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炕上,盯着糊着旧报纸的房顶,愣了几秒才想起昨晚的事——全院大会,傻柱动手,自己露的那一手,还有那件脱下来的破棉袄。
李飞摸了摸口,那枚勋章还在,冰凉冰凉的。
爬起来,用搪瓷盆里的凉水洗了把脸。水冰得扎手,毛巾冻得硬邦邦的。李飞使劲搓了搓脸,对着墙上那块巴掌大的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还是瘦,但眼神比刚来时亮多了。
李飞把警服穿上,白色的确良上衣,蓝色的裤子,牛皮腰带系紧。对着镜子又照了照,这回没再套那件破棉袄。
该露的已经露了,没必要再藏着。
推开门,院子里静得出奇。
往常这个点儿,贾张氏早就扯着嗓子骂人了,傻柱家的烟囱也该冒烟了,许大茂该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了。可今天,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烟囱里倒是冒着烟,但没人出来。
李飞推起那辆二八大杠,往院门口走。
路过贾张氏家门口时,听见里头传出一声压低的骂:“……那个丧门星……”然后被什么人捂住了嘴。
路过傻柱家门口时,门缝里有一双眼睛一闪,缩回去了。
路过一大爷家门口时,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上人影晃动,但没人出来。
李飞没停,推车出了院门。
派出所里还是老样子。
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烤得发红。老郑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后面,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小周蹲在炉子边捅炉子,脸烤得通红。王保国站在墙边,往杯子里倒水。
看见李飞进来,小周第一个蹦起来:“李哥来了!”
小周凑过来,上下打量着李飞,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小心翼翼:“李哥,今天怎么没穿那件破棉袄?”
李飞看了他一眼:“扔了。”
小周愣了一下,没敢再问。
王保国端着茶缸子坐下,慢悠悠地说:“昨儿你们院开大会了?”
李飞点点头。
王保国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老郑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了李飞一眼:“听说你露了一手?”
李飞说:“没什么,几个跳梁小丑。”
老郑嘴角翘了翘,又拿起报纸。
小周在旁边挠着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上午没什么大事。
李飞坐在桌前,继续翻户籍底票。街道这些住户,李飞慢慢开始烂熟于心了。
翻着翻着,忽然想起前天破的刘大妈那个案子后。
空间的角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木盒,里面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巴掌大小,黑色的,像是一个小仪器,有个小小的屏幕,有几个按钮,还有一个小小的探头。
旁边放着纸条:“刘家案破,此为奖励。紫外检测仪,可检测指纹、痕迹、纤维。充电一次可用七。再破案,再得。”
李飞拿出来研究过——紫外检测仪,上辈子在公安大学见过,可以检测肉眼看不见的指纹、痕迹、纤维。
这玩意儿在21世纪不算稀奇,可这是1958年。
李飞试过几次,确定能用,就一直贴身带着。
这东西,没人的时候才能用。被人看见,没法解释。
正想着,电话铃响了。
小周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刷地变了,小周捂着话筒回头喊:“李哥!轧钢厂李副厂长家出事了!”
老郑放下报纸,王保国也站起来。
李飞心里一紧:“什么事?”
小周声音都变了:“他家孩子丢了!刚满月的男婴,昨儿夜里不见的!”
孩子是半夜丢的,没惊动任何人。
李怀德的媳妇半夜起来喂,发现床上空了。李怀德把家里翻了个遍,没找到。报了案,刑侦队的人连夜赶到,但现场早就被踩得乱七八糟,什么有用的痕迹也没留下。
第二天刑侦队科长周强也来了,三十五六岁,练精明,是市局有名的破案高手。
一起的还有李怀德的岳父——工业部孙副部长。
孙副部长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站在李怀德家堂屋里,不怒自威。孙副部长只说了一句话:“三天之内,我要见到孩子。”
周强当场就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来两天,刑侦队又把李怀德家附近翻了个底朝天。
走访街坊,排查关系,最后只找到一个可疑的人。他们家前几天辞工的保姆,姓王,王桂花。
据邻居说,这保姆在李怀德家了半年,有一回李怀德酒后对她动手动脚,她一气之下辞了工,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
周强觉得她嫌疑最大。有矛盾,熟悉他们家情况,走得突然。
第一天,周强把保姆带到派出所审了一天,她哭着喊着说冤枉。家里也搜了,没有孩子。
第二天,周强又查了保姆的亲戚朋友,还是一无所获。
第三天早上,周强坐在李怀德家堂屋里,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保姆,眉头拧成个疙瘩。
不是她。可还能是谁?
周强想到孙副部长那三天期限,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周强正一筹莫展时,忽然想起前几天跟老战友老郑喝酒,听老郑提起过一件事——南锣鼓巷派出所有个小警察,靠看脚印破了一个挖墙偷东西的案子,神乎其神。
死马当活马医吧。
周强摸出电话,摇了半天,接通了老郑。
“老郑,是我,周强。”
老郑一愣:“周科长?你不是在办李厂长那个案子吗?”
周强叹了口气:“别提了。查了两天,就找到一个保姆,审了又审,没有结果。我这边实在没辙了。”周强顿了顿,“老郑,听说你们所里有个小警察,前几天的怀表案,靠看脚印就把贼揪出来了?让他过来帮忙看看,还有什么线索吧。”
老郑沉默了一下,说:“是李飞。老李的儿子。”
周强说:“让他过来。我这边快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