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愣住了。
小姑子从手机屏幕后面探出头来，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赴死的勇士。
我老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一脸”老婆你是不是被附体了”的表情。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别急，回屋再说。”
当天晚上。
我坐在书房电脑前，噼里啪啦开始敲键盘。
钱承远端了杯水进来，往屏幕上一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老婆，你这是在嘛？”
“写方案。”
“什么方案？”
我把显示器转向他。
屏幕上，赫然是一份排版精美、格式规范的公文。
顶部是加粗红色宋体大字——
《关于举办钱大国同志六十大寿庆典的实施方案》
（征求意见稿）
下面是正文第一段：
“为贯彻落实钱大国同志关于’六十大寿需由儿媳办108道菜方可长命百岁’的重要指示精神，确保本次庆典工作有序推进、任务分解到位、责任落实到人，特制定本实施方案。”
钱承远念完这段，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你……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我推了推眼镜，”你爸既然正式提出了需求，那我作为执行人，当然要拿出专业态度。”
钱承远又往下看了几行。
他看到了”经费预算表”。
看到了”人员分工一览表”。
看到了”采购清单（附市场比价）”。
看到了”食品安全承诺书及责任划分协议”。
看到了附件一——
“请发起人（钱大国同志）于三个工作内，提供该习俗的文献出处（需注明书名、版本、页码），以及三位以上钱氏宗族长辈的书面背书证词（需手写签名并按手印）。如无法提供，将视为创新性提议，按非传统习俗流程另行评估。”
钱承远看完这段，慢慢放下水杯。
转头看我。
他的嘴角在疯狂抽搐，眼里有光，那种光叫做——
“我娶了个什么。”
“发吗？”他问。
“发。”
“发哪个群？”
“家族群。”
“几点发？”
“现在。”
我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23:47。
完美。
这个时间发，既保证了公公还没睡着，又体现了我的敬业精神——加班加点赶方案，多感人啊。
我深吸一口气。
点击发送。
文件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家族群瞬间亮了。
紧接着是三秒钟的死寂。
然后——
婆婆刘芬的头像亮了。
没说话。
又灭了。
小姑子钱美琳的头像亮了。
一条消息弹出来：？？？？？
又一条：嫂子你没事吧
再一条：妈你快来看群
公公钱大国的头像亮了。
灭了。
又亮了。
又灭了。
反反复复，像个鬼火。
凌晨零点十一分，婆婆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听到的是一种被捂住嘴拼命忍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
“檀檀啊，你这个……这，你这……”
然后语音断了。
凌晨零点三十五分，小姑子发了一条长消息——
“苏檀你有病吧？我爸让你做个菜你写什么方案？你当这是你们街道办开会呢？你这是存心膈应人是不是？”
我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