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骨瓷铭锦著》以其精彩的情节和生动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作者“用户32981796”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场视觉与心灵的盛宴。本书的主角是晏清江砚,一个充满魅力的角色。目前本书已经连载,千万不要错过!
骨瓷铭锦著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18.重逢
晚上八点,仓库。
这一次,灯很亮,里面摆了很多东西——画架、画桌、颜料、各种尺寸的画纸。像一间临时布置的画室。
江砚站在最里面,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初稿呢?”
晏清平把画筒递给他。他打开,抽出画纸,铺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画的是你父亲。”
“嗯。”
“为什么?”
“因为他才是那个站在窑里的人。”
江砚盯着那幅画,眼神里有东西在动。
“你知道这幅画叫什么吗?”
“不知道。”
“叫‘祭红’。”他指着画里父亲的眼睛,“你看这光。这不是普通的火光,是祭红的光。你父亲这辈子没烧出真正的祭红,但在这里,他烧出来了。”
晏清平没说话。
江砚把画卷起来,放回画筒。
“很好。继续画。画完剩下的部分。”
“那个女孩呢?”
“跟我来。”
他带她走到仓库最深处,推开一扇隐藏的门。门后是一条走廊,很长,尽头有光。走到尽头,是一间小房间。有床,有桌,有窗。窗边坐着一个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正看着窗外的月亮。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
“哥?”
不是叫晏清平,是认错人了。但很快,她看清了来的人,眼神里闪过惊讶。
“你是——晏清?”
晏清平看着她。瘦,苍白,但眼睛很亮。
“我是。”
女孩站起来,走近她,仔细看着她的脸。
“和我哥说的一样。”她笑了笑,“不像坏人。”
“你哥在外面。”
“我知道。他等了我三年。”
晏清平看着她,问了一句话: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来找我。”
女孩想了想,摇摇头。
“不后悔。看了那些画,不来看看画它们的人,这辈子都会后悔。”
晏清平沉默。
然后她转身,走到门口,停下。
“你叫什么?”
“沈念。念念不忘的念。”
“沈念。”她重复了一遍,“你自由了。走吧。”
她走出去。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念跑出来,追上了她。
“等等。”
晏清平停下。
“你画的那些画,”沈念的声音有点发抖,“我看了很多遍。每次看都觉得,画这些画的人,一定很难过。但今天见到你,我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好像没有那么难过。好像已经想通了。”
晏清平没回头。
“不是想通了。是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想起我爹是谁。”
她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她听见另一个脚步声——沈默从走廊另一头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念念——”
“哥。”她抱着他,眼眶发酸,“我没事。真的没事。”
沈默紧紧抱着她,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看着她。
“她呢?”
“走了。”
“她说什么了?”
沈念想了想。
“她说,她想起来了。”
19.启程
第二天早上,晏清平订了一张去景德镇的火车票。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出门前,给沈默发了一条短信:“我去找我爹。别找我。”
六个小时后,她站在景德镇火车站的出站口。
十五年了。她离开这个地方已经十五年了。空气里有熟悉的味道——窑烟、泥土、烧过的煤渣。小时候闻惯了,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闻,却想哭。她打了一辆车,说了老家的地址。司机是个本地人,看了一眼后视镜。
“去那边什么?那一片都荒了,没人住了。”
“回家看看。”
司机没再问。
车开了四十分钟,在一个村子口停下。村口的牌坊还在,但字已经看不清了。往里走,路两边都是荒废的老房子,有的塌了一半,有的长满了草。
她走到最里面,那栋最破的房子前。门是锁着的。锁已经锈死了。她绕到后面,从倒塌的院墙翻进去。
院子里的草有半人高。中间有一口井,已经了。井边是她小时候玩耍的地方,夏天坐在井沿上吃西瓜,冬天在井台上堆雪人。她穿过院子,走进堂屋。
屋里的东西还在——破旧的八仙桌、歪斜的长条凳、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她祖父,穿着旧式的工装,站在窑口前。就是江砚给她看过的那张。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从后门出去。
后面是窑。
那座老窑还在,但早就废弃了。窑口用砖头堵着,窑顶长满了草。她站在窑前,伸出手,摸那些砖头。砖头是温的。她愣了一下。废弃十五年的窑,砖头不可能是温的。
她用力扒开砖头,露出一个缝隙。往里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有一股热浪,从缝隙里涌出来。
有人在使用这座窑。
20.地窖
她绕着窑走了一圈,发现窑背后有一个隐蔽的地窖口。用木板盖着,上面压着石头。
她把石头搬开,掀开木板。下面是一道阶梯,很深,有光。
她顺着阶梯往下走。走了大概两层楼深,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地下的空间,大约二十平米。四周是砖墙,墙上挂着油灯。中间有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东西——瓷器、画具、纸张、照片。
她走近那张桌子。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幅画。是她的画——那幅她十五岁时画的第一幅《骨瓷》。画的右下角,有她用指甲刻的签名。
但这幅画,她十五年前就烧掉了。她拿起那幅画,仔细看。纸张是新的,但笔迹是旧的。不是原稿,是临摹的。
谁在临摹她的画?她放下画,看桌上的照片。全是她——小时候的、读书时的、工作后的。有她站在村口的,有她坐火车的,有她在上海上班的。最近的一张,是三个月前,她在公司楼下买咖啡。
有人一直在跟踪她。从十五年前到现在。她的后背开始发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转身。一个人站在地窖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她认得。
“老顾?”
那个人慢慢走下来,走进灯光里。是老顾。他穿着和平时一样的旧衣服,戴着一副老花镜,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和笑容。
“丫头,你还是找来了。”
晏清平盯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怎么在这?”
“我本来就住这。”老顾走到桌前,拿起那幅临摹的画,“这儿是我家。”
“你家?你不是在上海开书店吗?”
“书店是掩护。”老顾放下画,转过身看着她,“我真正的身份,是你祖父的徒弟。你这座老窑,是我守的。”
晏清平觉得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祖父当年烧骨瓷,我是他的帮手。后来他死了,你父亲接手,我继续帮。再后来你父亲也死了,你走了,这窑就废了。但我不想让它废。所以我去了上海,开了书店,守着那些和老窑有关的书,等着——”
“等我?”
“等你回来。”老顾看着她,“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就像你父亲当年离开又回来一样。你们晏家的人,都离不开这座窑。”
晏清平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
“一直看着你。”老顾点点头,“你每次来看我,我都在看你。你画那些画,我都知道。你烧掉的那些画,我也都留着——不是原稿,是临摹的。我画得不像,但能看出来你画的是什么。”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箱子,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画——她所有画过的画,全部被人临摹过,按时间顺序排好。
“你画了多少年,我临摹了多少年。”老顾说,“不是为了卖,是想留住。我怕你哪天突然不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晏清平看着那些画,眼眶发酸。
“为什么?”
老顾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摘下老花镜,慢慢擦着。
“因为你祖父临死前,托我一件事。他说,他们晏家这门手艺,到他这代就断了。他不甘心。他希望以后晏家还能有人把这手艺捡起来。不是你父亲——你父亲恨这手艺,恨了一辈子。是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
“他看过你的八字。说你命里有火,天生就该烧窑。”
21.真相
晏清平坐在桌边,看着那些画,很久没有说话。
老顾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手边。
“你父亲死的那天,江砚确实在场。”他说,“但他不是来收画的。是你父亲叫他来的。”
“叫他来什么?”
“看火。”
老顾坐下,慢慢讲起来。
“你父亲那几年一直在烧一样东西。不是瓷器,是他自己。他戒了酒,不打你了,也不关你进窑了。他每天就是活、烧窑、一个人坐着发呆。村里人都说他变了,变好了。但我知道,他是在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死。”
晏清平的手一抖。
“他那时候就查出病了。肺上的。烧窑烧了一辈子,吸了太多烟尘,肺不行了。他不想治,也治不起。他就想,反正要死了,不如死得有点用。”
“什么用?”
“他想让你恨他。恨到离开这里,再也不想回来。这样你就不会像他一样,一辈子困在这窑里。”老顾叹了口气,“所以他临死前,找来了江砚。不是买卖,是想让江砚看着——看着他是怎么死的,然后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他是自己跳进去的。不是你害死的。告诉你,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是烧出祭红,是让你离开这窑,好好活着。”
晏清平闭上眼睛。她想起那天。父亲跳进窑里的时候,她站在窑口,看着,没有喊人,没有泼水。她以为那是恨。原来那是父亲要的。
他早就安排好了。
“江砚这些年找你,不是想害你。”老顾继续说,“他是想帮你画完那幅画。你父亲临死前托他做一件事——等你回来画画的那天,让他看着你画完。他答应了。”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说,你是他们晏家最后一个烧窑的。你画完那幅画,这门手艺就真的烧完了。往后就再也不用烧了。”
沉默。很久之后,晏清平开口了:
“我爹的骨灰呢?”
老顾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烧的那只碗里,有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这窑里。”
他站起来,走到窑口前,打开一扇小门。
“这窑从你父亲死后就没再烧过东西。但他的骨灰,一直在这。每次烧窑,烟带着他的骨灰升上去,落下来,就落在这四周的土里。你踩的每一寸地,都有他。”
晏清平站起来,走到窑口前。她伸出手,摸那些温热的砖头。
“这窑为什么是热的?”
“江砚让人烧的。”老顾说,“他说你画画的时候,需要这窑是热的。这样你才能画出真的火。”
22.第三笔
那天晚上,晏清平住在了老顾的地窖里。她睡在那张临时的木板床上,盖着旧棉被,闻着泥土和烟火混合的气息。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坐在桌边,开始画。画的是窑里面。但这一次,她画的不再是黑暗。是光。
窑口开着,阳光照进来。窑里的碎瓷片上反射着光,亮晶晶的。窑底有一个人,背对着光,蹲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只碗。碗里装的是骨灰。但他的脸,是笑着的。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道光,每一片碎瓷,每一缕笑意。画到傍晚的时候,她停下来。
老顾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幅画,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
“你画的是你爹?”
“嗯。”
“他笑了?”
“嗯。”
老顾沉默。
然后他笑了。很轻,很淡。
“好。真好。”
晏清平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窑口前。夕阳从窑口照进来,把整个地窖染成金红色。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很久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老顾,我画完了。”
老顾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道光。“还有最后一幅。”
“我知道。”
“你画吗?”
她没回答。夕阳慢慢落下去了。窑里的光慢慢暗下去。在黑暗来临前的最后一刻,她说:
“我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