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直播风暴
样品寄出去之后的第三天，盒马那边来了消息。
林小姐打来电话，语气比上次更练，但明显带着一丝兴奋：“李牧白先生，您的样品我们做了盲测，品控团队的评分是92.5分。这个分数在我们目前所有的草莓供应商里面排名第二。我们需要尽快安排实地考察，您看下周一行吗？”
下周一。李牧白看了一眼历，今天周三，还有五天。
“可以。”他说，“但林小姐，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我的社注册材料还在走流程，可能下周拿不到。能不能先以我个人名义签供货意向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键盘声响起。“我请示一下领导，稍后给您回复。”
十分钟后，林小姐回电话：“领导同意了。但首批供货量不能太大，先试供每周五十斤。如果品质稳定、售后数据好，再逐步放量。”
每周五十斤。不多，但这是大平台的门票。一旦进去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李牧白挂了电话，正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德厚，手机又震了——拼多多后台的提示音。他点开一看，店铺“青山鲜生”已经有七个订单了，全是省城和隔壁市的用户，买的都是草莓，总金额三百多块。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直播。
现在电商直播这么火，他为什么不试试？他有一个产品——品质碾压市面绝大部分草莓的草莓。他有一个故事——一个被城市抛弃的大学生回到农村搞智能温室的故事。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也许能擦出点火化。
问题是，谁来当主播？
他自己？他对着镜头会紧张，说话磕巴，而且他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不太适合出镜。找个专业主播？请不起，一小时好几千，他兜里那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他想到了一个人。
村花，周小月。
周小月是周的孙女，今年二十一岁，在省城读大专，学的是电子商务专业。因为疫情学校没开学，一直待在家里。李牧白见过她几面——扎着马尾辫，皮肤白净，说话声音好听，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在村里年轻姑娘里面算是很出挑的。
更关键的是，她学的是电商，懂直播。
李牧白当天下午就去找了周小月。
周家的院子收拾得很净，墙角种着一丛月季，开了几朵红花。周小月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刷手机，看见李牧白进来，放下手机，笑了笑：“牧白哥，你来了？我天天念叨你，说你是她的大恩人。”
李牧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别这么说，就是做了点小事。”
他在周小月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小月，我想搞一场直播卖草莓，你帮我当主播行不行？”
周小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直播卖草莓？在哪个平台？”
“拼多多，我店铺已经开好了，有七个订单。”
“拼多多直播流量还可以，但需要预热，得提前发预告。”周小月掰着手指头说，“还有，直播的时候不能光卖货，得有内容。你那个温室就是个很好的内容，观众肯定想看你是怎么种的。”
李牧白听着她说，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姑娘是真懂。
“我负责技术，你负责出镜和卖货。”他说，“带货的佣金，给你销售额的百分之十。”
周小月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当练手了。你要实在过意不去，请我吃顿饭就行。”
两人商量了直播的细节——时间定在周六晚上七点，正是用户刷手机的高峰期。直播地点就在温室里，背景是红艳艳的草莓架子和那个闪着指示灯的智能控制系统。预热海报李牧白用手机软件做了一张，虽然粗糙但信息清楚，周小月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和几个微信群里。
周五那天，李牧白做了一件大事。
他把温室的草莓全部摘了，一共六茬、将近四十斤，分成两部分——二十斤留着周六直播卖，二十斤打包发给了之前那些订单的用户。他还特意在每箱里塞了一张手写的小卡片：“青山村智能温室种植，无化肥无农药。感谢您的支持。——新农人李牧白”
手写四十张卡片，写到凌晨两点，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但他觉得值——这些用户是种子，伺候好了，能长出更多的订单。
周六下午，李牧白和周小月在温室里做最后的准备。
灯光。温室里的光线偏黄，上镜不好看。李牧白找王德厚借了两个工地用的碘钨灯，架在草莓架子的两侧，把整个温室照得像白昼一样。
网络。温室里手机信号不稳定，直播会卡。李牧白把自己的手机热点打开，让周小月的手机连上——他的手机卡是5G套餐，信号好一些。
产品。他们把最漂亮的草莓挑出来，摆在一个竹编的篮子里，旁边放了一把小剪刀和几片薄荷叶做装饰，看起来像一幅静物画。
背景。李牧白把那个智能控制箱擦得锃亮，把显示屏上的数字调到最醒目的界面——温度、湿度、光照强度，一行一行跳动着。
周小月化了淡妆，换了一件白色的碎花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清爽又精神。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试了几次，调整说话的音量和语速，找到最自然的状态。
“牧白哥，我有点紧张。”她小声说。
“别紧张。”李牧白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另一部手机，上面是直播的后台控制界面，“你就当跟朋友聊天。我来控场，你看我的手势——我竖起大拇指，你就加快节奏；我摆手，你就放慢；我指你，你就跟观众互动。”
晚上七点整，直播开始。
周小月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笑了，两个酒窝深深陷进去：“哈喽大家好，我是小月。今天带大家看一个特别的地方——我们青山村的智能温室。大家看后面这些草莓，全都是我们自己种的，没有化肥没有农药，糖度十四点二哦！”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零开始跳。十个人，五十个人，一百个人。
第一批进来的用户大多是周小月朋友圈里的人，同学、朋友、亲戚，进来捧场的。但很快，拼多多的系统开始给直播间推流——因为直播间的停留时长和互动率都不错，算法判定这是个“优质直播间”。
在线人数突破五百的时候，李牧白给周小月打了个手势——加快节奏。
周小月会意，拿起一颗草莓，对着镜头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们看，我直接吃，不用洗的。因为我们从来不打农药，棚子里连虫子都是手动抓的。”
弹幕开始刷屏了。
“小姐姐好漂亮！”
“这草莓看着也太诱人了吧！”
“糖度十四点二？真的假的？”
“多少钱一斤？我要买！”
周小月一边回答弹幕的问题，一边把镜头转向李牧白：“这位就是我们青山村的‘科技农民’牧白哥，这个温室是他一个人搭建的哦。牧白哥，跟大家打个招呼。”
李牧白硬着头皮凑到镜头前，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李牧白。这个温室确实是我搞的，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村里很多人帮了忙。大家对种植技术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对草莓比较熟。”
弹幕又炸了。
“好朴实的哥哥！”
“技术和颜值并存？”
“能教教我们怎么种草莓吗？”
“上链接！上链接！我要买！”
李牧白看时机成熟，在后台打开了商品链接。周小月配合地喊道：“大家注意啦，今晚直播专属福利——青山村智能温室草莓，原价四十九块九一斤，直播间只要三十九块九！顺丰包邮！限量一百单，卖完就没有啦！”
订单开始往里涌。
十单，二十单，五十单。
在线人数突破一千的时候，一百单卖光了。
周小月看向李牧白，李牧白咬了咬牙，又加了一百单。
加单的消息一出来，弹幕更疯了。
“抢到了抢到了！”
“我也抢到了！期待！”
“没抢到啊！再上一点吧！”
“能不能发省外？我想寄给我妈！”
李牧白和周小月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直播进行到第四十分钟，在线人数突破了三千。草莓卖了三百多单，总销售额一万两千多块。李牧白加了三次单，把温室的草莓全部预售了出去——不光今天摘的，连下周才能熟的都卖光了。
周小月在镜头前聊嗨了，从草莓聊到温室，从温室聊到李牧白救她葡萄园的事，把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弹幕里一片“感动”“支持新农人”“这才是正能量”的刷屏。
直播进行到第六十分钟，李牧白看到后台数据显示在线人数开始下降，他给周小月打了个手势——收尾。
周小月对着镜头鞠了一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感谢大家的支持，所有订单明天发货。我们青山村会继续种出更多更好的水果，希望大家持续关注我们。拜拜！”
直播结束。
周小月关掉手机，靠在草莓架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脸因为兴奋泛着红晕，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牧白哥，我们卖了多少？”
李牧白把后台数据调出来，声音有点抖：“在线最高三千两百人，成交三百一十七单，总销售额……一万两千六百块。”
“一万二？！”周小月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就……就一个小时？”
“就一个小时。”
两人在温室里傻笑了好一会儿。
李牧白冷静下来，开始算账——三百一十七单，每单草莓成本大概十五块（包括种植成本、包装、顺丰运费），每单毛利二十五块左右。一个小时的毛利，将近八千块。
这只是第一次直播。如果每周播一次呢？如果不止卖草莓，还卖番茄、黄瓜、甜瓜呢？如果社成立了，全镇的农户一起供货呢？
他不敢往下想了。
第二天，李牧白做了一件让全村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直播卖草莓的收入明细打印出来，贴在村口的大槐树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销售额12600元，成本（种子、肥料、包装、快递、直播佣金）约5800元，净利润6800元。
然后他宣布：这批草莓是社的“试产试销”，所有参与社筹备工作的村民，每户分红三千元。
消息传开，全村炸了。
三千块。不是借的，不是补贴，是分红。是种地种出来的钱。
王德厚第一个跑来找他：“牧白，你疯了吧？这钱是你自己挣的，分给大家什么？”
李牧白摇头：“王叔，我说过了，我要做的不是一个人发财。这批草莓虽然是种在我的温室里，但地是村里的，水是村里的，帮忙的也是村里的人。没有大家，我一个人什么都不成。”
他把分红名单列出来——参与社筹备讨论的、帮忙搬运材料的、提供农具和车辆的、在直播前帮忙转发宣传的，一共十二户，每户三千。周小月作为主播，额外多分两千。
当天下午，李牧白把一摞红彤彤的钞票挨家挨户送去。
王德厚家，他把钱塞到王德厚手里，王德厚攥着那沓钱，手都在抖：“牧白，你这孩子……我、我……”
“王叔，别说了，这是您该拿的。”
赵长河家。赵长河开门看见李牧白，愣了一下。李牧白把钱递过去：“赵叔，您帮我租过弯管机，借过我搅拌机，这是您的分红。”
赵长河没接。他靠着门框，沉默了很久，最后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牧白的肩膀。没说话，但那只粗糙的大手在李牧白肩上停留了很久。
张翠花家。张翠花开门的时候，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她接过钱，数了两遍，抬头看着李牧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牧白，婶子以前说话不好听，你……你别跟婶子一般见识。”
李牧白笑了笑：“张婶，过去的事不提了。”
周家。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看见李牧白来了，拉着他的手不放，眼泪啪嗒啪嗒掉：“牧白啊，你救了的葡萄园，还给分红，怎么报答你啊……”
李牧白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周，您好好的就是报答我了。”
那天晚上，李牧白一个人坐在温室里。
满架子的草莓已经摘得差不多了，只剩零零星星几颗晚熟的还在挂着。番茄已经开始挂果，一串一串青绿色的小果子垂在叶子下面，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
他看着那棵苗，想起今天周小月直播时弹幕里刷的那句话——“这才是新农人的样子”。
新农人。他喜欢这个称呼。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角落里闪了闪，弹出一行字：
【首次电商直播——完成。成交317单，销售额12600元，村民分红36000元（含周小月2000元）。】
【科技点+30。当前科技点：90。】
【村民满意度大幅提升。社筹备进度：65%。】
【下一阶段解锁：品牌建设与渠道拓展。】
李牧白关掉面板，拿起手机，给林小姐发了一条消息：“林小姐，周一实地考察，我准备好了。”
消息发出去，秒回：“好的，周一见。”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出温室。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他浑身热得发烫。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乘凉的老人还在议论今天的分红，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那小子，是真有本事。”
“可不是嘛，我活了七十年，头一回见种地能分这么多钱。”
“他那个什么智能温室，你们说，咱自己能不能也搞一个？”
“你得先去找牧白学啊！”
李牧白听着那些声音，嘴角翘了起来。
路还长着呢。但方向对了，不怕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