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频衍生小说中的精品!《局中人:这次,不跪》由爱吃梨子水的笑哥创作,祁同伟陈阳的人物形象鲜明,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117929字的丰富内容,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局中人:这次,不跪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王庭长站在旁边听。听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
“行了。今天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两个人停下来,但都还梗着脖子。
“大柱,”王庭长看着他,“你爹在的时候,这堵墙就在这里。你爹跟李满仓他爹吵过这堵墙没有?”
张大柱愣了一下。“……吵过。”
“吵出结果了吗?”
“……没有。”
“满仓,”王庭长转向另一边,“你爷爷建这房子的时候,这堵墙是张家的还是李家的,你知道吗?”
“当然是李家的!我爷爷说了——”
“你爷爷说的话,张家认吗?”
李满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因为他知道,张家不认。十年前就不认。十年前不认,现在更不可能认。
“你们两家为这堵墙吵了十年,法庭跑了七八趟,村部劝了几十次。”王庭长的声音不高,但在村道上听得很清楚,“再吵十年,这堵墙还是这堵墙。你们谁有证据证明墙是谁的?大柱?满仓?谁有?”
没人说话。张大柱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鞋尖。李满仓把脸扭到一边,盯着自家的院墙,腮帮子鼓了鼓。
“都没有。”王庭长自问自答,然后转向祁同伟,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安排工作,倒像在交代一件常小事,“小祁,你说说。你今天看了一路了,你看出了什么?”
祁同伟站在土墙旁。在此之前他一直遵从王庭长的吩咐——“先别说话”,现在要他开口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能说出什么高深的法律见解,而是因为王庭长想让当事人听听另一种声音。一个新来的年轻人的声音,也许能说出老庭长说不出口的话。
他蹲下去,拨开墙角的野草。
“法理上,”他的声音有些涩,停顿片刻后才继续说下去,渐渐沉下来,“这堵墙的产权归属,需要有人举证。谁主张墙是自己的,谁就要拿出证据。拿不出证据,法庭无法认定产权归属。”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如果判决,只能驳回。墙维持现状。”
张大柱眼睛一亮:“维持现状?那就是说墙还是我家的!”
“你听清楚!”李满仓急了,“他说的是‘无法认定’!不是说你家的!”
“他说维持现状!现状就是墙在这里!”
“你——”
“但是,”祁同伟继续说道,语调平稳,像在读一份经过反复推敲的调解书——不是他在学校写的那种,而是他在档案室里坐了无数个下午、翻遍了每一份老旧案卷之后,开始尝试写的那种,“这堵墙不是一堵普通的墙。它是你们两家的夹道墙。法理上叫‘相邻关系中的共有界墙’。不管产权属于谁,使用、维护、修缮,都需要双方协商。”
他转向张大柱:“你往墙上泼泔水,属于故意污损共有设施。这在法律上构成侵权。”
然后转向李满仓:“你用锄头刨墙,属于故意毁损。性质更严重。”
两个人都沉默了。
祁同伟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泥土拍净。
“我不是来判墙是谁的。墙是谁的,可能永远也说不清楚了。但如果你们再继续吵下去——泼泔水、动锄头——下次来的就不是王庭长和我,是派出所的人。”
这句话说完,现场安静了大约十秒。
“那你说怎么办?”张大柱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不再是喊,而是在问,“这墙到底算谁的?”
“如果你们愿意调解,”祁同伟说,“可以签一份协议。墙维持现状,双方共同维护。不是让墙归属于谁,而是两家都同意不再在这个问题上争论。将来万一要翻修或拆除,必须双方都同意。”
“那不就是等于谁也没赢?”李满仓嘟囔。
“也可以等于谁也没输。”
李满仓闭上了嘴。
王庭长看了祁同伟一眼。这一眼很短暂,但祁同伟看到了——它和上次在调解室里看他时的眼神不一样。上次是“你先听着”,这次是“你继续”。
“但我需要先查一份资料。”祁同伟转向老支书,“你刚才说,村里年纪最大的刘婆婆记得这堵墙是什么时候的?”
“九十三了。她说她嫁过来的时候墙就在。”
“我想见见她。”
老支书带路,穿过村子,走到一栋低矮的土坯房前。房子很小,门框被烟火熏得发黑,屋顶的瓦片有几处破了,用塑料布盖着。门口的台阶是一块不规整的青石板,被多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着太阳,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她眼睛不好,听见脚步声,眯着眼睛看了很久才认出老支书。
“老支书。”刘婆婆的声音苍老但清晰。
“婆婆,法庭的同志来看看你。”
刘婆婆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王庭长和祁同伟。她的眼珠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但说话的语气并不含糊。
“还是那堵墙的事?”
“还是那堵墙。”王庭长在她对面蹲下来,和她平视,“婆婆,今天带了新人来。他想问您几句话。”
祁同伟蹲在王庭长旁边,平视着老人灰白的眼睛。
“刘婆婆,您还记得嫁过来那年是多大吗?”
“十八岁。”刘婆婆把佛珠换到另一只手上,那只手的手指关节很大,像老树,“嫁过来那年是民国三十三年。本人还没投降。那年冬天冷得要命,山上冻死了好几棵柿子树。迎亲的队伍走到半路,马蹄子打滑,轿子差点翻了。”
“您嫁过来的时候,张家和李家那堵墙,在吗?”
刘婆婆沉默了一会儿。她把佛珠慢慢绕回手腕上,手指轻轻叩着膝盖,像在打一个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节拍。
“在。嫁过来头一天,我婆婆带我认门,走到村东头,指着李家说,这家人的墙底下埋着一棵桃树。我问她,桃树呢?她说,早死了。后来又指着张家说,这家人的墙底下也有一棵。我问她,怎么一边一棵?我婆婆说,原先没有墙,后来砌了墙,两家的树就一边一棵了。我问她墙是谁砌的,她说不清楚。她也不清楚。她嫁过来的时候,墙就在了。”
祁同伟和老支书对视了一下。这是案卷里完全没有的信息。土改档案里没有,历次调解记录里没有,村里任何人的口述里都不曾提及——两棵树,一棵在墙这边,一棵在墙那边,都死了,但还在。
“后来呢?”祁同伟问。
“后来解放了,土改了,分地了。那堵墙还在。”刘婆婆说,“分地的时候有人提过一句,说这墙算谁的?老支书那时候还是个小伙子,他站出来说了一句——老辈子的东西,分不清就留着。那堵墙就这么留下来了。”
“老支书说的是‘留着’,不是‘归谁’?”王庭长追问。
“他说的是留着。”刘婆婆的语气很笃定,“我记得清。因为后来两家闹矛盾的时候,我总想起那句话。”
祁同伟慢慢地站起来。他的膝盖蹲得发麻,但脑子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茫然。刘婆婆说的这些,在法律上依然是“传闻证据”,不能作为产权认定的依据。但他需要的不是产权,他需要的是一个故事——一个够老的故事,能让张大柱和李满仓听到以后,重新打量那堵墙。
回到张家和李家门前,两家的女人也出来了。张大柱的媳妇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择完的韭菜。李满仓的老婆靠在院墙上,怀里抱着一个流鼻涕的小孩。所有人都看着祁同伟。
“我刚才去问了刘婆婆,”祁同伟站在墙边,没有看案卷,也没有念法条,“她说她十八岁嫁到南窑村那年,这堵墙就在。那一年是一九四四年。她说,墙底下,一边种过一棵桃树。张家这边一棵,李家那边一棵。”
张大柱愣住了。李满仓也愣住了。
“桃树?”张大柱转头看他媳妇,“咱家墙底下有过桃树?”
他媳妇想了想,说:“好像听你说过,是有一棵。”
李满仓那边也在跟自家女人嘀咕。他老婆想了一下,忽然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以前说过,墙底下埋着桃树。”
“你们看,”祁同伟说,“这堵墙在这里立了多少年,可能比你们两家的祖辈还要久。你们两家在墙两边种桃树的时候,是把它当界线,还是当中间墙?恐怕也不是界线——如果是界线,不会两边都种树。他们是把墙当成了两家共有的东西,一家在墙这边种一棵,一家在墙那边种一棵。桃树是死的,但还在。墙是旧的,但人还得住。为一堵分不清的墙,把几辈子的邻居变成仇人,值得吗?”
没人说话。
风吹过夹道,野草沙沙作响。土墙上的蕨草在风里轻轻摇摆。
张大柱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一颗石子。李满仓看着那堵墙,表情从戒备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惭愧,更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堵他吵了十年的墙。它其实不高,也不长。站在旁边伸手就能够到墙顶。墙头上长着一丛野草,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黄花,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
“小祁法官,”张大柱的媳妇忽然开口了,手里还捏着那把没择完的韭菜,怯生生地问,“你说那协议,签了以后,这墙还能走人吗?我晒粮食要从这边过。”
“协议里可以写清楚,”祁同伟说,“墙维持现状,但不影响两家人正常通行。你们以前怎么走,以后还怎么走。”
“那修墙呢?墙要是坏了谁修?”李满仓的老婆问。
“共同维护。一家出一半力气。”
“那要是有一家不想修呢?”
“那就找村委会,或者找法庭。协议里会写清楚,如果一方不履行,另一方可以要求调解。”
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她们从来没有在法庭的人面前说过话,今天第一次开口,问的都是最实际的问题——晒粮食怎么过,墙坏了谁修。这些问号里没有法理没有证据没有产权,只有子。
“那行,”张大柱媳妇说,“签吧。”
她男人没说话。但祁同伟注意到,他也没反对。
李满仓那边,他老婆把孩子换了个手抱着,看着自己男人:“满仓,吵了十年了。你不累,我累了。”
李满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签就签。但不是我怕你。”他对着张大柱说。
张大柱也点了点头:“也不是我怕你。”
“那就行了。”王庭长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但他转身找老刘要纸笔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老刘,记录。”
调解协议是祁同伟手写的,用的是他从档案室带来的空白调解书。他蹲在地上,把纸垫在公文包上,用钢笔一笔一划地写。
他写道:“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夹道土墙维持现状,双方均不得擅自拆除、移动或污损;二、双方均可在夹道中正常通行;三、如需修缮,双方协商一致后进行,费用均摊。”
写完,他看了一遍。又在第三条后面加了一句:“四、双方当事人确认,本调解协议签订后,就上述土墙之争议,互不追究,互不滋扰。”
他把协议递给王庭长。王庭长看了一遍,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不是之前的“赞许”或“审视”,而是某种确认——确认这个年轻人写出了一份能在峰石用得上的东西。
“签字吧。”
张大柱先签字。他握笔的姿势很用力,像握锄头。李满仓也签了。然后两个女人也签了,张大柱媳妇签的时候手有点抖,李满仓老婆把孩子换到另一边,歪歪扭扭地写了自己的名字——王桂香。
签完字,两家人站在墙的两边。张大柱看了看李满仓,李满仓看了看张大柱。没人说话,也没有人主动上前握手言和。十年的仇不是签一份协议就能消的,祁同伟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张大柱离开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故意从墙那边绕。他走的是夹道——从土墙和李家院墙之间的窄缝里穿过去。李满仓看着他走过去,把手里抱着孩子的姿势换了一下,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家。
两家人都散了,夹道里只剩下三个人。
老刘收好案卷,抹了抹额头的汗,嘟囔了一句:“总算结了。”
王庭长站在墙边,看着那堵土墙看了很久。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和墙头的野草影子叠在一起。
“小祁。”
“嗯。”
“你刚才问刘婆婆,问到了土改档案里没有的东西。这是你在学校学的?”
“不是。学校没教过这个。”
王庭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抖出一叼在嘴里,划了火柴。火柴头嗤地一声燃起来,照亮了他手指上被烟熏黄的茧。他凑过去点了烟,把火柴甩灭,扔在地上,看着那一缕青烟慢慢散在夹道里。
“下面有下面的难,”王庭长说,“上面有上面的险。你在这儿学会的东西,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用得上。”
他顿了顿,又说:“走,回所里。老刘,拖拉机手还在等吧?”
“在村头。”老刘说,“他说再不走天就黑了,这条路晚上野猪多。”
回去的拖拉机上,祁同伟坐在车斗里,背靠着车帮,手里抱着公文包。包里有一份刚签好的调解协议,墨水还没完全透。夕阳从山脊后面照过来,把整条土路染成金红色。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他想起赵其良的话——“法律是框架,框架里装什么,取决于装的人。”又想起王庭长说的——“你在学校学的那一套,在这里,一个字都接不上。”
但今天他接上了。
不是用法条接的。是用两棵死去的桃树接的。
他闭上眼睛。松涛声从山坡上滚下来,灌进耳朵里,低沉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