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3章

沈墨言终究没能从容地将那半碟瓜子吃完。

因为邻桌那只木匣,招来了多方窥伺。

准确地说,并非木匣本身有异,而是盯着木匣的视线太多了。

顾清商出言提醒后,沈墨言表面上仍坐在窗边饮茶,姿态懒散,好似一个只顾看热闹的纨绔子弟。

可他眼角余光已经将楼下街口、古玩斋门前、糖人摊旁、茶馆后巷的入口都检视了一遍。

一个灰衣人。

两个扮作挑夫的。

卖糖人的摊主手腕异常稳定,不像普通手艺人,可算半个。

茶馆门口新到的马车夫脚步虚浮,腰间却藏有短刃,大概率是负责外围望风。

至于邻桌那个褐衣中年男子,瞧着不似贼人,更像是运货的掮客。

他额上有汗,饮茶时手指微抖,已然知晓自己身陷局中。

这场局的布置并不繁复。

有人想将南境旧阵图的残卷送入京城,有人想中途截取,还有人想在暗处看着,是谁来接货。

而沈墨言最不情愿的,就是自己成为那个“谁”。

他只是托人打探消息,并未约定今取货。

结果货到了,各路人马也到了,麻烦自然随之而来。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中间至少有一环走漏了风声。

风声一漏,就会引出更多的人。

人越多,就意味着变数越多。

沈墨言觉得今这场热闹,已经从值得一观,变成了避之不及。

因为热闹一旦将自己卷入其中,便不再是热闹。

是麻烦。

顾清商坐在他对面,低声问:“不取?”

沈墨言端起茶盏,神色如常。

“取什么?”

顾清商注视着他。

“你若不取,那木匣会被灰衣人拿走。”

“拿走便拿走。”

“阵图残卷一旦流出,南境旧关隘的几处阵法弱点,就可能被人推算出来。”

“家父镇守南境数十年,几张残图还不至于让他乱了阵脚。”

“可若这残卷本身,就是旁人用来试探镇南侯府的诱饵呢?”

沈墨言饮茶的动作有了片刻的停滞。

顾清商继续说:“你若不取,对方会判定你行事谨慎;你若取了,对方会判定你在意此事。无论取或不取,对方皆有收获。”

沈墨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将茶盏放回桌面。

“你既然已经看透,可有第三种选择?”

顾清商右手食指轻轻抵住左下唇,目光放空了两息。

随后,她说:“有。”

沈墨言精神略振。

顾清商道:“将事情闹大。”

沈墨言:“……”

他感觉顾清商对“稳妥”这两个字,理解上或许有些偏差。

顾清商语气平静:“你若暗中处理,幕后之人会继续隐匿。你若当街闹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强行转到明处。暗局成了明局,许多手段就用不上了。”

沈墨言认真思量一番。

此话不无道理。

只是这个方法,与他一贯奉行的低调之道大相径庭。

但有些时候,低调并非最稳妥的选项。

在一条所有人都盯着你的街道上,行事鬼祟,反而最引人注目。

若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旁人倒可能真以为你只是个行事嚣张的纨绔。

沈墨言心底微叹。

看来今这趟差事,是躲不掉了。

他厌烦这种差事。

片刻之后,褐衣中年男子起身结账,提起木匣朝楼下走去。

灰衣人也缓缓站起。

长街上人流依然,卖糖人的吆喝声,绸缎铺的讲价声,说书先生的尾音从茶馆一楼若有若无地飘来。

一切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沈墨言却知道,真正的麻烦已经启动。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顺手拿过桌上剩下的小半包瓜子。

阿福低声问:“世子,我们做什么?”

沈墨言道:“下楼。”

阿福脸色微变:“下楼做什么?”

“闹事。”

“啊?”

沈墨言双手拢在袖中,神色淡淡。

“我身为京城有名的纨绔,在茶馆瞧见有人行迹可疑,若不闹出点事端,岂不是有负人设?”

阿福一时竟无言以对。

顾清商起身,跟在他后方。

沈墨言看了她一眼。

“你也去?”

顾清商点头:“嗯。”

“外面或许有危险。”

“我知晓。”

“知晓还去?”

顾清商看着他,神色认真:“你若独自下去,我需要重新推演你可能采取的七种应对方式,以及你为规避风险而临时变更计划的十二种可能。太过繁琐。”

沈墨言:“……”

他听懂了。

顾清商不是在担心危险。

她是担心他脱离掌控。

这就有些过分了。

几人走下楼梯。

褐衣中年男子刚到茶馆门口,灰衣人便从街角缓缓靠近。

二人之间相隔约十步。

十步,对普通人而言,不过是几次呼吸的工夫。

对修行者来说,已足够完成夺物甚至人。

大梁修行,以九品定高下。

六品名为引灵,能引动天地灵气入体,真气蜕变为真元,举手投足间皆有灵机伴随。

这种人若在军中,可任百夫长;若在江湖,也算得上好手,但还不至于让他畏惧。

那灰衣人便是六品。

且是六品中阶。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步履轻盈,肩架平稳,呼吸几乎同街市的嘈杂融为一体。

若是寻常人,本察觉不到异常。

可沈墨言看得出来。

顾清商自然也看得出来。

在灰衣人与褐衣男子擦肩而过的一瞬,他左手袖口轻微一震。

一点寒光从袖底滑出。

那不是刀。

是一枚细针。

针上没有明显的毒性,却附有一缕极淡的封灵符纹。

目的不在人,而是要让褐衣男子在短时间内无法催动真元。

然后,夺匣。

手法脆,目标清晰,风险可控。

若让沈墨言来评价,大概能得个不错的分数。

前提是他自己不是被迫卷入其中的局中人。

于是,就在那枚细针即将触碰到褐衣男子衣袖的刹那,沈墨言忽然开口。

“站住。”

声音不大。

却刚好盖过了街面的喧嚣。

灰衣人的手停顿了一瞬。

褐衣中年男子也僵在原地。

周遭不少人转头望来。

沈墨言慢悠悠地踱出茶馆门口,双手拢袖,下巴微扬,摆出一副京城纨绔应有的倨傲模样。

“你,挡了本世子的路。”

灰衣人看了他一眼。

他显然认得沈墨言。

京城里,不认识镇南侯府这位世子的人不多。

尤其是这么一个名声在外、每流连茶馆、身边还跟着侯府护卫的纨绔。

灰衣人低下头,抱拳,声音沙哑:“草民不知世子在此,请世子恕罪。”

他话说得很恭敬。

身形却没有后退。

沈墨言心中轻啧一声。

能忍。

能忍的人,比当场发作的人更麻烦。

当场发作的,多半心性不稳。

能忍耐下来的,要么是身负要务,要么是自有底气,要么两者兼具。

沈墨言表面上却冷笑一声。

“恕罪?”

他向前一步,抬眼看着灰衣人。

“本世子让你站住,你还敢立在原地。怎么,你觉得本世子很好说话?”

周围的人群顿时来了兴致。

长乐街的百姓最爱看两种热闹。

一是商贩争执。

二是权贵欺人。

前者有烟火气,后者有冲击力。

尤其被欺负的还是个貌不惊人的灰衣汉子,欺人的还是镇南侯府那位出名的世子。

这场面立刻就有了看点。

阿福站在沈墨言身后,脸色紧张,却还记得配合,即刻上前一步,扬声道:“大胆!见了我家世子,还不知退避!”

侯府护卫也随之散开。

他们不明内情,只当是世子爷又犯了纨绔脾性。

但护卫的职责便是如此。

主子要摆架子,他们就负责把场面撑起来。

灰衣人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很淡。

但沈墨言捕捉到了。

很好。

情绪有了波动。

说明他情绪尚有起伏,并非无情之人。

沈墨言继续抬着下巴,语气更嚣张了几分。

“你哪家的?叫什么?师从何人?在京城哪处营生?”

灰衣人顿了顿,道:“草民只是路过。”

“路过?”

沈墨言嗤笑。

“路过也敢挡本世子的道?你可知本世子是谁?”

灰衣人低声道:“镇南侯府世子。”

“知道还不滚?”

这句话一出口,周遭顿时安静了一瞬。

连卖糖人的手艺人都停下了动作。

褐衣中年男子抓紧木匣,眼神不住闪动,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

灰衣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微微抬眼,看向沈墨言。

那一刻,六品修士的气息外泄了一丝。

不多。

仅仅一丝。

可周围的普通人立刻感到口发闷,呼吸不畅。

阿福脸色发白,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侯府护卫也纷纷握上了刀柄。

六品引灵。

对寻常护卫而言,已是极难应对的角色。

沈墨言却好似没有察觉,甚至还向前走了半步。

当然,只是看起来如此。

实际上他脚下早已留好了进退的余地。

若灰衣人真敢动手,他也能先一步抽身,不至于把自己陷进去。

当然,代价太大的法子不算。

不太厚道。

暂作备用。

沈墨言盯着灰衣人,冷笑道:“怎么,还想对本世子动手?”

灰衣人沉声道:“世子误会了。”

“误会?”

沈墨言一甩袖子,语气跋扈。

“本世子告诉你,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这些江湖草莽撒野的地方。”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

“别以为修到个六品,就能在长乐街横行无忌。六品算什么,也配在本世子面前摆架子?”

周遭不少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墨言冷笑一声:“你一个六品,在本世子面前摆什么架子?”

这话讲得极为嚣张。

也极像一个依仗家世的纨绔。

因为正常的六品修士在京城也不算弱者,寻常世家子弟遇见,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但镇南侯府不同。

镇南侯坐镇南境,府中军中高手如云。

沈墨言身为世子,若只是单纯看不起一个六品散修,倒也合乎情理。

灰衣人的眼神阴沉了些许。

可他没有动手。

因为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因为侯府的护卫已经近。

更因为顾清商正站在茶馆门口,安静地看着他。

灰衣人或许不认识她。

但只要稍有些眼力,便能从她的衣着、仪态、身边的侍女以及沈墨言对她的态度中看出,她并非寻常人家的女子。

在京城,当街对一位侯府世子和一位身份不明的贵女动手,后果太大。

灰衣人低下了头。

“世子教训的是,草民这便退开。”

他说完,向旁边让了两步。

两步不多。

但已经足够让开道路。

沈墨言却没有立刻就走。

他斜睨着灰衣人,继续扮演着纨绔的角色。

“退远些。”

灰衣人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墨言看见了。

很好。

怒气在积攒。

但还未到失控的程度。

此人任务心很重。

可惜越是任务心重的人,越不愿节外生枝。

灰衣人最终又退了三步。

沈墨言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还像点样子。”

他说完,转头对阿福道:“走。”

阿福连忙应声。

褐衣中年男子握着木匣,眼神复杂地看向沈墨言,似乎有话要说。

沈墨言却没有看他一眼。

因为他现在的人设,是嚣张的纨绔。

嚣张的纨绔不该去关心一个路人手上拿的是什么。

他只该关心别人有没有挡他的路。

沈墨言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顾清商跟在一旁。

阿福和侯府护卫在两侧。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背后,灰衣人的视线落在沈墨言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墨言感觉到了。

但他没有回头。

回头就代表在意。

不在意,才像纨绔。

走出约莫二十步后,阿福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

“世子,您刚才可真有威势。”

沈墨言脸上仍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嘴唇却几乎不动地低声道:“别说威势了,赶紧记下。”

阿福一愣:“记什么?”

沈墨言低声道:“灰衣人,六品中阶,左手用针,袖中藏有带封灵符纹的暗器,步法有南边鹤影门的痕迹,但呼吸吐纳之法又混杂了江北散修的门道。让人去查他的底细,籍贯、师承、近三个月在何处落脚、与何人有过接触,全部查清。”

阿福眨了眨眼。

“世子,您不是已经把他喝退了吗?”

沈墨言面无表情:“喝退是喝退,查是查。一个六品中阶,被本世子当街折了脸面还能忍,不是背后有人,就是身上有事。哪种都不净。”

“六品怎么了?万一是某个隐世高手伪装的呢?”

阿福:“……”

沈墨言道:“那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阿福立刻闭上了嘴。

沈墨言继续道:“还有,去查的时候,别动用侯府明面上的人手。”

阿福一怔:“不用侯府的人,那用谁?”

“去找城西老钱。”

“那个卖鱼的?”

“卖鱼只是他的营生之一。”

“那他的主业是?”

“收钱,办事。”

阿福:“……”

他忽然感觉,自己这些年跟在世子身边,知道的事情还是太少了。

顾清商走在旁边,安静听完,忽然开口:“你的判断没错。”

沈墨言看她:“哪一句?”

“他确实不是寻常的六品。”

沈墨言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不喜欢听到这类话。

尤其不喜从顾清商口中听到。

因为她通常不会无的放矢。

顾清商道:“他左肩有旧伤,却还能稳住真元。那伤,多半有人替他重整过经脉。”

沈墨言皱眉:“能替六品修士重塑经脉,至少是四品修为。”

“嗯。”

“一个有四品靠山的六品,跑到长乐街来抢一只木匣?”

顾清商轻声道:“所以他不是来抢。”

沈墨言瞬间明白了。

“是来试探。”

顾清商点头。

沈墨言心情更差了。

今不但被迫闹事,还被迫入了局。

简直是亏本买卖。

阿福在旁边听得心中发紧,忍不住问:“世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墨言道:“先回府。”

阿福松了口气。

这才是世子一贯的作风。

遇到麻烦,先回到安全的地方。

可沈墨言紧接着又说:“回府前,绕个道。”

阿福一愣:“绕去哪里?”

“城南的点心铺。”

阿福:“啊?”

沈墨言神色自然:“既然已经在街上嚣张了一回,若不顺路买些吃食,旁人会觉得我今出门的目的不纯。”

阿福沉默了。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又感觉处处都不对。

顾清商看了沈墨言一眼,眼底透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你是想借点心铺的人流,确认身后是否还有人跟着。”

沈墨言面无表情。

“我只是饿了。”

顾清商道:“你早膳用了碧粳米粥、水晶虾饺、蟹粉包、脆笋、糖醋嫩姜和杏仁酪。以你的食量,至少还能再撑一个时辰。”

沈墨言:“……”

阿福偷偷低下头。

他很努力地控制住自己才没笑出来。

沈墨言双手拢袖,下巴微抬,强行挽回颜面。

“本世子想吃便吃,需要理由?”

顾清商微微点头:“不需要。”

沈墨言刚要松口气。

她又补了一句:“但你确实是在找理由。”

“……”

沈墨言决定不与她说话了。

众人继续前行。

长乐街的尽头,褐衣中年男子已消失在人流中。

灰衣人也不见了踪影。

但沈墨言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那只木匣里的阵图残卷只是表象。

真正的麻烦在于,有人将这东西送到他面前,还让顾清商也一并看见了。

这说明对方不仅知道镇南侯府在意南境旧阵图,也知道他与顾清商之间有所联系。

甚至有可能,对方已经知道,他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只是个无用的纨绔。

这个推测让沈墨言感觉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他最讨厌被人高估。

因为高估通常伴随着试探。

试探则意味着风险。

风险意味着他可能需要额外费神。

沈墨言在心中默默给幕后之人记了一笔。

待清算的名录上新增一项。

不明势力,疑似利用南境旧阵图试探本世子。

罪名:打扰本人吃瓜子。

建议清算方式:暂缓,先查,查明后再定。

备注:若牵扯过深,立刻将此事甩给父亲处置。

在心中记完这笔账,沈墨言的心情略微好转。

阿福小声问:“世子,刚才您当街谈论修行九品,是不是太张扬了?”

沈墨言道:“不张扬怎能像纨绔?”

“可您说得十分清楚。”

“越清楚,越像是纸上谈兵。”

阿福愣住了。

沈墨言懒洋洋地解释:“京城里但凡读过几本修行志的人,都知道九品的划分。九品淬体,八品易筋,七品真气,六品引灵,五品凝元,四品御灵,三品神通,二品神念,一品归真。这些算不得秘密。”

“真正的秘密,是一个人修到某一品阶后,他的真元运转习惯、所修功法的核心技能、出手节奏和隐藏的底牌。”

他顿了顿,又道:“比如同为六品,引灵只是境界,不代表战法。若那人是剑修,核心本事可能在一剑之间;若是阵师,可能是画符成阵;若是刺客,可能是追踪匿迹;若是相士,可能是观人气运。”

“境界决定了实力下限,功法决定了对敌手段,而个人天赋则决定了实力上限。”

阿福听得若有所思。

沈墨言继续道:“世人修行,通常是一门主修,辅以一两门副业。因为功法虽可后天学习,但人的精力终归有限,贪多则不精。一个剑修若又想当阵师,又想学丹道,还想厨子,多半最后样样平庸。”

阿福看了沈墨言一眼。

他很想说:世子,您说的莫不是您自己?

但他不敢。

沈墨言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当然,像本世子这般生来富贵、偶尔涉猎、只为消遣的,不在此列。”

阿福立刻点头:“是,您只是消遣。”

顾清商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沈墨言右眼皮一跳。

他看向她:“你又是在说哪样?”

顾清商道:“你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讲给阿福听,也是讲给身后第三个跟踪者听的。”

沈墨言沉默。

顾清商继续道:“你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懂些常识、但见识不深的纨绔。既显得不那么无知,又不至于暴露真正的眼力。顺便提醒跟踪者,你看出了灰衣人是六品,却没能看出更多。”

沈墨言面无表情:“你可以不必说出来。”

顾清商微笑道:“可以。”

沈墨言立刻生出警惕。

顾清商果然补充道:“但我已经说出来了。”

“……”

沈墨言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确认,顾清商这个人,虽然有用,但非常影响心情。

众人转过街角,进入城南一条更为热闹的街道。

这里点心铺、酒楼、香料铺林立,人流更加密集。

沈墨言在一家点心铺前停下,随手买了两盒桂花糕,又要了些酥酪和蜜饯。

买东西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但凭借听力和街面人群的动静,他已确认身后至少少了一个盯梢的。

还剩一个。

那人跟得很远,步法极轻,且每次停顿都选择在人声最嘈杂的地方。

比之前的灰衣人更为专业。

沈墨言心里叹息。

今这买卖亏得更大了。

他将一盒桂花糕递给顾清商。

顾清商接过,问:“给我的?”

沈墨言道:“封口费。”

“封什么口?”

“今之事,不许告诉我父亲。”

顾清商看着他,认真思索了两息。

“一盒不够。”

沈墨言:“……”

他咬了咬牙,又递过去一盒酥酪。

顾清商接过,神色平静:“可以暂时不说。”

“暂时?”

“若事情发展到影响侯府安危的地步,仍需告知。”

沈墨言心痛地看着那盒酥酪。

“那你把酥酪还我。”

顾清商抱着点心盒子,语气温和:“送出去的东西,不便索回。”

沈墨言:“……”

阿福低头望向天空。

他忽然觉得,比起街上那个六品修士,顾二小姐才是真正招惹不得的人。

买完点心,沈墨言终于登上了侯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嚣张神色散得净净。

少年倚靠着车壁,眉眼间的懒散依旧,却多了几分冷静。

“阿福。”

“小的在。”

“回府后,先不要惊动父亲。你去找忠叔,就说我今在街上遇见一个颇有意思的人,让他帮忙查一查。”

阿福点头:“是。”

沈墨言又道:“再让老钱那边也查一遍,两边的消息分头进行,不要互通有无。”

“小的明白。”

“还有,茶馆邻桌那个褐衣人,也查。不要接触,只查他的来历。”

“是。”

沈墨言想了想,补充道:“若查到灰衣人背后真有四品以上的人物,立刻停手。”

阿福一怔:“停手?”

“废话。”

沈墨言瞥他一眼:“查消息是为了规避风险,不是为了招惹身之祸。若对方真是四品御灵,甚至更高,那就是我父亲该头疼的事情了。”

阿福小心翼翼地问:“若不是呢?”

沈墨言道:“若只是个六品,那就继续查。”

“查完之后?”

沈墨言靠回车壁,慢悠悠地闭上眼睛。

“看情况。”

阿福不解:“什么情况?”

沈墨言道:“若他只是拿钱办事,就找出雇主。若他背后有人指使,就找出指使之人。若他真是个隐世高手……”

阿福紧张起来:“那如何?”

沈墨言睁开眼,认真道:“那就当今无事发生。”

阿福:“……”

这答案非常符合世子的风格。

顾清商坐在另一侧,唇角微微上扬。

“你方才当街喝退六品修士,倒是很有气势。”

沈墨言立刻纠正:“是侯府世子的身份喝退了他,不是我。”

“有区别?”

“当然有。”

沈墨言神情严肃:“若是我本人很有气势,那便危险了。若只是身份有气势,那说明我依旧是个仗势欺人的纨绔。”

顾清商轻声道:“原来如此。”

沈墨言立刻闭上了嘴。

他决定今天剩下的时间里,都不再给她提供任何可供分析的素材。

马车缓缓向镇南侯府驶去。

车外的喧闹声渐远,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点心香气。

沈墨言靠着车壁,看似有些困倦。

可他心里却只留着几个最关键的念头。

灰衣人是六品中阶,经脉疑似被人重塑过。

木匣里的残卷,未必只是残卷。

褐衣人多半只是被推到台前的运货人。

暗中盯着他的人,至少不止一拨。

至于顾清商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暂时不想细想。

这件事,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沈墨言越想越觉得头疼。

他只是出门来看个热闹。

怎么就变成了别人来看他的热闹?

他心中默默给今的经历打了分。

前半茶馆看戏,体验尚可。

中途被顾清商识破,扣一分。

后段遇上六品修士挡路,被迫张扬行事,扣两分。

最后发觉疑似有幕后黑手在试探自己,再扣五分。

综合评价:不宜出门。

明必须睡到午后。

最好连早膳也在床上用。

沈墨言闭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罢了。

多大点事。

先回府。

回府之后,关上门,吃点心,查底细。

若真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再把麻烦推给父亲。

真有大事,自有镇南侯府去应对。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世子,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