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居委会门口的小花园，我听到了一个熟悉又尖利的声音。
是刘丽。
她抱着她刚出生的女儿，正被一群邻里街坊簇拥在中间，像个凯旋的女王。
她正绘声绘色地向众人宣讲着我的“罪行”。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种人就是心理变态，把车改得奇形怪状的，就想趁着这种天灾人祸出来发财！”
“还好我跟我老公机智，留了个心眼，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他敲诈多少钱呢！”
“这种赚昧心钱的，抓进去蹲几天，都是活该！”
一个邻居附和道：“是啊是啊，看着人模人样的，心真黑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另一个说：“多亏了刘丽你啊，不然我们小区里有这么个定时炸弹，谁知道哪天就出事了。”
人群中，我看到了居委会的王阿姨。
她五十多岁，是社区里难得的明白人。
此刻，她皱着眉头，似乎想为我说两句。
“小陈平时看着不是这样的人啊，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王阿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丽立刻打断了。
“王阿姨！您可千万别被他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给骗了！他就是活该！”
“法律都制裁他了，这还有假吗？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她说完，引来一片赞同的附和声。
我站在不远处，像一个闯入了他们庆功宴的幽灵。
刘丽也看到了我。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尴尬或心虚，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炫耀。
仿佛在说：你看，我不仅让你身败名裂，还能让所有人都唾弃你。
我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更没有去争辩一个字。
我只是迈着和往常一样的步伐，从她们身边走过，径直走向我的单元楼。
身后那些议论和指点的声音，像无数看不见的针，扎在我的背上。
我打开家门，走进去。
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滔天的愤怒和屈辱，在我腔里翻滚、冲撞，最后却诡异地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冰冷的平静。
在门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黑暗中，我笑了。
笑得无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陈默，你真是一个天大的傻瓜。
从那天起，我沉默地承受着一切。
出门戴上帽子和口罩，尽量避开人群。
我收起了我所有的善意和热情，用一层厚厚的冰壳，将自己彻底包裹起来。
04
我开始默默地处理后续的事情。
被拆下来的那些改装件，很多都已经损毁，无法再次使用。
我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跑遍了车管所和各个修理厂，终于把被“肢解”的“猛兽”一点点修复回了出厂时的模样。
它变回了一辆普通的、不起眼的SUV。
但我没有急着再去做任何改动。
我把它开回家，停在车库里，用最柔软的毛巾，把它从里到外擦得一尘不染。
像是安抚一个受了重伤的战友。
然后，我网购了几个市面上能买到的、最高清的针孔摄像头。
一个，装在了我家门铃的旁边，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装饰。
一个，对着楼道的方向。
车里，我也换上了最新的、可以360度无死角录音录像的行车记录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