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挤着三四个年轻男人,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敞着棉袄,流里流气的。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目光在林凡身上溜了一圈,正要开口调侃。
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林凡,看到了屋里的景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往里瞅,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想象中的狼藉和混乱,并没有出现。
屋子还是那间破屋子。
墙还是那面斑驳的土墙,地还是那片坑洼不平的水泥地。
但是,不一样了。
地上的垃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刚刚被扫过、还带着湿气的净地面。
炕上那床黑乎乎的被子被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床虽然陈旧但却净整洁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桌子被擦得能映出人影,上面的空酒瓶和剩饭碗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刚被洗过的、热气腾腾的搪瓷茶缸。
就连窗户,都擦出了一块玻璃,让外面阴沉的天光,得以挤进这间常年昏暗的屋子。
屋子还是穷,还是破。
可那股让人作呕的“狗窝味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爽的、带着人气的、家的味道。
这强烈的视觉反差,让门口那几个准备来看笑话的男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太清楚顾诀这屋子平时是什么德行了。
别说人了,就是猪进来都得嫌弃地哼哼两声。
可现在……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发愣的时候,扔完垃圾的顾诀从外面走了进来。
当他再次踏进自己屋子的那一刻,脚步也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愣住了。
仅仅是扔一趟垃圾的功夫,屋里又变了一个样。
林凡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破布,正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地面的陈年污垢。
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专注和认真。
仿佛她不是在打扫一个破屋子,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顾诀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嘴上习惯性地想说一句“瞎折腾”,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脚,甚至下意识地在门口蹭了蹭,似乎是怕把刚扫净的地面又给踩脏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诀……诀哥,”那个瘦高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嫂子?”
顾诀“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走到炕边坐下,摸出一烟点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烟灰弹得满地都是。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那个刚洗净的搪瓷缸,把烟灰小心翼翼地弹了进去。
他过去二十年,都是烂着活的。
吃睡都在垃圾堆里,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今天,看着这个女人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把他那个烂泥潭一样的生活,擦拭出一点“人样”来。
他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原来子,还能这么过。
林凡没有理会门口那几个杵着的“观众”。
她把地面擦净后,扶着桌子边缘,慢慢地站了起来。
大概是蹲得太久,她起身的瞬间,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一下。
“啧,麻烦。”
顾诀嘴里低声啐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比嘴快。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扶住了快要摔倒的林凡。
他的手掌宽大而粗糙,隔着厚厚的棉袄,带着一股灼人的温度,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林凡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顾诀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但眼神却有些闪躲。
“站不稳就歇着,没人催你。”
他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松开手,像是怕沾上什么麻烦一样。
然后,他瞥了一眼墙角那个沉甸甸的、装着各种杂物的木箱子,那是林凡刚才整理出来,还没来得及搬的。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过去,弯腰,双手一用力,轻而易举地就把那个林凡本搬不动的箱子扛了起来,搬到了外屋。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身体,先于嘴巴,做出了最诚实的选择。
门口那几个兄弟,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认识的那个顾诀,是连油瓶倒了都懒得扶一下的主。
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林凡看着顾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她的“改造计划”,已经初见成效。
她喘了口气,稳住心神,然后转身,看向灶台。
想要彻底镇住这帮看热闹的混子,光靠一个净的屋子,还不够。
她从空间里,悄无声息地取出一小块前世囤积的腊肉和一小把香菇。
这两样东西在这个年代,都是稀罕物。
但她处理得很好,腊肉被她切成极小的丁,香菇也只放了几片提味,混在土豆和白菜里,本看不出来。
她熟练地生火,烧水,淘米,切菜。
很快,大铁锅里就传出了“咕嘟咕嘟”的声响,一股混合着米香、菜香和肉香的霸道气味,开始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瘦高个和他那几个兄弟,本来还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当这股香味飘过来时,所有人的议论声,都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咽口水的声音。
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家里都是清汤寡水,能吃饱就不错了,谁家能有这么香的饭菜味。
他们本来是来看新媳妇笑话的。
结果笑话没看成,反倒像是闯进了别人的家里,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那感觉,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真正的立威场面,还没开始,就已经用气味,先下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