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如果你喜欢现言脑洞小说,那么这本《请把你的骨刺藏起来》一定不能错过。作者“年糕errr”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苏月陆渊的精彩故事。本书目前连载,赶快开始你的阅读之旅吧!
请把你的骨刺藏起来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苏月把笔记本塞回纸钱堆底下,柜门合上的时候铁皮发出一声沉闷的空响。
她靠着衣柜站了一会儿,左手腕上两骨丝在暗绿色灯光下微微发着冷光——
一粗,一细,并排贴在她腕内侧的青色静脉上。
白露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如果他送出第三骨丝,骨契成立——你疼他会比你更疼,你死他会比你死得更彻底。
她低头看着那两骨丝,它们已经在她的体温里彻底软化下来,贴皮肤的那一面生出了和她指纹互补的螺旋纹,像两枚没有锁孔的锁。
她把袖口拽下来遮住手腕,推门出去。
异常档案科的门开着。
钟馗回来了,他叫了苏月。
钟馗坐在靠里那张最大的办公桌后面,中山装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灰色内衬。
他面前摊着一份摊开的档案袋,封面上盖着三个红戳——不可接触、不可交谈、不可归档。
00001号。
苏月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络腮胡动了一下,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坐。”
苏月坐下。
钟馗把档案袋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手指点在封面上那行新增的备注栏上——封印等级调整建议。
建议人:轮回档案室。建议内容:将00001号异常档案封印等级从“极危”上调至“灭世级”。
建议生效后封印加固范围将从九道门扩展至十八道,联络员权限将被永久冻结。
“阎王批了吗?”苏月问。
“没有。”
“阎王把建议打回来了。批语是‘暂不调整’。但你知道这不是好事——阎王不打回来就等于默认现有的加固程序继续推进,三天交接期照旧。”
“那叫我来是?”
“你的访谈记录。”钟馗从档案袋里抽出那张她昨天填的工作联系单,指尖点在“被联络对象行为异常情况说明”那一栏,“你写了‘联络员拒绝离开’。轮回档案室今早把这条记录提出来,认为联络员在封印加固期间主动违反禁令,应该提前解除职务,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来而不是让你去人事部吗?黑无常替你挡了。她说这条记录填写时她在场,联络员行为属于正常履职范围内的应急处置。轮回档案室要求她在三天内提交书面证词,如果证词不成立,你的处分就不是换档案,是直接开除。地府开除的编制人员不能留在阴间,会被送回阳间,送回阳间之后,你再也进不了槐荫路四十四号。”
苏月沉默了。
一开始她是想来这里多挣点钱,改善一下生活质量,但现在她不想这么快回到阳间。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两骨丝,它们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一明一暗,和她心跳同频。
送回阳间,她就再也进不了封印之间,再也见不到那个在石门上刻字的人。
“钟科长,我还有几天?”
“到明天早上,黑无常今早已经把证词交上去了,轮回档案室明天上午给出裁定。”钟馗把搪瓷杯搁在桌上,水溅出来洒在档案袋边角,他用手指抹掉了,“小苏,我想问你一件事——昨天在第七道门外面,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阎王的话?”
“说了,他说封印加固是阎王下的令。阎王要锁的不是门,阎王要保证我不醒——如果我体内的东西醒了,他会让我死,再转世,再等。”苏月把陆渊的原话一字一句背出来,每个字都记着。
钟馗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把中山装最上面那颗敞开的扣子系上了,这个动作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扎眼——他从来只解扣子不系扣子。
他说:“阎王动手的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
“什么叫阎王动手的时候……”苏月无语,也没说来这里打工,还会涉及人身安全吧。
“阎王让轮回档案室启动封印加固,不是因为裂隙活性升高,是因为他发现陆渊已经开始往外送骨丝了。骨契一旦成立,你的命和陆渊的命就会绑在一起——你死他死,他死你不一定死。阎王不在乎你死不死,但他在乎陆渊死不死。陆渊是镇压深渊裂隙的最后一道保险,他死了裂隙会全面崩裂,深渊会吞掉地府第十八到第三层,所以阎王不会让骨契成立!第三骨丝送出的时候,就是阎王动手的时候。”
苏月把左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搁在桌上,两骨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已经送了两。”
钟馗低头看了一眼。
看到了一个自己早就猜到但一直希望不是事实的东西。
他把搪瓷杯端起来又放下,没喝。“第三送出来之前,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让我转交给他?”
“有。”苏月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圆珠笔,在钟馗桌上的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折好塞进他手里。“如果他问起来,就说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
钟馗把便签收进中山装内袋里。
他的表情很郑重,郑重得让苏月觉得他收下的不是一张便签纸,是一份遗书。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窝碰到椅面边缘的时候腿有点软,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从腔往外顶,顶得肋骨发酸。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钟馗叫住了她。
“苏月!前任科长被抹掉意识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陆渊不是在守墓,陆渊是在等一个人来给深渊之眼上坟。他一直不知道那个墓里埋的不是深渊之眼,是他自己,直到你来了。”
苏月震惊了,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她转身向着钟馗嗯了一声。
她把门推开,走进走廊。
回到十八层宿舍的时候走廊里的油灯已经全部暗下去了,熄灯时间。
她摸黑开门进屋,没开灯。
窗帘外面的岩浆还在无声翻滚,暗红色的光透过灰色布料打在天花板上,把中国地图的裂纹染成一个模糊的轮廓——黑龙江那块已经裂到了灯座边缘,再往东扩就要碰到天花板正中央的吊灯。
她脱了鞋坐在床上,把左手手腕搁在膝盖上摊开。
两骨丝在暗光中安静地发着冷光,一粗一细,并排贴在她的命线正上方。
她想起陆渊面试那天在她简历上写“暂留观察”四个字,想起他刻“不然呢”时笔画加深的弧度,想起他在她掌心上画的那个“王”字把她歪歪扭扭的命线截断了重新组合,想起骨刺从门缝底下挤出来在她脚边凝成“等”。
他从第一面就在标记她,每一步都在告诉她——我在。
但他从来没说那三个字,陆渊用尽了所有方式,刻字、骨浆、骨丝、天花板上刻满的天,就是不开口。
她有些搞不懂他了。
苏月把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手心里那个骨质的“等”字,忽然想起白露说的话——
“折花这个动作他一直没解释过是什么意思。今天我闻到骨丝的味道我才想明白,他是在告诉我花是活的,活的植物有脉搏,他能感觉到,他不喜欢多一种脉动靠近他的感知范围。”
她当时以为那是拒绝。
现在她忽然懂了——他不是不喜欢,是承受不了,一骨丝送出去他要在门后反复打磨一整夜。
一骨刺吐出来他要在封印之间里承受咒文的高温熔炼,他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但他不敢开口要任何回报。
因为他在复盘那个动作的每一帧里把“主动索取”这个功能彻底从自己身上拆掉了。
他只会给,只会等。
只会站在门缝后面数她的脉搏,数完了刻在骨头上一一吐出来。
苏月把脸埋进膝盖里,脸颊红红的,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突然衣柜后面的墙缝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敲门声。
极轻的,指关节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和她昨天在第七道门外敲封印之间用的节奏一模一样——快,快,慢。她在门外敲了三下,他隔着一整条走廊的距离,在衣柜后面的墙缝里还了她三下。
苏月抬起头看着衣柜,她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试探性把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举到半空中,把两骨丝对着墙缝的方向晃了一下。
敲门声停了。
然后墙缝深处传来了一阵极低的、细微的嗡鸣,骨丝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
她手腕上那两骨丝正在轻轻颤动,和墙缝里某还没有送出来的骨丝隔着石壁彼此呼应。
苏月把被子裹紧,侧身躺下。
她不敢回应他,装作一副深度睡眠的样子躺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钟馗说第三骨丝送出的时候就是阎王动手的时候。
如果第三骨丝注定会送出来,那她不要让他送到门缝底下,她要自己主动去拿。
次清晨她醒得很早,窗外岩浆还在烧,光线通过窗帘滤进来把整个房间泡成暗红色。
她坐起来的第一件事是摸左手手腕——两骨丝还在,温的,贴着她的脉搏一跳一跳。
她洗了脸刷了牙,对着镜子把头发扎紧。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面没有青色了,嘴唇也不了。
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计划——先去找黑无常问证词的事,再去封印之间,把该说的话说完。
她推开门。
白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保温饭盒,围巾是粉红色的。
今天她没飘——她站着,脚实实在在地踩在石砖地上,裙摆垂到脚踝,没有悬浮。
苏月第一次看到白露的脚踩在地上,发现她比自己矮半个头。
“早。”白露说。
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带着气声,但今天多了一层很薄很薄的东西,像是把情绪压缩到声带的最边缘不让它漏出来。
“今天食堂没有红烧排骨,我煮了粥,小米的。”
苏月接过饭盒。
盒盖没有贴便利贴,但盒盖上用粉红色吸管弯成的字母别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不是白露的字迹,是刻出来的字——瘦金体,笔画极深,刻痕工整。
“她在上面,你在下面,我选下面。”
苏月认出了这个笔迹。
她攥着纸条抬头看白露,白露已经转身了,围巾尾巴在走廊拐角处弯了一下就消失了。
她今天没有飘。
七百年送饭的人今天踩在地上走路,鞋底踩在石砖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是她第一次给封印之间折花之后陆渊还她的那个动作。
折花断茎留花头,不是拒绝,是告诉她不要多一种脉动靠近他的感知范围,七百年后白露听懂了。
所以她今天踩在地上——用脚踩着石砖的实感来告诉那个门里的人,我有脉动,我不怕,但我不再给你添负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