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江记饭店门口。
陈玄把竹筐一筐一筐搬下来，摞在店门旁边。林溪从车上下来，拿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又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把丝巾重新系好。
“进去吧。”
陈玄推开门。
店里的热闹扑面而来。还没到饭点，大堂里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盘红彤彤的小龙虾，吃得满嘴油光。后厨的锅铲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麻辣的香味从门帘后面涌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仙梦儿正端着两盘小龙虾从后厨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人。
“哎呀！小兄弟来了！”
她把盘子往客人桌上一放，扭着腰快步走过来。走到跟前，目光落在林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睛越睁越大。
“这是——”
她一把拉住林溪的手，把她从陈玄身后拽出来，让她站在亮堂处。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
“小兄弟，这是你老婆？”
仙梦儿转过头看着陈玄，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天爷啊，你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娶了个这么俊的媳妇！”
她拉着林溪的手不放，又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瞧瞧这脸蛋，这身段，这皮肤。姐我当年也是龙海县排得上号的美人儿，追我的人从这条街排到那条街。你这媳妇比姐当年还好看。”
她伸手捏了捏林溪的手背。
“又白又嫩，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生过孩子？骗人的吧。这腰，这腿——”
林溪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低着头不敢看人，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姐，您别夸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这说的都是实话！”
仙梦儿拍了拍她的手背，终于松开了。
“妹子你等着，姐给你倒茶。”
她扭着腰往柜台走，腰肢摆动，圆润的臀线在墨绿色的旗袍下面画着弧线。
林溪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转过头，踮起脚，嘴唇贴着陈玄的耳朵。
“你可不准看别的女人。”
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屁股扭成那样，你不许看。”
陈玄低头看她，嘴角翘起来。
“我没看。”
“你看了。”
“真没看。”
“你刚才眼珠子都——”
“老婆。”
陈玄的手在她屁股上轻轻捏了一把。林溪的身子猛地绷紧了，差点叫出声来，赶紧咬住嘴唇，脸红得快要冒烟。
“要死了你！在外面呢！”
她压低声音，拿手肘顶了他一下。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后厨的门帘掀开了，江浩成走出来。白褂子上溅满了红油，额头上一层细汗，脸上红光满面的。他一抬头看见陈玄，眼睛顿时亮了，大步走过来。
“陈老弟来了！”
走到跟前，看见林溪，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立刻移开了，朝林溪点了点头，客客气气的。
“这是弟妹吧？”
又转回陈玄身上，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陈老弟好福气。”
林溪微微低下头，脸红红的。
“江老板好。”
江浩成已经蹲到竹筐边上了。掀开盖在上面的麻布，低头往里看了看。牛蛙挤成一团，时不时蹬一下腿。小龙虾活蹦乱跳，钳子乱舞。蝲蛄黑青色的壳在光底下发亮。
“行啊老弟！这批货比昨天的还新鲜！”
他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手。
“多少斤？”
“牛蛙六十来斤，小龙虾二十多斤，蝲蛄十来斤。一共八十多斤不到九十。”
江浩成摆摆手。
“不用称了。老弟办事我放心。”
他走到陈玄面前，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兴奋。
“玄弟，你知不知道昨天那批小龙虾卖成什么样？不到七点全光了。后来的客人堵在门口骂了我半个钟头。”
他伸出五手指。
“今天预定的就有这么多。麻辣的、酱香的、蒜蓉的，光是订单就排到后天了。八十斤？一百八十斤都不一定够。”
他搓着手，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发愁。
“我正想着要不要去别的地方再进点货。”
“江哥，不用去别的地方进。”
陈玄的声音稳稳当当的。
“进货要花本钱，利润就薄了。我有办法弄到货，要多少有多少。”
他顿了顿。
“而且咱们不能光守着这一家店。等生意稳下来，可以开分店。东街一家，西街一家，隔壁县也能开。”
江浩成的眼睛亮了。
“开分店？”
“做生意嘛，要做就做大。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
江浩成搓着手，在店里来回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在陈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行！听你的！”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这店面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不用交房租。后面还有个大院子，我让人砌几个水泥池子，专门养小龙虾和牛蛙。当天卖不完也不怕，养着慢慢卖。所以——”
他竖起一手指头。
“货，你尽管送来。越多越好。来多少我收多少。”
“行。”
仙梦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钱。她走到陈玄面前，把钱往他手里一塞。
“老弟，这是三百六十块。昨天的分成加上今天预付的货款。”
“姐，不用这么多。等我每天送完货，按当天的数结就行。”
“拿着。”
江浩成把钱往他手里按了按。
“你要是把我当兄弟，就拿着。每天结多麻烦。我先付了，你送货来就行。省得你天天跑账。”
陈玄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江浩成那张憨厚的脸。这个人就是这样，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把钱揣进口袋，拍了拍。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才对嘛！”
江浩成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林溪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她忽然伸出手，在陈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弄好了没有？”
陈玄转过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弄好了。”
仙梦儿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老弟，弟妹，在姐这儿吃点再走吧！我让老江给你们炒几个拿手菜！”
“不了姐。我跟溪儿出去逛逛，她还没好好逛过县城呢。”
林溪点了点头，挽住陈玄的胳膊。
“是啊，我好久没跟我老公逛过了。”
好久。
其实是从结婚到现在，一次都没有。
仙梦儿送他们到门口。
“那行，你们逛。下回来姐这儿，一定得吃饭！妹子，你常来玩啊，姐给你做好吃的！”
林溪回头朝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两个人沿着街往前走。林溪还挽着他的胳膊，走了几步，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老公。”
“嗯？”
“刚才那个老板娘给你的，是多少钱？”
陈玄低头看她，嘴角翘着。
“你猜。”
林溪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