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远及近,尖锐刺耳。
客厅里的脚步声猛地加速了,噼里啪啦地冲向了门口。
然后,是防盗门被拉开又砸上的声音。
他跑了。
我瘫在衣柜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警察到的时候,我还缩在那堆大衣中间。
他们敲了半天卧室门,我才勉强站起来去开。
一个女警扶住了我。
“人已经跑了,我们在楼梯间发现了他丢的手套和口罩,同事正在调监控。”
我点了点头。
“你丈夫……”女警看了看我的表情,没有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今晚的航班事故,已经上了新闻。
我没有去看。
我只是坐在客厅的地上,看着花瓶里那九朵白色的雏菊。
一朵都没有枯。
第三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林越到了,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陈淑兰。
方明远的母亲。
她没有穿外套,披了一件灰色的开衫,头发散着,脸上的妆花了一半。
但她的眼神,不像是刚哭过的人。
更像是刚生完一场气。
“你倒是能坐得住。”
她推开我走进来,扫了一圈客厅。
“我儿子没了,你躲在家里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陈淑兰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眼角。
“我就知道,你嫁过来就不是什么好兆头。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没生,明远跟着你过了什么子?出差出差出差,你连他几点的飞机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涩,”他坐的是九点半从昆明起飞的那趟。”
陈淑兰看了我一眼,没接这句话。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这房子是明远婚前买的,首付是我跟他爸出的。你把你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别的都别动。”
我看着那串钥匙。
“妈,明远的人都还没找到,你来跟我说这个?”
“我不跟你说跟谁说?”陈淑兰提高了音量,”明远是我儿子,他的东西就是方家的东西。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住在这?”
外人。
我嫁过来三年,每个春节都是在方家过的。陈淑兰心脏不舒服住院,是我请了假在病房守了七天。方明远出差的时候,是我每周给她送两次炖汤。
外人。
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说:”这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方明远和我两个人的名字。”
陈淑兰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恢复了表情。
“那是明远当时犯糊涂。他不在了,这事儿我们家的人会处理。”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淑兰回头,我也看过去。
来的人我没见过。
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黑色大衣,妆容精致,头发盘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赶过来。
她站在门口,眼圈泛红,嘴唇紧抿。
看到我,顿了一秒,然后径直走到了陈淑兰身边。
“阿姨。”
她叫的是陈淑兰。
陈淑兰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和刚才对我说话时判若两人。
“来了就好,你也别太难过。”
我看着这个陌生女人,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