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苏ruan的《隔着阿拉斯加海湾》真的是女频衍生小说的标杆之作,苏云陆斯年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目前这部作品已经持续更新到了90951字的篇幅,书中故事的主人公正是苏云陆斯年,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收藏。
隔着阿拉斯加海湾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章
巴塞罗那的太阳比江城的要慷慨得多,不要钱似的往下泼。苏云拖着行李箱走在兰布拉大道上,被晒得脑门发烫,这才想起来自己防晒霜在箱子里,而箱子此刻重得像装了一具尸体,她实在不想停下来打开。
街边全是露天咖啡馆,遮阳伞下一排排铁艺桌椅,坐满了各种颜色的人。白的、棕的、黑的,说着她听不懂的话,笑着她接不住的梗,每个人都活得理直气壮。苏云拖着箱子从他们中间穿过,滚轮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咯噔咯噔响,像一列迷你火车驶过联合国会场。
她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喝口水。手机地图显示附近有一家评分4.7的咖啡馆,就在兰布拉大道尽头拐角处,她决定去那儿。不是因为评分高,是因为她实在走不动了,而那是最近的选项。
咖啡馆叫“El Instante”,西班牙语,她后来才知道是“瞬间”的意思。门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桌子,里面倒是挺深,装修是那种旧旧的欧式风格,墙上挂着黑白的照片,吊扇吱呀吱呀地转,吧台后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在擦咖啡机。
苏云拖着箱子进去,箱子撞在门框上,哐当一声,店里好几个人回头看她。她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赶紧把箱子挪进来,缩着肩膀往吧台走,活像一只误入人类领地的流浪猫。
她站在吧台前,仰头看着头顶的菜单板,上面全是西班牙语,一个字都看不懂。她掏出手机想用翻译软件,但网速卡得令人发指,转了半天圈圈也没转出来。身后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后背上,热辣辣的。
“Americano,please。”她最后憋出了一句,这是她为数不多确定自己会说的咖啡名,虽然她也不知道美式咖啡用西班牙语是不是也这么说。
戴眼镜的老板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Americano”,开始作咖啡机。苏云松了口气,靠在吧台上等,顺便打量了一下四周。
然后她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那个男人。
准确地说,她先看到的是一条腿。一条穿着深灰色西裤的长腿,从桌子底下伸出来,差点横跨了整条过道。苏云顺着那条腿往上看——腰、口、肩膀,最后是脸。
她愣了一下。
那张脸实在不像是现实生活中应该出现的。轮廓很深,眉骨高挺,鼻梁像被尺子量过一样笔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下颌角的弧度精准得像建筑图纸。皮肤是那种介于白种人和黄种人之间的色调,暖棕色里透着一层薄薄的金,像是被地中海的太阳吻过。头发是深褐色的,微微卷曲,随意地拢在耳后,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
他正靠在椅背上,左手端着一个小小的咖啡杯,右手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划着,嘴角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那种笑苏云见过,她们公司市场部有个男的追姑娘的时候就这副表情,标准的“我对你有兴趣但也不太有兴趣”的欠揍微笑。
苏云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花花公子,危险等级S级,建议绕行。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吧台上的咖啡机,等着自己的美式。老板动作很慢,慢到她开始怀疑咖啡豆是不是现种的。她又偷偷往窗边瞟了一眼,发现那个男人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的,金发碧眼、身材,穿一条吊带红裙,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果然,被预判了。
苏云在心里给自己的识人能力打了个高分,然后专心等咖啡。
美式终于好了。老板把杯子推过来,说了句什么,苏云没听懂,微笑着点点头,付了钱,端起杯子转身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她看中了角落里的一个小圆桌,旁边有一盆绿萝,绿萝这种东西,全世界都长一个样,让她觉得亲切。
她端着咖啡走过去,路过窗边那张桌子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她也不知道是地板太滑还是自己的鞋底磨平了,又或者是行李箱的轮子绊到了什么东西——总之她的左脚突然一个打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她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体,但左手端着满满一杯滚烫的美式咖啡,右手还攥着行李箱的拉杆,两只手都不自由,身体就像一块扔出去的飞盘,不受控制地往右边栽过去。
而右边,好巧不巧,正是那个男人的桌子。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一点五秒,但在苏云的感知里被拉得很长。她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手在倾斜,杯子里的咖啡在倾斜,深褐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正正好好地泼在了那张英俊得不像话的脸上。
是的,脸上。
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下巴,从下巴到那件看起来就很贵的白衬衫——美式咖啡用它滚烫的温度和无辜的姿态,完成了一次无差别的覆盖攻击。
那声惨叫不是苏云发的,是旁边的金发美女发的。她尖叫着跳起来,连人带包往后退了三步,仿佛苏云泼的不是咖啡而是硫酸。
而咖啡的真正受害者,那个一米九的混血男人,反倒在第一时间没出声。他就那么怔怔地坐在原地,咖啡从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过他高挺的鼻梁,淌过他线条完美的嘴唇,滴在他雪白的衬衫上。他的睫毛上挂着咖啡珠,一眨,落下来,像眼泪。
苏云趴在地上——是的,她最终还是摔倒了,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地砖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自己的膝盖,因为眼前这一幕实在太恐怖了。恐怖到她的脑子直接死机,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无限循环:你泼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脸。你泼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脸。你泼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从地上爬起来,慌乱地去桌上抓纸巾,结果纸巾盒是空的。她又去翻自己的包,掏出一包用了一半的纸巾,抽了两张就往男人脸上怼。
“我自己来。”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中文。普通话。字正腔圆,还带着一股北方口音。
苏云当场石化。
他刚刚和那个金发美女全程说的都是西班牙语,叽里咕噜的她一个字没听懂,她压就没想到这是个会说中文的。她刚才一边摔一边喊的全是中文,“对不起”“我的天”“完了完了完了”——全被他听懂了。
等等。他刚才在笑?
苏云僵在原地,拿着纸巾的手悬在半空中,像一个被点了的机器人。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人用他修长的手指接过她手里的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脸上的咖啡,然后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不是那种浅到像玻璃珠的蓝,而是深沉的、带着灰调的蓝,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此刻这双眼睛里盛着一个她,头发散乱、满脸通红、裤子上沾着灰、膝盖上还蹭破了一块皮,狼狈得像一条刚被洗衣机绞过的毛巾。
“你没事吧?”他问她,用的是中文,语气里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关切,就好像被泼咖啡的人不是他,而是她。
苏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你的脸烫不烫?”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微笑,而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的弧度拉大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这个笑容像一道闪电似的劈在苏云的天灵盖上,她感觉自己脑子里嗡了一声,紧接着心脏漏跳了一拍——她不确定这是因为惊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但她本能地把这归结为“病情发作”。
“还好,不烫,”他一边擦着衬衫上的咖啡渍一边说,“就是可惜了这件衣服,昨天刚买的。”
“我赔你!”苏云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那件衬衫的料子看起来比她一个月的工资都贵。
“不用。”他站了起来。
苏云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因为这个人站起来之后,她的视线水平面从平视变成了仰望。一米九的身高在她面前像一堵墙,她的头顶大概只到他口的位置。她必须把脖子仰到一个不舒服的角度才能看到他的脸,而这个角度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在参拜乐山大佛的蚂蚁。
他低头看着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对,这年头还有人用手帕的——递给她。
“你的膝盖受伤了,擦一擦。”
苏云这才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右膝盖蹭破了皮,渗出了一点血,不多,但看起来挺吓人的。她犹豫了一下,接过手帕,小声说了句谢谢。手帕是白色的,边缘绣着深蓝色的字母,L和N,大概是他的名字缩写。料子很软,是好东西,她都不太敢往上蹭血。
“你是中国人?”他问。
“嗯。”
“来旅游?”
“……算是吧。”苏云含糊地回答。
“一个人?”
“嗯。”
他扬了扬眉毛,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但没追问。旁边的金发美女不耐烦了,用西班牙语跟他说了几句,语气听起来像在抱怨。他回头跟她说了什么,声音很轻,但那女的脸色变了变,抓起桌上的手包,甩了甩头发,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苏云尴尬得想钻进地缝里。“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耽误你约会了?”
“不算约会,”他把脏了的手帕团成一团扔在桌上,“本来也没打算跟她待太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你比起来,她可无聊多了。”
苏云瞪大了眼睛。
这算什么?搭讪吗?在一个刚被她泼了一脸咖啡的情况下?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可她不得不承认,他说这话的时候那种漫不经心的劲儿,配上那张还在往下滴咖啡的脸,确实有一种让人无法讨厌的松弛感,好像什么事在他眼里都不是大事,包括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用滚烫的咖啡洗脸。
“我叫陆斯年,”他说,朝她伸出手,“你呢?”
苏云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净净,袖口的咖啡渍还没。她忽然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地上趴过,手肯定脏了,于是下意识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这才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握力适中,没有那种故作有力的捏紧,也没有那种敷衍的碰一下就松开。
“苏云。”
“苏云,”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嘴里嚼了嚼这两个字的味道,“苏州的苏,云彩的云?”
“对。”
“好听,”他说,“像一幅画。”
苏云心想,这人到底被泼的是咖啡还是迷魂汤,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会说这种话吗?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她的心跳不正常。不是那种小鹿乱撞的不正常,而是真真切切的、突突突的、过速的心跳。她的口又开始发闷,那种熟悉的、令人恐惧的闷。
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口,脸色变了一下。
陆斯年立刻注意到了。他皱了皱眉,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虚虚地扶住她的手臂,没有真碰,但随时准备接住她。
“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苏云吸了一口气,“老毛病,一会儿就好。”
“你脸色很差,”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没有了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要不要坐下?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真的——”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又一亮,变化之快像有人把世界的电源拔了又上。她踉跄了一步,陆斯年这次没再客气,直接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稳稳地带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的手很大,一只手几乎就能拢住她整个肩头。
“老板,一杯温水!”他冲吧台喊了一声,用的是西班牙语,苏云没听懂,但看见老板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倒了杯水端过来。
他把水杯塞到她手里,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这个动作让苏云有些招架不住——他太高了,蹲下来才能够得着她的视线,而且他蹲下来之后那张脸离她就只有几十厘米,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没擦净的咖啡渍。
“你一个人来巴塞罗那,”他慢慢地说,灰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身体不舒服,语言不通,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你胆子倒是挺大的。”
苏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低着头不看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她分辨不出的情绪,“你刚才差点晕倒在我面前,这叫没什么大不了?”
“你被我泼了一脸咖啡都没生气,我晕不晕倒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陆斯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更短,更轻,像是被她逗到了但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
“行,”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在巴塞罗那遇到什么麻烦就找我,算你赔我那件衬衫。”
苏云瞥了一眼那张名片——黑色的底,烫金的字,上面写的全是西班牙语,她一个字都看不懂,只认出了那组电话号码。
“不用了,真的不——”
“留着吧,”他打断她,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苏云。”
她抬起头。
“巴塞罗那是个好地方,”他说,灰蓝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吊扇还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咖啡馆里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苏云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温水,面前放着那张黑色的名片,膝盖上还盖着他那块白色手帕,手帕边缘的字母被她的血洇红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她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个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颀长的背影在兰布拉大道的梧桐树影里忽明忽暗。
心跳还是很快。
她不确定这是心动还是病发,又或者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
反正,她都活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