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气氛,因为那一锅饭的香气,变得有些微妙。
门口那几个年轻男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嬉笑的表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尴尬和好奇的神色。
领头的瘦高个叫赵东,是跟顾诀从小一起长大的,平时嘴最碎,也最爱起哄。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咳,嫂子……好手艺啊。”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巴。
林凡正在灶台边搅动着锅里的菜粥,闻言,连头都没回。
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赵东的脸有点挂不住。
他旁边的另一个矮个子男人,外号叫“猴子”,眼珠子转了转,凑到顾诀身边,压低声音说:
“诀哥,你这……哪找来的仙女啊?还能把狗窝变人窝。”
顾诀斜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抽着烟。
但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往灶台那边瞟。
他也很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不止会收拾屋子,居然还会做饭。
而且,闻起来还挺香。
林凡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她不急。
她盛了一碗热水,转身,没有递给顾诀,也没有给带头的赵东,而是径直走到了一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缩在最后面、看起来最老实巴交的半大小子面前。
“喝点水吧,外面冷。”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那个叫小六的半大小子愣住了,手足无措地接过碗,“谢……谢谢嫂子。”
他的脸瞬间就红了。
这个举动,让屋里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赵东和猴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林凡这一手,看似随意,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分化他们。
她看出来了,这个小团体里,赵东和猴子是主心骨,是来起哄的,而这个小六,只是个没主心骨的跟屁虫。
先安抚最弱的那个,让他放下戒心,是瓦解一个团体最有效的办法。
果然,小六喝了热水,胆子大了些。
林凡一边搅着锅里的粥,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他:“你们今天怎么都没去上工?”
小六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几个……在车间跟人打了架,被主任罚了,今天不让活。”
“又打架?”林凡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为了什么事?”
“还不是为了诀哥……”小六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上。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赵东。
赵东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话头。
“没什么大事,就是车间里有几个孙子嘴巴不净,说了几句不该说的,我们就替诀哥教训教训他们。”
他说着,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林凡。
“不过嫂子,有句话我得说。诀哥这脾气,我们这些当兄弟的都清楚。以后你们俩过子,你可得顺着他点。别想着管他,不然……”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在给她下马威。
提醒她,别以为领了证就能当家做主,在这个圈子里,还是他们这帮兄弟说了算。
另一个叫大熊的壮汉也跟着起哄,半真半假地提起那天舞会的事。
“说起来,嫂子你那天晚上可真够劲儿啊,把我们诀哥都给拿下了。怎么样,我们诀哥……功夫不错吧?”
话音一落,屋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这是最裸的羞辱。
他们想看她脸红,看她害羞,看她恼羞成怒。
只要她情绪失控,那她就输了。
一直沉默的顾诀,眉头猛地一皱,刚要开口。
林凡却比他更快。
她放下了手里的勺子,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羞恼,甚至连一点情绪波动都看不出来。
她只是用那双清灵灵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赵东和大熊。
“他以后什么样,”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尺子,在屋里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不归你们说了算。”
一句话,让屋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赵东和大熊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嘴巴竟然这么硬。
她不是在撒娇,也不是在争风吃醋。
她是在用最平静的语气,宣告主权,划分地盘。
她要把顾诀,从他们这个“兄弟圈子”里,硬生生地拽出来,打上“已婚男人”的标签。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顾诀。
他们都在等他的反应。
是会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维护兄弟们的面子?
还是会……默认她的说法?
顾诀掐灭了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凡,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一种可怕的、让赵东他们感到不安的表态。
林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拿起锅盖,“哐”的一声盖在了铁锅上,隔绝了那诱人的香气。
然后,她擦了擦手,环视了一圈屋里神色各异的男人们。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顾诀身上。
“既然都来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正好。”
“今天,把话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