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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明朝堂如今的官位,像筛子漏了底一样缺人。

很多该立刻推下去的事,就这么搁置了。

就连魏忠贤都拐弯抹角地跟朱由检提过好几回,说朝廷得赶紧补人。

六部尚书倒是没动,可底下的侍郎们,十有八九都进了诏狱。

更别提其他衙门了。

朱由检提起笔,直接拟了道旨意。

他让吏部把今年的科举提前,连试卷都要自己亲自出。

他不要那些只会写死板八股、半点实务不懂的废物。

这年头要想换个玩法,就得先把主事的人换一批。

他脆把乡试的权力,从各地布政使司手里收了回来,全交给吏部去办。

会试也一样,从礼部转到了吏部。

考场上要是烂透了,光靠老办法去补,本补不过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一批人来主持。

吏部现在正好攥在拥皇党手里,用起来顺手。

殿试倒跟吏部没关系,历来都是会试上榜的人一起进京,由皇帝亲自出题。

考不考得上殿试,都不会落榜。这规矩用了好几百年,朱由检也不打算废。

反正从乡试开始,题目就是他来定。

说难听点,如今大明这帮读书人,一门心思全扑在八股上。

只要能过乡试这一关,就已经算是摸到功名的门槛了。

朱由检巴不得把这些人全拉上来用。

可规矩在那儿摆着,也不能一下子全砸了。

所以能过乡试、再过会试的,那才真叫人才里的人才。

朱由检不怕有人答不上来。

他怕的是有人把试卷全答对了,那他可就得琢磨琢磨,这是不是碰上了穿越的同行。

他的旨意里,还细写了这次各省录用的名额。

按考试后的平均分划线。

过了线就录,没过线的成绩放进科举档案。

只许考三年。

三年还过不了,就得进他以后新设的考试体系,先到学院学完再考虑出仕。

这套规矩,主要是为了掐掉如今大明官员多半来自南方的毛病。

把各省名额定死,也能堵住不少漏洞。

朱由检又让户部配合,考完再加一道审查。

查户籍、查求学经历,防着南方考生冒名占北方的名额。

这么多想法,写完盖上旨,让人送去了内阁。

朱由检这才吐了口气。

清理后的将来注定要让不少官员坐不稳位置。可眼下大明想当官的人多,真能合他心意的人才却少。

只能出此下策,先用后世的题目筛选一批,考三轮检验一批,再送进翰林院学两年。

等时机一到,派去各地做官,或直接抽调到各部从小官做起。

翰林院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乌烟瘴气。经过东厂这番清洗,讲究出身、看家底的风气没了。

这里真正成了学生展露才华的地方。这套制度会被朱由检不断打磨、改进、加固。

将来,它会为大明的吏治革新,源源不断输送人才。

晚秋时节,天放晴了。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连一丝云都没有。

入冬前能碰上这样的好天气,京城街上的百姓也不用再裹着又脏又破的棉袄,闻着那股馊味过活了。

皇城里,朱由检也在想,冬天来临前能有这样的晴天,实在难得。

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那些烦人的政务,伸个懒腰,在御花园里慢慢走着。虽说这里是皇宫,北方的季节摆在那儿,园子里也不可能还有牡丹盛放。

朱由检本来就不待见牡丹,总觉得那种富贵花会让人沉溺在假象里。眼下的大明,可不像花语说的那样祥和富贵,到处是危机。

所以还没到花开的时候,他就让人把那些牡丹全给铲了。

现在的御花园,跟刚翻过土打算来年少长点虫害的菜地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地方不同,主人不同。

暖洋洋的天气让朱由检放松下来,他甚至想坐在亭子里,抽后世的过滤嘴香烟。

可眼下的大明,还没本事从美洲弄来那些娇贵的烟叶种子。

就算能弄来,他也不可能让美洲大地上的玉米、红薯给烟叶让路——虽然前世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老烟枪。

因为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负责应付领导、安抚下属、为公司赚大钱却拿微薄工资的职员了。

他是这东方大国的掌舵人。尽管眼下危机四伏、暗流涌动,这个国家依然傲视世界。

秋的光景总是短暂,田里的活计刚歇下,老天爷就急吼吼地催着人进冬歇。

可这片刻的安生,往往也说明老天爷把该给的都给了这片地上的人。”八百里加急!!!”

一道嘶哑的喊声在王城边上炸开。

那个穿着破棉袄的驿丞,刚跑到城墙儿底下,身下的马就撑不住了,四腿一软,轰隆栽倒在地。

那驿丞眼窝深陷,嘴唇裂,显然是拼了命赶的路。瞧见那朱红色的城楼,他拼出最后一口力气喊完,也跟着马一起倒了下去,再没动弹。

城门的守卫见惯了这场面,谁都知道那封信比人命值钱。

没人去扶那倒地的驿丞,连多看一眼都懒得。当差的赶紧跑过去,从他手里硬生生抠出那封急件,转身就开始下一轮的狂奔。”八百里加急报!”

又是一嗓子,这回已经到了皇宫门口。

接棒的人换了,是新调来守宫城的东厂番子。

就这样,急件像接力一样,一层层往上递,最后落到了朱由检的桌案上。

信封还没拆,朱由检也知道里面写的啥。

这天下太平安稳的时候,才有空上这种折子。但凡各地出了灾祸,这东西就会准时出现在他面前。”臣毕自肃上奏,建奴犯境,辽东军情吃紧,恳请陛下定夺。”

就这么一行字,薄薄一张纸,朱由检却仿佛看见毕自肃在辽东的子有多难熬。”王恭厂那边还没搬完,连米涅火枪的影子都没摸着。天虎军的练才刚过半,辽东那边就……”

他脑子里那弦猛地绷紧了。

之前觉得大局已稳,处处祥和,不过是敌人没动手时摆的假场面。

一旦建奴那边憋不住了,要动手打过来,大明这辽东,就跟个养在深闺的小闺女,碰上了山里饿了几个月的光棍汉。

红盖头一掀,来的人急,走的人也急,可留下的是烂摊子。

被抢过一遍,不知道要缓多少年才能喘过这口气。”传魏忠贤来见!”

这一回,魏忠贤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冲进王城,满街的百姓都看见了,守城的官兵自然也拦不住。

魏忠贤手里攥着东厂的权柄,消息灵通得很,估摸着跟朱由检知道的时间差不多,甚至还要更早。

他二话不说,扔下手头的差事,让人赶紧备马,自己跌跌撞撞翻身上去,一路朝王城狂奔。

京城里多数地方都禁马,但管这事儿的守备再傻也不敢拦魏忠贤。

到了王城边上,魏忠贤才翻身下来,大步往宫里走,守备站在旁边,腿肚子直哆嗦,眼神躲闪。

他一路小跑,迎面撞上一个出宫传话的小太监。

俩人眼神一对,魏忠贤就明白自己来得正巧。

步子更快了。”皇爷!老奴魏忠贤求见!”

“进来。”

门一推开,魏忠贤就瞧见朱由检愁眉苦脸,屋里转圈,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他“扑通”跪下,声音发颤:“老奴魏忠贤,给皇爷请安。”

“赶紧起来,帮朕瞧瞧这封急报。”

魏忠贤没敢伸手,按规矩他没资格碰这玩意儿。他犹豫着抬头看了看朱由检。

见皇爷点头,他才接过来。

看了几分钟,魏忠贤脑门上也冒了汗。

可他心里明白,眼前这位皇爷,虽说前阵子了不少让人瞠目结舌的事,给大明朝这潭死水灌了点活气,可说到底还是个刚坐上龙椅的少年。

他知道,谁都能慌,他不行。皇爷可以慌,但除了他,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皇爷也在慌。

魏忠贤开口了:“皇爷……这急报老奴算是看懂了。可毕自肃信里没写明的来意、动向,也没提人马多少,就简简单单说了句来犯。老奴斗胆说一句,事情未必就到了收不了场的地步。”

这话像一盆凉水,把朱由检浇醒了。

毕自肃什么德行,朱由检比谁都清楚。

才能,他有。

谋略,也凑合。

可真论胆子,毕自肃差点意思。

所以,哪怕是小打小闹,他都能往大了说。这也算是一种聪明——出了事先报,是臣子的本分;事闹大了再报,是应对的路数;事不了了之,皇爷该赏我,这是当官的套路;事没完没了,我死在阵前,这是忠君的规矩。

想到这儿,朱由检稳住了神。他把急报拿回来,轻轻点了下头,等着魏忠贤往下说。”厂公,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不必闹得太大,调山东、河南两镇的兵,往山海关一带布防。就算没出什么事,也就是多花些粮饷,总比真出了事手忙脚乱强。”

“至于京城这边,下发谕令,通报山海关内各州县,让他们打起精神,给过路的官兵备好粮草。老奴觉得,眼下只需京师和直隶按这个规矩办就行。”

“若是真闹大了,毕自肃若是个能的,第二封急报也该到了。皇爷且再等几,必有音信。”

魏忠贤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却条理分明。

朱由检听得点头,心里不得不承认,这老太监的脑子确实冷静。

可他自己清楚,这靠的不光是魏忠贤的判断,更是他对历史的了解。

这次入关,多半和往年一样,秋收完抢一把就走。

但这次,朱由检不打算让他们舒坦。

哪怕神机营的新式火器还没造好,哪怕天虎新军还在练,他也没打算认怂。

他知道,眼下的局面,只要大明朝堂别犯那些蠢得出奇的错,地方官员别自己找死,事情就不会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只会越来越好,只会应对得越来越从容。

眼下要做的,就是等毕自肃的第二封急报,还有给山海关、京师、直隶的官员们好好上一课,教教他们怎么防。

毕竟,那些官儿里,十个有八个见了就腿软,膝盖发酸,骨头都立不起来。”你去办吧。有难处自己拿主意,拿不定的来找朕。另外,告诉王恭厂和城外的天虎新军,这是朕最后一次这么容忍了。”

说完,朱由检深深看了魏忠贤一眼。”老奴领旨。”

魏忠贤听得出皇帝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最后一次这么忍了。

忍什么?

忍的是,他这位皇爷费了这么多心思,到头来,能用的东西一个都拿不出来。

想到这里,魏忠贤心里也叹了口气。

可他那副老迈的身躯,却像又灌了股劲似的。

我魏忠贤,就是要做皇爷的狗,做这天下最忠心的一条狗。

他匆匆退下,按旨意去调兵遣将。

而内阁那边,此刻已经炸了锅。

朱由检一份改革科举的旨意,把几个阁老全惹急了。”科举怎么能这么改?把乡试、会试的权力全收到吏部手里,怎么跟地方上交代?”

内阁的几位大人眉头紧锁。

他们愁的不是改革本身,而是这道旨意一旦传下去,不光是打了延续几百年的规矩,更重要的是——

省城名额分配的事,才是所有人都不愿提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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