手指深深地陷进了小团柔软的绒毛里。
“仙踪听到了你们的心意,”青珀说,“所以它回应了你们。它给了你们一个家,给了你们工作,给了你们朋友,给了你们小团。它把你们想要的东西都给了你们。”
“代价呢?”宁雨问。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青珀沉默了三秒钟。
“代价是你们的记忆。”
风停了。浮游生物停止了飘动。连小团都停止了呼吸——至少蜜米觉得它停止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你们已经忘记了一些事情?”青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它无关的事实,“蜜米,你还记得的糖糍粑的味道吗?”
蜜米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宁雨,你还记得学校的名字吗?”
宁雨没有说话。
“你们还记得妈妈的脸吗?”
没有人回答。
风重新吹了起来。浮游生物又开始飘动了。小团在蜜米的怀里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
“这不是仙踪在惩罚你们,”青珀说,“这是……时间的力量。你们在这里生活,在这里产生新的记忆,旧的记忆就会被覆盖。就像你们人类说的——新的不来,旧的不去。只不过在这里,‘新的来得太快了’。”
“你说过我们可以随时回去。”宁雨的声音很低。
“是的。你们可以。但你们回去之后,能记得多少?”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进了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蜜米感觉到自己的眼眶热了。她眨了眨眼睛,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那山谷里的那些孩子,”她说,声音有一点哑,“他们……忘记了一切?”
青珀点了点头。
“他们还记得彼此吗?”
青珀想了想。
“他们记得彼此的存在,”它说,“但他们不记得名字了。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只知道……他们在仙踪,他们活着,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宁雨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对他们来说,够了。”青珀说。
蜜米抱着小团,走到了蓝铃地旁边。她蹲下来,看着“小青”——那棵她起了名字的蓝铃。小青的叶子又大了一圈,最下面的那片叶子已经完全变成了粉红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青的叶子。叶子在她的指尖下颤了颤,银光荡漾开来,像是在回应她。
“青珀,”她说,没有回头,“你之前说,你的心里有一个洞。”
“……嗯。”
“那个洞,是不是因为你也忘记了什么?”
青珀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也曾经是人类?”
沉默。很长的沉默。
“……是。”青珀说。那个字从它嘴里说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蜜米转过身来。她看着青珀——那个银发琥珀眼的小人,那个三百岁的忆灵,那个总是在她们需要的时候出现、又总是在她们不需要的时候默默守在旁边的朋友。
“你记得多少?”她问。
青珀坐在石头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它的翅膀收在衣服里,只露出两个小小的、透明的尖端,在光下微微地闪着。
“我记得……有一个冬天,”它说,声音很慢,像是在从很深很深的井里打水,“很大的雪。我和一个人在山坡上打雪仗。那个人比我高。他……他用雪球打中了我的脸。雪很冷,但我笑了。”
它停了一下。
“我只记得这些。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不记得他的脸。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记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只记得……有一个冬天,有雪,有一个人,我笑了。”
它抬起头,看着蜜米和宁雨。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泪光——那种发光的、像星光一样的液体,在眼眶里打着转。
“三百年了,”它说,“我连那个人的身高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比我高。但三百年前我有多高?我不记得了。也许他其实比我矮。也许本没有那个人。也许那个记忆是我自己编出来的。”
它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那个动作很人类——非常人类。
“你不是编出来的。”蜜米说。她走到青珀面前,蹲下来,把一只手放在青珀的膝盖上。小团从她怀里跳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蜷在了青珀的脚边。
“那个记忆是真的,”蜜米说,“你笑了,那就是真的。一个人不会编出自己笑的样子。”
青珀看着蜜米的手——那只小小的、圆圆的手,放在它的膝盖上,暖暖的。
“你怎么知道?”它问。
“因为我也笑过,”蜜米说,“我记得我笑过。虽然我不记得为什么笑了,但我记得笑的感觉。那个感觉是真的。”
她转头看了看宁雨。宁雨站在门框旁边,双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心痛,有一种被欺骗后的茫然,还有一种更深处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宁雨姐姐,”蜜米说,“你生气吗?”
宁雨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我应该生气的。青珀没有告诉我们全部的事情。它没有说我们会忘记。它没有说山谷里还有别的人。它没有说月亮草快死了,我们需要救它。”
她看着青珀,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光。
“但我也在想,如果它一开始就说了全部的事情,我们还会来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蜜米想了想。如果青珀在庇护所里就说——“你们会忘记,会忘记妈妈,会忘记所有的东西”——她还会喝那瓶药水吗?
她不知道。
也许不会。也许会因为害怕而逃跑。也许会因为舍不得而拒绝。
但她会错过这一切——会唱歌的花,会跳舞的蘑菇,会说话的萤火虫,比房子还大的树,骑着蜻蜓在天空中飞翔的感觉,小团蹭她脚踝时的温暖,青珀坐在石头上看出的背影。
她会错过宁雨在她身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
“我不会改变主意,”蜜米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还是会来。”
宁雨看着她。
“因为这里有宁雨姐姐,”蜜米说,“只要你在,在哪里都行。”
宁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不,不是碎,是融化。像是冰在春天的阳光下,慢慢地、一片一片地,化成了水。
她走过来,蹲在蜜米旁边,伸出手,把蜜米和青珀的手都握住了。
“我不会忘记你。”她对蜜米说。
“我知道。”蜜米笑了。那个笑容在仙踪的光线下,像一朵刚开的花。
青珀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感觉到从她们掌心传来的温度。那个温度透过它凉凉的皮肤,渗进了它的血液里,渗进了它的骨头里,渗进了那个它以为永远填不满的洞里。
“我会帮你们,”青珀说,声音比之前有力了一些,“我会带你们去山谷,去找那些孩子。如果你们能唤醒他们的记忆,他们就能重新产生心意。五个人的心意,足够救月亮草了。”
“唤醒他们的记忆?”宁雨问,“怎么做?”
青珀想了想。
“用你们自己的记忆。你们记得的东西——那些真实的、温暖的、属于人类世界的东西——也许能唤醒他们。”
“可是我们也在忘记。”宁雨说。
“所以我们要快,”青珀说,“在你们忘记更多之前。”
它从石头上跳下来,站在两个人面前。它的个子比蜜米矮一点点,比宁雨矮半个头,但此刻它站得笔直,翅膀从衣服里展开来,在月光下闪着半透明的、银色的光。
“明天,”它说,“明天我带你们去山谷。”
那天晚上,蜜米在记里写了很多字。她写了月亮树下的枯萎的草,写了树上被封起来的门,写了青珀的眼泪,写了山谷里那些忘记了一切的孩子们。
她写了的糖糍粑——虽然她已经不记得味道了,但她记得那个东西的名字,记得它是甜的,记得每次做的时候都会在灶台前站很久,记得把糍粑递给她的时候,手上的皱纹像了的河床。
她写了妈妈——虽然她不记得妈妈的脸了,但她记得妈妈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风吹过麦田的声音。她记得妈妈离开的那天,拎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站在村口的土路上,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得像一条走不到头的路。
她写了学校——虽然她不记得学校的名字了,但她记得教室里的黑板是绿色的,粉笔是白色的,写上去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她记得同桌是一个胖胖的男生,总是在她找不到橡皮的时候把自已的橡皮掰一半给她。
她写了这些,用萤火虫蜜当墨水,用削尖的树枝当笔,在一片片晒的叶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完之后,她把叶子小心地叠好,放在枕头下面,和之前的记放在一起。
那些叶子已经积了厚厚一叠,压在枕头下面,像一本没有装订的书。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窗外的光透过云母片渗进来,在木纹上投下淡淡的蓝绿色光斑。
“宁雨姐姐。”她小声说。
“嗯?”
“你也在写记吗?”
“嗯。”
“你写了什么?”
宁雨沉默了一会儿。
“写了你。”她说。
蜜米在黑暗中笑了。
“写了我的什么?”
“写了你今天在月亮树下的样子。写了你蹲下来摸枯萎的草的样子。写了你说‘我不会改变主意’的样子。”
“你还记得我的样子吗?”
“记得。”
“你以后也会记得吗?”
“会。”
“拉钩?”
宁雨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找到了蜜米的手。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蜜米说。
“一百年。”宁雨说。
她们松开了手。
蜜米翻了个身,把小团从篮子捞出来,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小团在睡梦中蜷成了一个球,绒毛蹭着蜜米的脸颊,软软的,暖暖的。
“晚安,小团。”她小声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想象着明天的样子。明天,她们会去山谷,会见到那些忘记了一切的孩子们。她会试着唤醒他们的记忆——用她自己的记忆,用那些正在一点一点流失的、属于人类世界的记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她知道,宁雨会在她身边。小团会在她身边。青珀会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亮树在黑暗中轻轻地呼吸着。那些发光的泡泡在枝头缓慢地旋转,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但在树的部,在最深的泥土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不是月亮草。
是别的什么。
是那扇被封起来的门后面的东西。
青珀坐在门前的石头上,没有睡。它看着月亮树的方向,看着那些熄灭的泡泡,手指在口袋里紧紧地攥着那颗火焰果核。
它在想一件事情——一件它三百年来一直在想、但从来不敢想的事情。
山谷里的那些孩子,是它带来的。
每一个都是。
三百年前,它也是一个人类孩子。它喝下了药水,来到了仙踪,忘记了所有的东西——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家,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它只记得一件事:它要找到更多的人类孩子。
这是仙踪给它的使命。也是仙踪给它的诅咒。
它带来了第一个孩子,然后是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每一次,它都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仙踪。这是为了救月亮草。这是为了让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地方。
但每一次,它都看着那些孩子一点一点地忘记,一点一点地变成空壳——活着,但不记得自己是谁。笑着,但不知道为什么笑。
它告诉自己,他们很快乐。在仙踪,没有痛苦,没有争吵,没有伤害。他们很快乐。
但快乐就够了?
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蜜米和宁雨和之前所有的孩子都不一样。她们不只是在仙踪“活着”——她们在“生活”。她们种地,送外卖,养宠物,写记,拉钩,说一百年不许变。
她们记得彼此。她们记得要记得彼此。
这让青珀心里那个洞,第一次有了被填满的感觉。
它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火焰果核,放在手心里。果核还是温热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橙色光芒。
“填满。”它小声说。
然后它把果核放回口袋,从石头上跳下来,走进了小房子。
它没有去叫醒任何人。它只是走到蜜米的床边,轻轻地把她踢到地上的被子拉上来,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脚丫子。然后它走到宁雨的床边,把她枕头旁边那本用叶子做的记本理了理,不让页脚卷起来。
最后它走到篮子旁边,看了看蜷成一团的小团。小团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露出了圆滚滚的肚皮。青珀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团的肚子。绒毛在它的指尖下柔软得像春天的风。
“晚安。”它小声说。
然后它走出房子,关上门,坐在门前的石头上,面朝月亮树的方向,等着天亮。
它的翅膀在月光下微微地颤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