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飞迟迟不表态,贾张氏有点着急了,大声嚷嚷起来:“李飞,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天天往外跑,跑出什么名堂来了?还不是个街溜子!”
李飞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贾张氏心里有点发毛。
“我爸帮过你们。”他说,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见,“帮过你们多少人。现在他走了,你们就这样对他儿子?”
李飞如同一个被欺负的小孩,他也只是想让再飞一会。
贾张氏愣了一下,但马上又梗起脖子:“那是你爸!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街溜子,少拿你爸说事!”
许大茂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你爸在的时候,我们敬他,可现在你爸没了,你算老几?”
傻柱也站起来,把碗往地上一放:“跟他废什么话!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傻柱可是摔跤高手,以前在厂里拿过奖的……”
许大茂一听,底气更足了,跟着窜过来,从旁边堵住李飞。
“今天这房子,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傻柱一把揪住李飞的领口,胳膊上的腱子肉鼓得老高。
李飞被两人揪住,瘦弱的身子像是要被拎起来。院子里的人都看着,没人上前拦。贾张氏在旁边拍手叫好:“对!揍他!揍到他答应为止!傻柱,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傻柱的拳头已经扬起来了。
下一瞬,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傻柱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巧劲顺着他的发力方向一带,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肘弯已经被制住,膝盖窝被一顶,整个人“扑通”一声趴在地上,胳膊被反拧到背后,疼得他“哎呦”惨叫。
“我的手!我的手!”
他拼命挣扎,想用摔跤的招数翻身,可身上那人像黏住了一样,无论他怎么使劲,关节都被牢牢锁死。他那些在厂里摔跤比赛拿奖的本事,这会儿一招都使不出来。
许大茂愣了一瞬,挥拳打过来。李飞身子一矮,避过拳头,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弯里。许大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磕在凳子上,鼻血立马流出来了。
前后不到三秒钟。
傻柱趴在地上,胳膊被反拧着,动弹不得。许大茂跪在那儿,鼻血滴答滴答往下淌。
院子里一片死寂。
贾张氏的嘴张着,那声“好”还卡在嗓子眼里。
二大爷的大肚子抖了一下。
三大爷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一大爷站在桌子后面,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李飞松开傻柱,退后一步,站在那儿。还是那件破棉袄,还是那张瘦弱的脸,但谁也不敢再动。
傻柱爬起来,揉着胳膊,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神里又惊又惧。他可是有名的四合院战神,几十斤的炒勺在他手里也轻飘飘的,今儿却被这个瘦猴一样的街溜子一招撂倒,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许大茂捂着鼻子站起来,血糊了一脸,话都说不利索:“你……你……”
李飞看着他们,没说话。
他脑海里闪过前世在山里跟着师父练拳的子。那个隐士高人,一套八极拳打得虎虎生风,散打擒拿更是出神入化。师父说过,练武不是用来欺负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负。他学了八年,公安大学格斗比赛年年第一,可惜还没毕业就穿越了。
这具身体太弱了,弱得连当年三分之一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但技巧还在,关节还是那些关节,位还是那些位。对付傻柱这样的莽夫,足够了。
贾张氏回过神来,尖声叫起来:“反了反了!了!他一个街溜子敢!报警!快报警!”
二大爷也缓过劲来,挺着肚子喊:“对对对!报警!让派出所来抓他!”
三大爷扶着眼镜,跟着附和:“这事儿闹大了,得报警!”
一大爷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说“院里的事院里解决”。这句话他当一大爷,说了不下百遍。可这次,他顿住了。
他看着趴在地上刚爬起来的傻柱,看着满脸是血的许大茂,又看了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神平静得吓人的李飞,忽然改了主意。
“李飞。”他开口了,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温和,带着点冷,“你在院里动手,按说咱们院里的事院里解决,可你今天这事,我们管不了了。只能找派出所。”
贾张氏一听,更来劲了:“对!报警!让他蹲局子!”
傻柱和许大茂也嚷起来:“报警!让他赔医药费!”
二大爷跟着说:“这事儿必须让派出所处理!”
贾张氏眼珠一转,忽然放低了声音,凑到李飞跟前,换了一副嘴脸:
“李飞啊,咱们好歹一个院里住着,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你要是现在认个错,把房子让出来,再赔傻柱和许大茂的医药费,这事儿我们就当没发生,不报警了。怎么样?”
二大爷也跟着点头:“对对对,让出房子,赔点钱,这事儿就过去了,何必闹到派出所呢?”
三大爷也帮腔:“是啊,闹到派出所对你也不好,你一个街溜子,进去了还能有好?”
傻柱揉着胳膊,龇牙咧嘴地说:“我这条胳膊,没十块钱下不来!”
许大茂捂着鼻子,瓮声瓮气:“我这也得十块!”
贾张氏又加上一句:“房子让出来,再赔二十块钱,这事儿就了了。你好好想想,别不识抬举!”
李飞站在那儿,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商量怎么分一块肥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让人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你们说完了?”他问。
贾张氏一愣。李飞怎么还是那么平静。
李飞把手伸到领口,解开那颗扣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把破棉袄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然后把棉袄脱下来。
白色的确良警服露出来,净净,整整齐齐。
院子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贾张氏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二大爷的大肚子挺在那儿,脸上的肉都在抖。
三大爷扶着老花镜,眼睛瞪得溜圆。
许大茂的鼻血还流着,但他已经忘了擦。
傻柱愣在那儿,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一大爷站在桌子后面,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贾张氏突然又嚷起来:“你、你装什么装!别以为穿上你爸的衣服就是警察了!你一个街溜子,偷你爸的衣服穿!”
二大爷也跟着点头:“对对对!穿身警服就想糊弄人?当我们是傻子?”
三大爷也接话:“你爸的警服,谁不能穿?这不能证明什么!”
几个妇女又开始小声议论,眼神里带着怀疑。
李飞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那张工作证,打开,举起来。
“北京市公安局,南锣鼓巷派出所,李飞。”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工作证上,红章,照片,钢印,一样不少。
“你们不是要报警吗?”
他看着面前这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我就是警察。”
没人说话。
连喘气的声音都小了。
贾张氏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二大爷的大肚子挺着,但那股官架子早没了,像是被人抽了筋。
三大爷扶着老花镜,低着头,不敢看。
许大茂贴着墙,鼻血也不敢擦。
傻柱愣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大爷站在桌子后面,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李飞把那件破棉袄往肩上一搭,转身往自己屋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过头:
“这房子,是我爹留下的。谁也别想拿走。”
他推门进去,关上了门。
屋里,炉子里的火快灭了。
李飞蹲下,往里添了块煤。火苗又蹿起来,发出“呼呼”的响声。
他坐在炕沿上,把那件破棉袄扔在一边,摸了摸口那枚勋章。
上辈子的搏击技巧,这辈子的瘦弱身体。幸好,技巧还在。
外头静悄悄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搬凳子的声音,脚步声,关门声。
慢慢的,院子里又安静了。
李飞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已经没人了。桌子还在,那几个搪瓷缸子还在,冒着丝丝白气。雪落在上面,很快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