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熬夜也要看的小说!《世子爷我只想躺平》出自南柯灵境之手,玄幻脑洞题材,沈墨言顾清商的人设太讨喜了,处于连载状态中已写117930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吧。
世子爷我只想躺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顾家母女离开侯府次,府里显出难得的宁静。
柳氏吃了一记明面上的亏,行事至少在表面上收敛了许多。
寿安堂那边没有传出任何新的动静,前院也因为父亲近来忙于某些不便公开的事务,维持着肃静。
对沈墨言而言,这本该是个能安稳躺平的好子。
理想的状态是睡到辰时末刻,起来后饮一碗温度刚好的雪梨汤,配两块甜度适中的桂花糕。
午后在廊下寻个有阳光的地方,把《今避险录》的前几页拿出来重读,检讨自己近来的纨绔形象是否有所松懈。
可惜,世上十有八九的意外,总是在人觉得一切将要回归正轨时发生。
巳时刚过,阿福就从外面快步跑了进来,脸上的神情很是费解。
像是受了惊吓。
又有些许困惑。
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沈墨言当时正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册地方志,目光却只停留在半页书上,心思大半都在桌上的那碟杏仁酥。
他掀了掀眼皮。
“又出何事?”
阿福站稳了,先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压低声音说:
“顾二小姐……派人传话过来了。”
沈墨言翻动书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先是静默了片刻,接着慢慢将那本地方志合上。
“传什么话?”
阿福的喉结动了一下。
“邀您一同上街。”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连窗外枝头的雀鸟似乎都停止了鸣叫。
沈墨言坐在原处,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并非是太过震惊。
而是在认真分辨,自己的听觉是否出了问题。
上街。
游玩。
顾清商邀请他。
这几个词单独分开,他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就变得不合常理。
他缓慢地重复了一遍,确认道。
“她邀我,上街,游玩?”
阿福立刻用力点头。
“正是。”
沈墨言追问:“原话是如何说的?”
阿福尽力回忆着。
“顾二小姐身边的青禾姑娘说,小姐听闻城西新开了一家书肆,附近还有卖糖画和果酥的摊子,想出门看看。
问世子今若是有空,可愿一同前往。”
沈墨言听完,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这话听起来再正常不过。
甚至正常到有些反常。
如果换一个姑娘,换一个身份,再换一个被邀请的对象,这大概是能让京中不少公子哥高兴上三天三夜的喜事。
但眼下的问题在于——
邀请他的人,是顾清商。
沈墨言心里清楚,顾清商绝不是会凭空生出上街游玩这种念头的人。
她若出门,多半是因事。
她若主动邀请旁人同行,那就绝非小事。
那通常表示,她已经预设好了行程中要问的话,要观察的细节,顺带还能从他的表情里解读出多少信息。
这本不是游玩。
这是在街上进行的盘问。
还是用糖画和果酥作为掩饰的那种。
沈墨言闭上眼,后背的肌肉隐隐绷紧。
阿福站在一旁,观察着自家世子的表情,小心地探问:
“世子,您不愿去?”
沈墨言睁开眼看着他。
“你看我像是很想去的样子?”
阿福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小的岂敢揣测。”
“那就别说话。”
“是。”
屋里再度陷入安静。
沈墨言靠在榻上,开始在心中评估风险。
顾清商主动邀约,一同上街。
第一,他不能直接回绝。
理由很明白,婚约已定,顾家前脚才在侯府摆明了态度,他后脚就拒而不见,姿态会显得过于刻意。
第二,他亦不能答应得太爽快。
答应得太快,会让她觉得他对此事过于上心。
第三,若是非去不可,那么路线、衣着、随行人员、驻足地点、交谈的节奏,乃至吃什么东西,都必须严加控制。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必须阻止顾清商在街上边走边看边分析,最后把他近期那些还未完全藏好的马脚全部揪出来。
这是头等风险。
极度危险。
沈墨言越想,越觉得今流年不利,不宜出门。
可惜,事已临头,由不得他。
他静默片刻,忽然问阿福:
“青禾还在外面等着回话?”
“在的。”
“顾清商本人没来?”
“没有,只有青禾姑娘一人。”
沈墨言稍微松了半口气。
还好。
至少眼下需要应对的不是顾清商本人。
若是她亲自站在院门口,那事情就棘手多了。
因为在许多情况下,青禾可以被应付过去。
顾清商不行。
沈墨言抬手按了按眉心,脑中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将这件事推拒掉,或者至少推得看起来顺理成章,不失礼数。
最稳妥的借口自然是称病。
但此招不久前才刚用过,祖母那边还记着账。
再用一次,痕迹就太明显了。
说要陪伴父亲?
不行。父亲绝不会配合这种谎言。
说自己近来发奋,要苦读兵书?
更不行。顾清商听到只会先静默,再微笑,然后说一句原来如此,接着就能准确推断出他又在临时找托词。
所以必须想个别的办法。
既能拒绝,又要符合他一贯的形象。
沈墨言思索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嚣张纨绔的身份,或许正好能派上用场。
既然顾清商邀请的是沈墨言。
那他就给她一个足够标准、足够讨厌、足够不适合陪同大家闺秀出门的沈墨言。
若她因此心生不快,主动撤回邀请,岂非正合他意?
很好。
这是个可行的思路。
想到此处,沈墨言精神一振,整个人都坐直了几分。
阿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每当世子爷露出这种计上心头的神情,就预示着马上会有人要不好过。
至于这个不好过的人是谁,尚不确定。
但看今这情形,多半不是他们院里的人。
沈墨言语气平淡地开口:
“让青禾进来。”
阿福愣住:“就在此处回话?”
“不然呢?”
“小的还以为您要写个帖子回复。”
沈墨言瞥了他一眼。
“写帖子就显得太正式了。”
阿福立刻会意。
“明白了。”
青禾很快被请了进来。
她向来举止稳重,进门后先行了一礼,神态平和。
“见过世子。”
沈墨言倚在软榻边,姿态慵懒,随手将地方志搁在一旁,连坐姿都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
“起来。你家小姐的意思,我清楚了。”
青禾低头应是。
“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来了。
沈墨言在心里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回去告诉她,我这个人上街,规矩很多。”
青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开场白会是这么一句。
沈墨言继续说:“第一,我不喜走远路。走多了累。
她若想逛遍整条街,我可没那个耐心奉陪。”
青禾保持着温和的神色,认真听着。
沈墨言又说:“第二,我厌恶人多的地方。
若是人挤人的,碰坏了我的衣袍,或是声音嘈杂扰了我的清净,那场面可不会好看。”
这话已经开始显出纨绔子弟的派头了。
阿福站在一旁,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但沈墨言并未停下。
“第三,我出门必坐车,不惯久站。
她若想步行慢逛,我大概率跟不上。
她走得太慢,我会不耐烦;她走得太快,我同样会不耐烦。”
青禾:“……”
她头一次觉得,世子爷用这种方式说话,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人本事。
沈墨言观察着她的神情,心里略感满意。
很好。
有效果了。
他继续往下说,语气愈发理所当然。
“第四,我看上的东西,向来是当场就要。
不管是书,还是糖画、果酥,亦或是别的什么。
若有人与我争抢,我多半不会相让。”
青禾迟疑着开口:“小姐并非会与人争抢之物。”
沈墨言摆了摆手。
“那便好。但街上旁人众多,我可不保证。”
“……”
“第五,我言辞不太好听,若路上遇见什么不顺眼的人或事,可能会说几句刻薄话。
顾二小姐乃丞相府千金,想来最是注重礼数,未必听得惯。”
这几句话说完,别说青禾,连阿福都快听不下去了。
世子爷平虽也懒散、挑剔,嫌麻烦。
但绝少会把自己说得如此难伺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纨绔了。
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劝退对方。
青禾显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神情中透出几分为难。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替自家小姐说一句小姐并不介意,但又觉得眼下这番话实在不好接。
因为世子这番言辞,说得太过自然。
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沈墨言见她不接话,觉得火候还不足,便决定再添上最后一击。
“还有第六。”
青禾抬头:“世子请讲。”
沈墨言下巴微抬,语气极为散漫。
“我这个人,名声也不怎么好。若与我同行,被旁人看见,少不了要招来些闲言碎语。
顾二小姐声名清正,最好还是不要沾染我这点不甚体面的热闹。”
这句话,已经是相当明确的拒绝了。
并且拒绝得十分符合他的人设。
我不好相处。
我脾气差。
我说话还难听。
我的名声更糟糕。
你若与我同行,只会自寻烦恼。
正常情况下,任何一位矜持的世家小姐听了这话,就算不生气,也该顺势收回邀请。
至少青禾是这么认为的。
她低头应了一声,神色间已经带上了迟疑与为难。
“世子的意思,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回去——”
她的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
“你不必回去转述了。”
青禾的身形一僵。
阿福也瞬间抬起了头。
沈墨言的后背,在听到这声音的第一刻,便有一股紧绷感顺着脊椎升起。
完了。
她来了。
果然,下一刻,顾清商已经从院门口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穿的并非前来侯府时那身浅青衣裙,而是一件颜色更淡的月青色外裳,袖口绣着极细的白线暗纹,整个人看起来清雅安静,存在感不强,却又无法忽视。
青禾立刻退到一旁行礼。
阿福也连忙低下头。
沈墨言坐在原处,一时未动。
不是因为他不想动。
而是他正在极力判断——顾清商究竟是何时站在外面的。
是刚到?
还是已经把他刚才那六条劝退之辞一字不落地听全了?
以她的行事风格,后者的可能性极高。
这就非常不妙。
顾清商走近,停在廊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着他。
沈墨言对这种目光再熟悉不过。
看似平静,实则已经开始进行剖析。
他此刻若后退半寸,她大概能推断出他心虚的程度。
他若端起茶盏,她大概能判断出他是在借此拖延时间。
他若咳嗽一声,她多半会分析这是习惯性的掩饰,还是情绪波动导致的本能反应。
所以,不能乱动。
他只能维持着原状,缓缓开口:
“顾二小姐怎么亲自过来了?”
顾清商注视着他,声音平稳。
“因为青禾转述,容易遗漏细节。”
沈墨言:“……”
很好。
这便证实了,她刚才果然全部听见了。
顾清商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廊下光影交界之处。
“而且,我想亲自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她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下唇,眼神有两息的放空。
然后,恢复如常。
“确认你方才那番话里,有几分是真的。”
沈墨言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真正的麻烦来了。
他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甚至还轻笑了一声。
“这种事也值得确认?我这个人是何模样,京中何人不知。”
顾清商看着他,忽然也微微笑了。
那笑意很浅,平静得近乎温和。
可映在沈墨言眼中,却比任何时候都令人头皮发紧。
因为每当她露出这种神情,就代表她已经整理好了全部结论。
果然,下一刻,她轻声开口。
“你在装。”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气尚可。
廊下顿时安静下来。
阿福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能自己能当场从地面上消失。
青禾神色不变,看不出半点意外,像是早有预料。
唯独沈墨言,表面平静,内心深处却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一套对旁人或许有效,对顾清商而言毫无意义。
但承认,是肯定不能承认的。
至少不能马上就认。
沈墨言慢慢坐直身体,双手拢在袖中,下巴微抬,依旧端足了纨绔世子的架子。
“顾二小姐这话有意思。我装什么了?”
顾清商的目光扫过他方才放在一旁的地方志,又看了看桌上的茶盏与点心。
“第一,你说你不喜走远路,走多了会累。
但你前几能绕大半个京城去听风茶馆,又顺路去了城南的点心铺,再从东街回府。
那条路线比去城西书肆要远得多。”
沈墨言:“……”
顾清商继续道:
“第二,你并不厌恶热闹。 你厌恶的,从来都不是人多,而是失控。”
“听风茶馆在闹市,你照去不误。 临窗坐半,也未见你嫌烦。所以你不是不能去,只是觉得,与我同行这件事,不在你的掌控之中。”
这一句一句,分析得太过精准。
精准到阿福在旁边听着,都忍不住想替自家世子擦一把汗。
沈墨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对策。
否认?
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强行转移话题?
顾清商多半不会随他转。
装困?装饿?装头疼?
这些招数在她面前都不太可靠。
正思索间,顾清商已继续往下说。
“第四,你说你看上的东西会当场买下,不许旁人争。
这话半真半假。你确实会买,但通常只在你确认那东西值得,且买下后不会引来额外麻烦时才出手。
若当街有人与你相争,你多半不会为了一件区区玩物而将事情闹大,除非你另有图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和。
“例如长乐街那次,你故意当街发作,并非真因有人挡了你的路,而是因为你想将暗处的某些局面掀到明面上来。”
阿福差点把头埋进地里。
青禾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沈墨言这回头真的有些疼了。
不是装的。
是真的疼。
顾清商若是打算这样一条一条地拆解下去,他那六条劝退之辞用不了一盏茶的工夫就会被拆得粉碎。
顾清商望着他,眼底的笑意浅淡。
你言语上的嚣张,大多时候只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意图,或是用来试探对方。
若只是陪我上街,你未必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第六,你说与你同行会坏我名声。”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息。
“为何最假?”
顾清商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过分。
“因为我们有婚约。你若真正在意,便不会刻意提起这一条;既然提了,便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你在劝退我。”
沈墨言彻底沉默了。
他知道顾清商厉害。
也知道她总能看穿。
可每次被她这样当面拆解时,他还是会产生一种微妙的无力感。
就像你辛苦搭建的伪装,对方走过来,看了一眼,就指出了结构上的所有漏洞,随后轻轻伸手一点——
伪装虽未崩塌,却已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廊下一时无人说话。
阿福不敢出声。
青禾更不会多言。
片刻后,还是沈墨言先开了口。
他往后靠了靠,索性不再维持方才那种夸张的纨绔姿态,语气里带了些认命般的疲惫。
“你既然都清楚,还问我做什么?”
顾清商看着他。
“想听你亲口说。”
“我若不愿去,难道还不够明显?”
“很明显。”顾清商点头,“但我想知道,你为何不愿去。”
这话一出,沈墨言立刻又警觉了起来。
不能说。
至少不能如实说。
总不能直接告诉她:因为你观察力太强,我跟你上街,等于把自己放在灯下给人照半天,风险太高。
这话要是说出口,未免显得他太过胆怯。
尽管事实的确如此。
沈墨言沉默片刻,决定选一个相对体面的说法。
“因为麻烦。”
顾清商看着他。
“具体些。”
“与你上街,本身就是具体的麻烦。”
顾清商没有动怒,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怕我。”
沈墨言:“……”
这话太直白了。
直白到令人难以接话。
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怕她。
哪怕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事实。
于是他立刻抬起下巴,冷哼一声。
“笑话。我堂堂镇南侯府世子,会怕你一个姑娘家?”
顾清商平静地注视着他。
右手食指再次轻轻点了点左下唇。
两息后,她给出结论。
“会。”
沈墨言:“……”
阿福:“……”
青禾低着头,肩膀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在忍笑。
沈墨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的天气果然不宜见人。
顾清商却像是没看到他此刻的郁闷,只是平静地补了一句:“你怕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一路看下去,会把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都看出来。”
“你怕我看穿你临时编造的借口,也怕我继续追问。
你更怕与我一同出门时,我会顺着路上的见闻,把你近期在躲避什么、在防备什么、在意什么,都看出来。”
这一句落下,沈墨言的后背便又紧了一分。
因为她说的,全都正确。
无一错漏。
连其中的层次都分得清清楚楚。
沈墨言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失误,或许不是哪一次差点暴露了修为。
而是从七岁起,就认识了顾清商。
偏偏还有一纸娃娃亲。
这就很不讲道理。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按了按眉心。
“你既然什么都看出来了,为何还一定要我去?”
顾清商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廊外院中的那棵树上。
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肩头投下浅淡的光斑。
过了片刻,她才收回视线,望向沈墨言。
“因为我想出门。”
“你可以自己去。”
“我不太认路。”
沈墨言:“……”
很好。
这是一个他完全无法反驳的理由。
因为这是事实。
顾清商继续道:“而且,我想看看你在外面是怎么过子的。”
这话听起来平淡。
可其中的意味,却让沈墨言心头一跳。
“看我做什么?”
“因为你总在躲。”
她声音很轻。
“你在侯府里躲避柳氏,躲避你父亲的审视,躲避那些不必要的比较。”
“在外面,你也总是为自己挑选最安全的位置,规划最便捷的退路,看热闹只在楼上,买东西先看退路,与人交谈先判轻重。”
“我想知道,若只是单纯地陪我走一条街,你会不会也把每一步都计算得那么清楚。”
沈墨言听完,没有说话。
因为他心里清楚,答案是肯定的。
他当然会。
他走哪条街,会先看路面宽窄,人流多寡,哪边有酒楼,哪边有巷口,哪处适合转身脱身,哪处容易生出乱子。
这早已成了他的本能。
顾清商看着他,忽然又道:
“还有,我前来侯府时,说的话重了些。”
沈墨言一怔。
这倒是他未曾料到的转折。
“哪句重了?”
“几乎都不轻。”
她说这话时,神情依旧十分平静。
可不知为何,沈墨言却从这份平静里,读出了一丝很淡的认真。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强迫。”
“也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看穿后还要当面点破。”
“但柳氏当时已将话说到了那个地步,我若不说得更直接,她不会死心。”
“所以今请你出门,算是赔罪。”
廊下安静了片刻。
沈墨言这回是真有些意外了。
顾清商会做出解释,已是少见。
顾清商会说出“赔罪”二字,更是罕见。
即便她说这两个字时,语气平平,像是在陈述某种处理方案。
但这已经足够特别。
阿福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顾二小姐这样的赔罪方式,似乎也并没有比不赔罪来得轻松多少。
沈墨言看着顾清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过了片刻,他才慢吞吞地开口:
“你请人赔罪的方式,倒是很有你自己的风格。”
顾清商点头。
“你不喜欢?”
“……”
这个问题也不好回答。
说喜欢,显得他不够稳重。
说不喜欢,又好像有些不识好歹。
沈墨言想了想,忽然抬眼看她。 “赔罪只是其一。你想看我在外面如何过子,也是在借这趟出门,验证你自己的判断,是不是?至于去不去,要看去哪里。”
顾清商看着他,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的笑意。
“你若肯出门,我自然也能多看一分。”
沈墨言立刻道:“我只是说,要看去哪里。”
“城西新开的书肆,旁边的糖画铺,再往南一条街有卖果酥和酒酿圆子的。”
“……你倒是安排得周全。”
“嗯,因为我知道若没有后两样,你大概会更不愿意出门。”
这一句落下,连阿福都在心里默默点头。
顾二小姐,的确很了解自家世子。
沈墨言张了张口,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她说的也对。
若只是去书肆,他大概还会再挣扎几轮。
但加上糖画、果酥和酒酿圆子,整件事的风险与收益比就发生了些微变化。
当然,风险依旧很高。
可至少收益不再是零。
这便可以再商议。
顾清商看着他,像是已经从他短暂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她轻轻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沈墨言立刻皱眉:“谁说定了?”
顾清商右手食指轻点左下唇,两息后道:
“你方才沉默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息,说明你在认真权衡,而非单纯地拒绝。你没有立刻反驳点心的安排,说明你已经开始计算此行是否值得。
结合你刚才那句‘要看去哪儿’,结论就是——你已动摇。”
她看着他,微微一笑。
“动摇到这个程度,通常就不会再拒绝了。”
沈墨言:“……”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后或许应该连沉默的时间长短都加以训练。
不能长,不能短,最好让旁人无法做出判断。
可惜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
顾清商已然转过身,对青禾道:
“去告知母亲,我午后出门,酉时前回府。”
青禾立刻应是。
阿福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幕,心中只有一个感慨。
他家世子从头到尾好像都没有真正答应过。
可事情为何就这么定下来了?
沈墨言本人也有同样的困惑。
他坐在原处,目送顾清商说完话,又重新转回头来。
她看着他,神色自然。
“你何时可以出门?”
沈墨言沉默片刻,认命般地开口:
“……半个时辰后。”
顾清商点头。
“好,我在府外等你。”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离开。
沈墨言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
“等等。”
顾清商回头。
“嗯?”
沈墨言看着她,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你既然知道我方才那番话都是在劝退你,为何还要亲自进来?”
顾清商站在廊下,光落在她眼底,映出清淡的光。
她想了想,语气依旧平静。
“因为我想当面听你说。”
“为什么?”
“因为你若肯花这么多力气来劝退我,就说明你很在意这次出门。”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补充了一句。
“而你越是在意,我就越想知道,究竟有什么能让你这样的人,都感到不自在。”
说完,她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沈墨言坐在原处,久久未动。
阿福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
“世子……”
沈墨言缓缓闭上眼。
“别说话。”
“小的还什么都没说。”
“你一开口,多半也不是什么我想听的话。”
阿福立刻闭紧了嘴。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
沈墨言靠在软榻上,脑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结论。
今天这趟街,是非去不可了。
而且还是在顾清商明确知道他在劝退、明确知道他不自在、明确知道他在装的前提下前往。
这几乎是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出门条件。
风险极高。
但事已至此,再推托就不合时宜了。
他只能接受。
半晌后,沈墨言睁开眼,对阿福道:
“去,把那件月白色的外袍取来。”
阿福一愣。
“还是那件?”
“嗯。上街不能太招摇,也不能太随意。那件正好。”
“是。”
“另外,备些碎银,不必太多。再让护卫跟得远一些,别靠太近。”
阿福连声点头。
沈墨言想了想,又补充道:
“还有,今上街的路线,你先去打探清楚。
城西那家新书肆周围都有哪些店铺,哪条巷子能通到后街,哪处人最多,哪处最容易拥堵,都问明白了。”
阿福熟练地应下。
“小的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跑,沈墨言又叫住了他。
“等等。”
“世子还有何吩咐?”
“顺便去看看,那家卖酒酿圆子的,味道到底好不好。”
阿福:“……”
果然。
风险归风险,点心还是很重要。
阿福一走,沈墨言独自坐在廊下,沉思良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最大的失败,并非是那六条劝退之辞被一一戳穿。
而是顾清商用一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出了那句——
你在装。
语气淡得像是在评论天气。
可偏偏就是这样,才更叫人感到无奈。
因为她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仿佛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而只是一个所有人都该清楚的事实。
沈墨言抬手遮了遮眼前的光,低声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
可麻烦归麻烦,他心底又有一点细微、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
因为在这个侯府里,在这座京城里,在所有人都习惯了将他看作世子、看作纨绔、看作一块废石、看作是挡在某些位置上的麻烦本身时——
只有顾清商,会这样平静地、毫不犹豫地告诉他:
你在装。
这意味着,她看到的,从来不是他表面的样子。
想到这里,沈墨言又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不对。
现在不是该被触动的时候。
这是风险意识正在下降的信号。
很危险。
他应当保持清醒。
清醒地认识到,顾清商之所以可怕,正是因为她能越过所有表象,直接看见底下那个人。
而这一点,对一个决心要好好活下去的人来说,从来都算不上一件轻松的事。
沈墨言站起身,准备回内室更衣之前,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
“多大点事。”
只是这一次,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因为半个时辰后,他就要和那个一眼就能看穿他的人,一起上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