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一个人。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钱大国的消息终于来了。
三个字。
“你疯了？”
我微微一笑，打出了今晚的最后一条回复。
“爸，方案您先看看，有什么修改意见随时提。但108道菜的任务量确实不小，需要全家协作才能完成。特别是预算部分，我按照市场零售价初步估算了一下，108道菜的原材料费用大概在十四万八千六百元左右。这笔钱是我出还是您出，方案里标了待定，需要您拍板。”
发送。
钱大国的头像，灭了。
再也没亮过。
我关上电脑，爬上床。
钱承远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竖起大拇指。
“老婆，你是真的狠。”
我拉过被子，闭上眼。
“这才哪到哪。”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
我被一阵疯狂的敲门声吵醒。
开门一看，钱大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手机，整个人头顶上仿佛有一口锅在冒蒸汽。
“苏檀，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征求意见稿’？什么叫’发起人’？什么叫——”
他低头翻手机，念出声来——
“‘经费预算第三项：高端食材采购，含澳洲龙虾、法国鹅肝、本和牛等，单项预估四万二千元？'”
他抬起头，青筋暴起。
“我让你做个家常菜！谁让你买龙虾了！”
我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
“爸，您早上想吃什么？我正煮粥呢。”
“我问你话呢！”
“哦，关于龙虾那个。”我把锅铲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爸您看，108道菜嘛，按我查到的传统宴席标准，至少要涵盖八大菜系，荤素搭配、冷热交替、主食甜品都得有。您觉得108道菜全做番茄炒蛋也不太体面对吧？”
“我没说全做番茄炒蛋！”
“那您说做什么呢？”我走出厨房，很认真地拿出手机，”要不然您列个菜单？您把108道菜的菜名都写出来，我照着做就行。毕竟这是您老家的习俗，您肯定比我懂。”
钱大国张了张嘴。
合上了。
又张开。
你让一个连自己家三菜一汤都搞不清楚名字的退休老头，现场口述108个菜名试试？
“我……那什么……”他支吾了半天，”你自己看着办不就行了吗？”
“爸，不行啊。”我摇头，”这是习俗，得严谨。万一我做的菜不对，不在习俗要求的范围内，做了等于白做，那您的长命百岁不就打折扣了吗？我这是对您的健康负责啊。”
钱大国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时候婆婆从卧室出来了，头发还没梳利索，小步快跑到客厅，一把拽住钱大国的胳膊。
“老钱你别闹了，我说了做8道就够了嘛……”
“你闭嘴！”钱大国甩开她的手，”我说108就108！”
好的。
他说108。
那就108。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打开了方案的PDF。
“那爸，预算的事您得给个批示，十四万八千六百块，是从您的养老金出，还是从我们小家的公账出？如果是您出的话，方案需要您签字确认，我明天就去市场采购。”
钱大国瞪大了眼。
“十四……你抢钱呢？”
“爸，108道菜，就算全做最便宜的大锅菜，光食材也得两三万。”我打开手机计算器，当着他的面按，”猪肉现在多少钱一斤您知道吧？牛肉呢？海鲜呢？108道菜少说要用两百斤肉、五十斤鱼虾、各类蔬菜调味料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