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女主角是沈墨的这部连载悬疑灵异小说《遗愿画师》是由作者叶清裴薇精心创作编写的,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22505字,喜欢看悬疑灵异小说的书友们速来,绝对是一部值得每一位读者反复品读的经典佳作。
遗愿画师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苏晚的车准时停在沈墨的出租屋楼下。
沈墨已经站在路边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旧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杯速溶咖啡。
苏晚摇下车窗:“你没睡?”
“睡了。四个小时。”
“上车。”
沈墨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暖气很足,他摘下冲锋衣的帽子,露出左眼的黑色眼罩。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了油门。
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打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昨晚下了雨,空气里有股湿的土腥味。
沈墨把咖啡喝完,捏扁纸杯,塞进车门侧面的储物格里。
“你紧张?”苏晚问。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在撒谎。”
沈墨没接话。
车子上了高架,城市在身后慢慢退去,灯光越来越稀疏。
到高铁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东边的天际线有一抹灰白色的光,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候车大厅里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带着行李箱。
一个年轻的母亲蹲在地上给小孩系鞋带,小孩不耐烦地扭来扭去。
“妈,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别动。”
沈墨看着那对母子,站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苏晚买了两个饭团和两杯热豆浆,递给沈墨一份。
“你吃。”沈墨说。
“你也要吃。今天要在外面待一天,医院附近不一定有吃的。”
沈墨接过来,咬了一口。
饭团是肉松味的,有点,米饭粒粒分明,嚼起来很费劲。
他喝了一口豆浆,烫得他皱了一下眉。
苏晚坐在他旁边,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把一个饭团解决了。
她把垃圾收好,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
“你再看看孙秀兰的资料。”她把屏幕转向沈墨。
屏幕上是一张扫描件,孙秀兰的委托意向书。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我愿意让沈墨先生进入我的画。我想知道豆豆在哪里。”
签名歪歪扭扭的,“孙秀兰”三个字里,“兰”字的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像一条走不到头的路。
高铁上人不多。
沈墨靠窗坐着,苏晚坐他旁边。
列车驶出站台后,窗外的城市逐渐变成农田和村庄。
一块一块的田,有的种着麦子,有的荒着,长满了枯草。
远处有几栋白墙黑瓦的农舍,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
沈墨看着窗外,脑子里过了一遍孙秀兰的资料。
五十三岁。肝癌晚期。预计还有不到两周。
住在老家的县医院,女儿孙梅在照顾她。
她拒绝再转去市里的医院,说“不想折腾了”。
但孙梅说,她妈妈真正不想离开的原因,是怕豆豆回来找不到她。
“她要死在那个县城里。”孙梅在电话里对苏晚说。“她说豆豆只认得县城的马路。”
苏晚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如果她的画境里有豆豆,那个豆豆会是什么样子。”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会是七岁的样子。”
沈墨转过头,看着苏晚。
“十五年了。她在脑子里把他养大了。她会在街上看到每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想象他是豆豆。十五岁的,十八岁的,二十岁的。每一种想象都会在她的记忆里沉淀下来,变成一层新的颜料。”
“所以画境里的豆豆,可能不是一个固定的人?”
“对。可能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也可能是好几个人叠在一起的轮廓。甚至可能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人——因为豆豆如果真的活到了二十二岁,他的脸是孙秀兰不可能想象出来的。她只有七岁以前的记忆。后面的一切,都是想象。”
苏晚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也看着窗外。
窗外的农田里有人在烧秸秆。
白色的烟在灰色的天空下慢慢地散开,像一朵没有形状的云。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县城。
县城的火车站很小,只有一个出站口,门头写着“柳县站”三个字,漆皮掉了大半。
站前广场上停着几辆电动三轮车。
车夫们裹着军大衣,缩在驾驶座里打盹,有人的呼噜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苏晚用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等了十分钟才来。
车是一辆旧的桑塔纳,银灰色的漆面有很多划痕,后座的海绵塌了一块,坐上去整个人往下滑。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色夹克,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
听到他们要去县医院,点了点头,没说话。
车子穿过县城的主街。
街道两旁是三四层高的老楼房,一楼都是铺面。
卖五金的,卖化肥的,卖电动车的,招牌褪了色,字迹模糊,有些招牌上的字还缺了笔画。
路边有人在晒萝卜,竹匾摆在人行道上,几只麻雀在上面跳来跳去,啄几口,又飞走了。
一个老太太蹲在门口择菜,脚下是一盆水,水面上漂着几片黄叶子。
沈墨注意到,县城里有很多老人。
他们坐在商店门口的塑料凳上,看着街上的车流,表情木然。
有些人的眼神是空的,什么也没看,就是在那里坐着。
“这地方和孙秀兰的画里差不多。”他说。
苏晚看了一眼窗外:“灰扑扑的。时间停在这里了。”
“不一定是停在这里。”沈墨说。“是这里的人停下来了。年轻人都出去了,留下的都是等的人。等人回来,等人死,等自己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子,县医院到了。
县医院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
外墙刷着白漆,但漆皮大片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像一块长了白癜风的皮肤。
门诊楼前面有一个花坛,里面种的冬青已经枯了大半,只剩下几硬的枝条,像老人枯的手指。
花坛边上停着几辆自行车,车座上都是灰。
苏晚在前台问了孙秀兰的病房号。
护士头也没抬:“四楼,内科病区,417。”
电梯坏了。
一个铁栅栏门关着,里面黑洞洞的,能看到电梯轿厢停在顶楼,动不了。
只能走楼梯。
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健康宣传画。
画里的医生穿着老式的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笑容僵硬,露出八颗牙齿。
画的下方印着一行字:“早发现,早治疗,早康复。”
时间久了,油墨晕开了,“康复”两个字变成了两团蓝色的墨渍。
四楼的走廊很长。
光灯管有一半不亮,显得很暗,像一个被遗忘的地下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味道,偶尔还夹杂着一股尿味。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护士站,两个护士坐在里面,一个在写病历,一个在吃苹果。
苹果咬下去的声音很脆,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找到了417的门牌。
门是开着的。
病房里有三张床,靠窗的那张拉着蓝色的围帘,另外两张空着,床板上铺着白色的床单,没有枕头。
空床上放着一件没人收的病号服,皱巴巴地团在那里。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围帘外面的塑料凳上,低着头看手机。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和资料里的照片一样——孙梅,孙秀兰的大女儿,三十岁,短发,圆脸,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头,领口竖起来,像是怕冷,又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去。
“你好,是孙梅吗?”
苏晚走过去。
“我是留白事务所的苏晚,之前和你通过电话。这位是沈墨,我们的画师。”
孙梅站起来,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她的动作有点局促,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谢谢你们来。”她说。“我妈今天状态不太好,早上吃了止痛药,刚睡着。医生说她现在最多能撑两周,也许更短。”
“我们可以等。”沈墨说。
他看了一眼围帘。
透过布帘的缝隙,能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头发稀稀疏疏的,头皮在光灯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我能看看她的画吗?”他问。
“那幅画?”孙梅犹豫了一下。“她一直带着。你们要的话……我去拿。她把画收在床头柜里了。”
“不用拿出来。”沈墨说。“就放在那里,我看看就行。”
孙梅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画是卷起来的,用橡皮筋箍着,画布背面朝外,能看到木质的画框边缘。
孙梅把画从抽屉里拿出来,平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橡皮筋。
画布慢慢展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等他回来》。
原画比照片里的要大一些,大约六十乘八十厘米。
画在油画布上,颜料涂得很厚,有些地方能看出刮刀的痕迹,颜料堆积成了小小的山脊。
画的边缘没有装裱。
布边被剪得不整齐,有几线头垂在外面,像没来得及收尾的句子。
画里的女人穿着红色棉袄,站在灰扑扑的居民楼前。
棉袄的红色不是鲜红的,是一种洗了很多次之后褪了色的红,带着一点橙色,像快要熄灭的火焰。
女人的脸是模糊的。
不是被涂掉的那种模糊,而是像隔着一层水汽去看,轮廓在那里,但细节全部消失了。
路灯下的小男孩只有轮廓。
蓝色的书包,条纹校服,圆圆的脑袋。
五官没有画,只有几笔淡淡的、还没来得及凝固的颜料,像是画的人画到这里就停了,再也没有拿起笔。
沈墨慢慢走过去,站在画前。
他没有伸手去摸。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件红色棉袄上的每一笔颜料。
颜料在布面上堆积出了布料的褶皱感,能看出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在把颜料按进画布里,而不是轻轻地涂上去。
有些地方的颜料是透了之后又覆盖了一层,覆盖层下面能隐隐约约看到另一种颜色。
沈墨眯起眼睛,凑近了看。
在红色棉袄的颜料层下面,有一层更深的颜色。
像是暗红色,又像是棕色。
他辨认了一会儿,才看出来——那是一种被稀释过的黑色,和红色混在一起,变成了涸的血的颜色。
那不是棉袄本身的颜色。
那是修改过的颜色。
孙秀兰在画这件棉袄的时候,最初用的不是这种褪色的红。她可能用了更鲜艳的颜色,或者更深的颜色,然后觉得不对,又覆盖了一层,一层又一层,直到调出她现在想要的那种颜色。
但她想要的是什么颜色。
是一件穿了很久的、洗了很多遍的、一直在等儿子回来所以没心思买新衣服的母亲的棉袄的颜色?
还是她自己心里的颜色?
“她画这幅画用了多长时间?”沈墨问。
“差不多一年。”孙梅说。
“她身体还好的时候,每天画一点。后来肝腹水了,手肿了,拿不住笔了,就停了。但她每天还是要看,让我把画挂在床边。有时候她想起来,就让我拿给她看。她举着画,离眼睛很近,看很久。”
“她看的时候说什么?”
孙梅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她不说。就是看着。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有时候就哭了。我问她笑什么,她不说。我问她哭什么,她也不说。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能是想豆豆了吧。”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病房里很安静。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滴管里的液面微微晃动。
隔壁有人在咳嗽,一声接一声,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闹钟。
“豆豆走丢的那天,她在做什么?”沈墨问。
孙梅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她那天休息。她带豆豆去人民公园玩。公园里有个人工湖,湖边有个小卖部,豆豆说要吃冰棍。她就去买。排队的人很多,她排了大概三四分钟。等她拿着冰棍转身的时候,豆豆就不见了。”
“她找了多久?”
“她找了整个下午。从中午找到天黑。后来她报了警,警察来了,搜了公园,搜了周边的街道,没有找到。那之后她找了十五年。她去过很多地方,坐过很多次火车,去过很多个城市。每一个有人提供线索的地方,她都去了。每一次都是白跑一趟。”
孙梅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后来不跑了。不是因为不想找了,是因为跑不动了。她把找豆豆的事交给我了。她说,小梅,妈妈跑不动了,你接着跑。你不要停,你一停下来,豆豆就真的没人找了。”
沈墨把目光从画上移开,看向围帘。
“这些事你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苏晚轻声问。
“没有。”孙梅把眼泪擦掉。“跟谁说呢?说了也没人能帮我找到豆豆。”
她看了一眼沈墨。
“你们能吗?”
沈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围帘动了一下。
一只瘦的手从帘子后面伸出来,抓住帘布的边缘,很慢地拉开了。
孙秀兰的半张脸露了出来。
她比沈墨想象的还要老得多。
五十三岁的人,看起来像七十多。
头发几乎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在头皮下面蜿蜒。
脸上的皮肤松垮垮地耷拉着,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一具还没走完流程的枯骨。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眼珠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到底。
“妈,事务所的人来了。”孙梅弯下腰,在她耳边说,声音拔高了一些,怕她听不清。
“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能帮您看画的人。”
孙秀兰的眼珠缓慢地转向沈墨的方向。
那只浑浊的眼珠转得很慢,像生锈的轴承在转动。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
嘴唇是灰白色的,裂了,有几道血口子。
“你能帮我找到豆豆吗?”她问。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中间隔了很多层墙壁。
沈墨走到床边,在孙梅让出的塑料凳上坐下来。
凳子是硬的,坐上去硌得慌,他没有动。
他和孙秀兰的距离很近,不到半米。
能闻到她身上的药味和病气——碘伏、酒精、还有老人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酸味。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一包棉签、一盒没拆封的止痛药。
水杯的杯壁上有一圈涸的水渍,像年轮。
“我不能保证找到。”沈墨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但我可以进入您的画。您画的那幅画。如果您允许的话。”
“画里有什么?”
“有您在等的东西。”
孙秀兰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她的眼皮很重,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努力睁开眼睛,而不是在休息。
“那你告诉我,”她说,“画里有没有豆豆?”
沈墨看着她。
她的眼睛虽然浑浊,但里面有一种光。
不是活着的人的那种光,是一种更深处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东西。
是执念,是不甘心,是一个人最后一口气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光芒。
沈墨在刑侦队的时候见过这种光。
每次都在家属的眼睛里。
他们等一个消息,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尸体——哪怕是一个不好的结果,也比没有结果好。
因为不知道,才是最折磨人的。
他可以骗她。
说“有”,让她安心签字,让她的最后几天好过一点。
但他做不到。
“我不知道。”他说。
“只有进去了,才知道。”
孙秀兰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的输液管还在滴答滴答地响。
隔壁的咳嗽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很轻的鼾声。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帘,照在孙秀兰的脸上。
灰白色的光,把她脸上的阴影拉得很长。
她的影子投在病床的白床单上,很淡,像一幅快褪色的水墨画。
“好。”她说。
“你去吧。”
她伸出右手。
那只手从被子下面慢慢地伸出来,像一棵从土里长出来的枯树。
手指肿了,关节粗大,指甲发紫,有些指甲盖已经凹下去了,像勺子。
沈墨握住了那只手。
她的手指冰凉,皮包骨,能感觉到骨头和肌腱的形状。
她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像小时候摸孩子的额头。
“你见到豆豆的话,”她说,“帮我问他一句。”
“问什么?”
“问他过得还好吗。有没有人给他做饭。冬天有没有穿秋裤。”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没有了,只剩下嘴唇在动。
孙梅转过身去,用手捂着嘴。
肩膀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苏晚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委托书,没有催。
沈墨看着孙秀兰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涸的、已经没有眼泪可流的眼睛。
他在里面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顾云飞的眼睛,宋知秋的眼睛,秦怀远的眼睛。
每一个被困在过去的人,都有这种眼神。
“我会的。”沈墨说。
他松开了孙秀兰的手。
站起来。
走到那幅画前面。
这一次,他把右手放在了画布上。
画布的表面很粗糙,颜料的颗粒在指腹摩擦。
他能摸到颜料堆叠的纹理,厚的、薄的、光滑的、粗糙的。
能摸到那件红色棉袄上的每一道刮刀的痕迹,能摸到那栋居民楼外墙上的每一粒颜料的凸起。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摸到那行藏在颜料下面的小字——“豆豆,妈妈在。”
接触的瞬间,他的手猛地一震。
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手掌,不是电击,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里传出来的震动。
他的牙齿咬紧了。
然后——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远,像是在水下听到的。
隔了很多层水,很多层墙,很多层时间。
“豆豆——”
是女人的声音。
沙哑的、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像要把嗓子喊破的声音。
沈墨深吸了最后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苏晚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但听不清了。
声音越来越远。
光线越来越暗。
世界在眼前变成了一片红色。
不是血的颜色,是棉袄的颜色。
褪了色的红,带着一点橙。
像快要熄灭的火焰——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