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藏渊问道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东方仙侠小说!学宫的诺轮因把姬明写得太生动了,非常有个性,作者学宫的诺轮因大大目前已经写了219530字,处于完结状态中,本书绝对值得一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藏渊问道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岔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夕阳把谷地染成了暗金色。远处有一条小河,河水不宽,但水流湍急,白色的浪花在落的余晖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河对岸是一片已经开始收割的麦田,麦茬整齐,像被剃刀推过的头皮。
姬明蹲在河边,捧起水洗了把脸。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血已经彻底止住了——无名留给他的金疮药很管用,涂上去不到半个时辰,伤口就开始结痂。
“你这伤,要不要再包一下?”姜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
“不用了。结痂了。”
“这么快?”姜羽不信,拉开他的袖子看了一眼,果然伤口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她皱了皱眉,“你这个人的恢复力……也不太正常。”
姬明没有解释。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金疮药的功效。道种在疗伤——它不光吞噬灵力,也在不断改造他的身体。从种下道种到现在不过七八天,他的五感、速度、力量、恢复力都明显提升了。
叶无病蹲在河边洗棋盘。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铜制的棋盘在水里泡久了,那些刻着的符号变得更加清晰,像是被水唤醒的。
“叶无病。”姬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嗯。”
“你之前说,无名丐……就是教我那三门入门心法的老人,他的因果线和玄冥教连在一起。具体是什么?”
叶无病的手停了一下。
“你真要听?”
“真。”
叶无病把棋盘从水里捞起来,用袖子擦,放在膝上。
“我推演他的时候,发现他的线不是断了,是被扯断的。”他顿了顿,“一个人的因果线自然消失,是从末端开始慢慢变淡,最后才断。但他的线不是——他的线是从中间被人用力扯断的,断口很不规则。”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是自然死亡。”叶无病抬起头,看着姬明,“他是被人死的。或者——他是被人设计好的,到了某个时间点就必须死。”
姬明的呼吸停了一拍。
无名的死,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那具身体太净了——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死亡的征兆。一个活了一两百年的老人,说死就死,死的时候还带着笑。
“还有一件事。”叶无病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姬明。
令牌是铁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是一个扭曲的符号,像一条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蛇。
“这是从那个老乞丐的尸体旁边找到的。”叶无病说,“我去推演的时候,在稻草堆下面发现了这个。有人刻意藏在那里,等我们发现。”
姬明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令牌很旧,边角磨得圆润,显然是长期随身携带的。表面的锈迹很厚,但“玄”字的笔画依然清晰可辨。
“玄冥教的令牌。”姜羽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老乞丐是玄冥教的人?”
“不一定。”叶无病说,“也可能是玄冥教的人了他,故意留下令牌,让我们以为他是玄冥教的人。”
“为什么要让我们以为他是玄冥教的人?”
“为了让我们怀疑。”叶无病看着姬明,“让你怀疑——老乞丐教你三门心法,是不是玄冥教的圈套。让你怀疑——道种和藏渊剑,是不是玄冥教故意送给你的。让你怀疑——你的母亲,是不是也和玄冥教有关系。”
姬明的脸色白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叶无病说的这些,他全都想到了。在破庙里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间,他的脑子里就闪过这些念头。他拼命把它们压下去,告诉自己无名是好人,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巧合。
但压下去的不代表不存在。
“你母亲的玉佩。”叶无病继续说,“你说是你母亲留下的,上面刻着‘尸’字。那个‘尸’,是尸子的姓氏,也是玄冥教内部一个分支的代号。”
“什么分支?”
“尸道。”叶无病说,“玄冥教有四个分支——血道、魂道、尸道、魔道。尸道专门负责……入殓。”
姬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入殓?”
“负责处理死亡。收集尸体、研究死亡、利用死亡。”叶无病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报告,“玄冥教在各地设有‘尸馆’,名义上是义庄,实际上是用尸体做实验。你母亲的玉佩上有‘尸’字,说明她和玄冥教的尸道有关系。”
“不可能。”姬明的声音有些哑,“我母亲只是普通人。”
“你怎么知道?”
“她……她从来没有修炼过。她连灵力都没有。”
“不修炼的人,未必和修炼界没有关系。”叶无病收起令牌,站起身,“你母亲的过去,你知道多少?”
姬明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对母亲的了解少得可怜。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洛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认识姬家的人?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姓周。姬门周氏——这是姬家给她按的身份。墓碑上刻的,都是假的。
“我不知道。”他承认。
姜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手掌很暖,力道不轻不重。
“不知道就慢慢查。”她说,“总比你一个人闷在心里强。”
姬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
那天晚上,他们在谷地的一间废弃农舍里过夜。
农舍不大,只有一间堂屋和一间偏房。屋顶塌了一半,但另一半还完好,勉强能遮风挡雨。姜羽用草和树枝在地上铺了几个简单的铺位,又从包袱里拿出粮和肉分给大家。
叶无病靠在墙角的阴影里,手里一直在摆弄那面铜制棋盘。他不吃东西,也不说话,整个人像一尊雕塑,只有手指在棋盘上无声地拨动。
“他不吃东西?”姜羽小声问姬明。
“数宗的人经常辟谷。”姬明说,“靠灵力就能活。”
“靠灵力就能活,那还要嘴做什么?”姜羽嘟囔了一句,自己咬了一大口肉。
夜深了。
姜羽睡着了,呼吸均匀,偶尔在梦里翻个身。叶无病还在摆弄棋盘,棋子明灭的微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姬明睡不着。
他靠着墙壁,手里握着那枚玄冥教的令牌。令牌很凉,凉得他手心发冷。
他在想母亲。
母亲生前不喜欢出门,不喜欢见人,不喜欢说话。她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发呆。石榴树开花的时候,她会摘一朵别在衣襟上,然后对着镜子笑一下——那是姬明见过的,母亲最开心的样子。
她从来不提过去。
姬明小时候问过她,说“娘,我爹是谁”。她沉默很久,然后说“你爹是个好人,但已经不在了”。再问,她就不说了。
后来姬明长大了,不再问。他以为母亲只是不想提及伤心事。现在想来,也许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玄冥教。
尸道。
入殓。
这些词和母亲温柔的笑容联系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荒诞。
但他不能不想。
如果母亲真的和玄冥教有关系,那她让自己去古井找尸子,是什么意思?是故意让他拿到道种?还是只是巧合?无名教他三家心法、激活道种,是无名的本意,还是玄冥教的安排?甚至——尸子墓里的那场传承,是尸子在等他,还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越想越乱。
“睡不着?”叶无病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睡不着。”
叶无病放下棋盘,走到他旁边,靠着墙坐下来。
“你现在想的,不是真相。”他说。
“那是什么?”
“是‘如果’。”叶无病看着头顶破洞中漏下来的月光,“如果母亲骗了我。如果无名是坏人。如果道种是一个陷阱。你现在想的都是这些。”
姬明没有否认。
“我问你一个问题。”叶无病说。
“问。”
“老乞丐教你三门心法的时候,有没有伤害你?”
“没有。”
“他教你的时候,用心了吗?”
姬明想了想。无名教他养气诀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怕他听不懂,重复了三遍。教他静心诀的时候,亲自示范,盘腿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教他辨机的时候,拆了一堆破铜烂铁,一件一件讲结构。
“用心了。”他说。
“那他是不是玄冥教的人,还重要吗?”叶无病说,“一个人临死前做的事,比他一辈子说过的话都真。他对你用心,那就是真的用心。至于他以前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那是他的业,不是你的。”
姬明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人,看着不说话,其实挺会说。”他说。
“数宗的人不是不会说,是懒得说。”叶无病站起身,走回自己的角落,“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他躺下去,把棋盘盖在脸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姬明靠在墙上,手里还握着那枚令牌。
他没有扔掉它,也没有藏起来。
他只是把它放在膝盖上,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
“娘。”他在心里说,“你到底是谁,我不急。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答案。”
他闭上了眼。
道种在他丹田中微微发热,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姬明就醒了。
他走出农舍,站在谷地里,看着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风很凉,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姜羽和叶无病还在睡。
他一个人走到河边,蹲下身,捧起冰冷的河水洗了洗脸。水很凉,凉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打开包袱,把那枚玄冥教的令牌和母亲的玉佩放在一起,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最里层。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那枚推演法器——叶无病送他的那个木质圆盘。圆盘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木质光泽,那些刻着的符号像活了一样,在盘面上缓缓流动。
他闭上眼,往圆盘中注入一丝灵力。
心里想着:接下来,该去哪?
圆盘微微发烫。盘面上的符号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最后停下来时,盘面上出现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西北。
西北。中州的方向。
姬明收起圆盘,站起身。
“西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就西北。”
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羽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这么早起来……做贼啊?”
“看路。”
“看出什么了?”
“西北。”姬明说,“该往西北走。”
姜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北方。那个方向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城市的轮廓——不是城墙,而是一座巨大的建筑,高耸入云,像一刺穿了天地的针。
“那是……稷下学宫?”姜羽眯着眼。
“遗址。”姬明说,“论道大会就在那里。”
“你也要去?”
“去看看。”
姜羽笑了笑:“那走吧。早点出发,天黑前能到中州城。”
她转身回农舍去叫叶无病。
姬明站在原地,看着西北方的天际线,把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刻进了记忆里。
稷下学宫。
圣贤纪元百家争鸣的地方。
尸子曾经在那里论道,和诸子辩论过“兼爱”与“非攻”,和孟子辩论过“性善”与“性恶”,和老子辩论过“有为”与“无为”。
那些声音早已消散在风中。但那些思想,还留在书里,留在遗迹里,留在每一个愿意倾听的人心里。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佩,又摸了摸丹田的位置。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西北方走去。
(第九章 · 猜疑之种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