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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灯火

京城饭店的宴会厅像是一座水晶宫, chandelier 的光芒在水晶坠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人身上,像是披了一层流动的金纱。

苏晚晴站在门口,挽着沈慕白的手臂,感觉自己的掌心在微微出汗。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是沈慕白让人定制的,料子是从苏州运来的软缎,贴在身上,凉滑得像是一层水。

“紧张?”沈慕白侧头,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不紧张,”苏晚晴说,嘴角扯出一丝笑,”只是……只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不喜欢也得习惯,”沈慕白说,”你是沈家的千金,这种场合,以后是家常便饭。”

他说着,目光落在宴会厅的某个角落。那里,一个穿军装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肩膀宽阔,腰杆笔直,像是一杆标枪。

“他来了,”沈慕白说,”你的陆铮。”

苏晚晴的手,在沈慕白臂弯里紧了一下。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陆铮转过身,正朝这边望。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说不清道明的复杂。

不是惊喜,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还有她,”沈慕白又说,声音低下去,”你的’表姐’。”

苏晚晴这才注意到,陆铮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呢子大衣,烫成浪的头发,正侧着头跟陆铮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冷。

林婉儿。

二、交锋

沈明远是在八点钟正式介绍苏晚晴的。

他站在台上,手有些抖,声音却还算稳:”各位,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个人。我的女儿,沈家失散十八年的真千金——苏晚晴。”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带着某种探究和审视。苏晚晴走上台,脚步稳得像是在走T台,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在陆铮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感谢各位,”她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我姓苏,不姓沈。至少在十八年前,我是苏家的女儿,是王家沟的一个普通丫头。我被调包,被贩卖,被虐待,流过产,死过一回。”

台下安静了。

“但现在,”她说,嘴角扯出一丝笑,”我站在这里,是沈家的千金,也是……也是我自己的主人。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我只需要,你们记住我的名字。”

她说完,微微鞠躬,转身下台。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热烈了许多。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样的”,还有人举着酒杯,朝她示意。

苏晚晴没理他们。

她走下台阶,径直走向陆铮。林婉儿还站在他身边,像是一株攀附的藤蔓,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淬着毒。

“陆铮,”苏晚晴说,没看林婉儿,”我有话跟你说。”

“苏小姐,”林婉儿开口,声音甜得像蜜,”好久不见。火车上,咱们……”

“我记得,”苏晚晴终于转向她,目光平静,”林小姐,谢谢你一路’照顾’。但现在,我想跟我的未婚夫,单独说几句话。”

“未婚夫?”林婉儿的眉毛挑了起来,”苏小姐,你是不是忘了,陆铮跟我,曾经……”

“曾经是曾经,”苏晚晴打断她,”现在是现在。林小姐,你要是识趣,就该知道,什么叫’前任’。”

她说完,拽住陆铮的手腕,把他拉向阳台。

林婉儿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得像是一层面具。她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手里的香槟杯,冷得像是一块冰。

三、旧情

阳台上的风很大,带着京城冬夜特有的凛冽。

苏晚晴松开陆铮的手,走到栏杆边,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灯火像是一条流动的河,在夜色里蜿蜒,流向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是你未婚妻?”她问,没回头。

“曾经是,”陆铮说,声音有些发飘,”去边境之前,订的婚。后来……后来我负伤,转业,失踪,她就……”

“她就一直在找你?”

“嗯,”陆铮说,走到她身边,”她通过沈慕白,查到我的下落。然后……然后就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苏晚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苦,像是冬里难得一见的阳光,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苍凉。

“保护我?”她说,”还是监视我?”

“晚晴……”

“陆铮,”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陆铮没说话。

“我最怕的,”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不是死,不是苦,是……是被人当作棋子。前世我是赵家的棋子,今生……我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棋子。”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枚银戒指。

“这个,”她说,”还给你。”

陆铮的脸色,唰地白了。

“为什么?”

“因为,”苏晚晴说,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想欠你的。前世我欠你一句谢谢,今生我不想再欠你一份情。林婉儿……她才是你的良配。她有权有势,有背景有前程,能帮你,能护你,能……”

“我不需要她!”陆铮突然提高了声音,把苏晚晴的话截断。

他看着她,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触目惊心:”我需要的是你!前世我来晚了,今生我不想再迟到!林婉儿再好,也不是你!苏晚晴,你……你懂不懂?”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枚银戒指,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样。

“这个,”他说,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一直戴着。从边境到上海,从上海到县城,从县城到京城。我戴着它,就像……就像你在我身边。”

他说完,把戒指塞回她手里,然后,把自己的那枚,也塞进去。

“两枚,”他说,”一对。你一枚,我一枚。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分开。”

苏晚晴攥着那两枚戒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看着陆铮,看着这个为她挡过刀、为她跳过窗、为她什么都愿意做的男人,忽然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前世她死都没等到的深情,今生就这样,在敌人的阳台上,成为了现实。

“陆铮,”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你……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陆铮说,嘴角扯出一丝笑,”这辈子,都不后悔。”

他说完,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不是唇,是额头。

像是一种承诺,一种守护,一种”我会护着你”的誓言。

四、惊变

他们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气氛已经变了。

沈慕白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杯酒,正在致辞。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苏晚晴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某种说不清道明的警告。

“各位,”他说,声音平静,”今天,除了介绍我妹妹,还有一件事要宣布。沈氏集团,将正式进军上海,进军股市,进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某个角落:”进军,所有能赚钱的行当。”

台下响起掌声,热烈,嘈杂,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蜂群。苏晚晴顺着沈慕白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个角落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黑色的风衣,佝偻的背,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被袖子遮住了。

是那个”赵家侄子”。

“陆铮,”苏晚晴压低声音,”那个人……”

“看见了,”陆铮说,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从进来开始,他就一直在。我派了人盯着,但……”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好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

苏晚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想起西厢房里的那张字条,想起”来晚宴”的挑衅,想起那种被猎人盯上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在等我,”她说,声音平静,”等我去找他。”

“不行!”

“必须去,”苏晚晴说,转向陆铮,目光灼灼,”他手里有刀,有恨,有……有我不知道的秘密。我要是不去,他就会在这里,制造更大的乱子。”

她说完,没等陆铮回答,就朝那个角落走去。

脚步稳得像是在走T台,背挺得像是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标枪。

五、对峙

“赵家侄子”——现在苏晚晴知道他的名字了,叫马三,是林婉容当年的情人,也是沈梦瑶的亲生父亲。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苏晚晴走过来,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的笑。

“你来了,”他说,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等你很久了。”

“我知道,”苏晚晴说,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你在西厢房,没等到我。所以,你来了这里。”

“聪明,”马三说,从袖子里抽出那把刀,”跟林婉容一样聪明。可惜,聪明的女人,都活不长。”

他说着,突然暴起,刀锋直指苏晚晴的咽喉!

苏晚晴没躲。

她看着那把刀,看着马三眼底的疯狂,忽然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轮回。前世,她就是这样死的,死在产床上,死在赵大勇的拳头下,死在那些看不见的手的算计里。

今生,她不想再躲了。

“马三,”她说,声音平静,”你了我,沈梦瑶也活不成。你了沈明远,沈家也垮不了。你……你什么都得不到。”

马三的手,顿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我说,”苏晚晴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正是那份陈德厚的口供,”你当年帮林婉容调包婴儿,收了五千块。后来,你又帮她隐瞒沈梦瑶的身世,每年收一万。这些,都写在陈德厚的口供里。我要是死了,这份口供,就会送到派出所,送到报社,送到……”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送到沈梦瑶手里。让她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个人犯。让她知道,她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污点。”

马三的脸,从狰狞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灰败。

他看着苏晚晴,忽然觉得,这丫头不是人。

是从里爬出来的鬼,是来索命的。

“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苏晚晴说,”我想让你,去自首。把你知道的,关于林婉容的,关于沈梦瑶的,关于……关于所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说出来。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然后,去牢里,好好活着。为了你的女儿,也为了……也为了你自己。”

马三看着她,忽然觉得,手里的刀,有千斤重。

他想起很多年前,想起林婉容年轻时的样子,想起他们曾经有过的、短暂的温情。那时候,他们以为,调包一个婴儿,就能换来一生的富贵。

可没想到,换来的是十八年的噩梦,是女儿的不认,是……是此刻,被一个丫头到绝境的狼狈。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我去自首。我把一切都,说出来。”

他说完,把刀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此刻,在宴会厅的另一头,林婉儿正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里,捏着一份电报,上面只有几个字:”任务完成,归队。——沈”

她的眉头,皱得像是一道沟壑。

“归队?”她低声重复,”就这么……结束了?”

她把电报塞回怀里,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而此刻,在阳台上,陆铮正靠在栏杆上,看着苏晚晴的背影。

他的手里,捏着那两枚银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晚晴,”他低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你可真厉害。”

他说完,把戒指塞回怀里,嘴角扯出一丝笑。

而此刻,在宴会厅的门口,沈慕白正站在阴影里,看着苏晚晴和马三的背影。

他的手里,捏着一杯酒,已经凉透了。

“妹妹,”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明的复杂,”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他说完,把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脚步轻得像是一只夜行的猫。

六、余波

晚宴结束后,苏晚晴和陆铮回到了沈宅。

西厢房里,煤炉子烧得正旺,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苏晚晴坐在床边,看着那两枚银戒指,忽然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马三真的去自首了?”陆铮问,坐在她身边。

“真的,”苏晚晴说,”在宴会厅门口,被你的人带走的。他把一切都说了,关于林婉容的,关于沈梦瑶的,关于……关于十八年前的那场调包。”

她说着,声音低下去:”林婉容,完了。沈梦瑶,也完了。沈家……沈家终于,清静了。”

陆铮没说话。

他只是攥紧了苏晚晴的手,像是在给她某种支撑。

“晚晴,”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咱们……咱们结婚吧。不是那种大大办的,是……是咱们自己的,简单的,婚礼。”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

“好,”她说,嘴角扯出一丝笑,”明天,就去领证。”

“明天?”

“明天,”苏晚晴说,目光灼灼,”我不想再等了。前世等了一辈子,今生……我想早点,把你绑在身边。”

陆铮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诚,像是冬里难得一见的阳光。

“好,”他说,”明天,领证。”

他说完,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不是额头的守护,是唇的承诺。

是”我愿意”,是”我陪你”,是”咱们一起走”。

而此刻,在沈宅的某个角落里,沈慕白正站在窗前,看着那轮苍白的月亮。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电报,上面只有几个字:”梦瑶自未遂,速来。——南方”

他的眉头,皱得像是一道沟壑。

“自?”他低声重复,”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把电报塞回怀里,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快得像是在追赶什么。

而此刻,在苏晚晴和陆铮的窗外,一个人影正贴着墙,听着里面的动静。

是个女人,穿着件呢子大衣,手里捏着半支烟,没点。

是林婉儿。

她的目光,穿透窗户,落在苏晚晴和陆铮身上,带着某种说不清道明的复杂。

“陆铮,”她低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你可欠我八次了。”

她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像是从未出现过。

而此刻,在房间里,苏晚晴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有种说不清的预感。

“怎么了?”陆铮问。

“没事,”她说,声音有些发飘,”就是……就是觉得,这夜,太长了。”

她顿了顿,看向陆铮的眼睛:”陆铮,沈梦瑶……她真的会自吗?”

陆铮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知道,”他说,”但沈慕白,已经去了。”

他说着,把苏晚晴搂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别怕,”他说,”有我在。”

苏晚晴没说话。

她只是攥紧了他的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忽然觉得,这漫长的夜,似乎还没到头。

而此刻,在通往南方的火车上,沈慕白正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正是沈梦瑶小时候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像是一朵纯洁的花。

“梦瑶,”他低声说,像是在对照片说话,”你可别,做傻事。”

他说完,把照片塞回怀里,闭上眼睛。

而此刻,在南方某座城市的医院里,沈梦瑶正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她的脸,惨白如纸,眼底的疯狂,却已经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明的空洞。

“苏晚晴,”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你赢了。但……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她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把小刀,锋利的,闪着寒光。

“既然我活不成,”她说,”那就,一起死吧。”

她说完,把小刀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而此刻,在京城沈宅的西厢房里,苏晚晴忽然又打了个寒颤。

她看向窗外,看着那片漆黑的夜色,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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