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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能免费看九天无籍沈弃大结局?

九天无籍

作者:闲云野鹤鹤鹤

字数:358602字

2026-05-13 06:15:14 连载

简介

《九天无籍》这本东方仙侠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闲云野鹤鹤鹤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358602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

九天无籍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弃这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草庐漏风。

也不是因为陈老熬的药太苦,苦得他半夜想起来都觉得舌头发麻。

而是后山那道旧门,一整夜都在响。

哗啦。

哗啦。

哗啦。

铁链拖动的声音,隔着山雾、竹林、草庐、窗纸,一下一下钻进他耳朵里。

像有人在梦里磨刀。

又像有人蹲在他床头,慢慢数他还能活几天。

沈弃忍到后半夜,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

“有完没完?”

草庐里一片安静。

陈老不在屋里。

桌上的青灯也不在。

窗外夜雾很重。

沈弃盯着后山方向看了一会儿,又默默躺了回去,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听不见。”

哗啦。

“听不见。”

哗啦。

“我说听不见!”

哗啦。

沈弃猛地掀开被子,咬牙道:

“催债也没有半夜上门的吧?”

话音刚落。

他掌心一烫。

初律之痕、黑痕、笔纹,三道纹路同时浮现。

一行字在他脑中缓缓展开。

旧债再启。

沈弃脸色一黑。

“知道了,知道了。”

他现在最怕看见“债”这个字。

以前穷,最多欠人灵石。

现在好了。

欠名债,欠律债,欠天债。

债主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还都不支持分期。

他起身下床。

刚穿上鞋,草庐门便被推开。

陈老提着青灯站在门外。

灯火微青,照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

沈弃看着他:

“您也没睡?”

陈老道:

“旧门响了一夜。”

沈弃叹气:

“我也响了一夜。”

陈老瞥了他一眼:

“你响什么?”

沈弃抬起右手:

“它们。”

掌心纹路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陈老沉默片刻,道:

“走吧。”

沈弃问:

“现在?”

陈老点头。

沈弃看了一眼天色。

“天还没亮。”

“旧门等不到天亮。”

“那让它学会等等。”

陈老看着他。

沈弃和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

“好吧。”

他走出草庐。

夜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也冷了不少。

后山雾气比平更重。

雾中旧碑若隐若现,像一块立在阴阳交界处的墓碑。

石门没有打开。

但门缝里透着一点青黑火光。

铁链声便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哗啦。

哗啦。

哗啦。

沈弃站在远处,脸色不太好。

“陈老,我能不能先问清楚,这次进去什么?”

陈老道:

“学用笔。”

沈弃低头看向右手。

“我不是已经会了吗?”

陈老道:

“你那叫乱写。”

沈弃不服:

“乱写也有用。”

“有用,但会死得快。”

沈弃立刻不争了。

会死得快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很有说服力。

陈老把青灯递给他。

“拿着。”

沈弃接过青灯。

灯火靠近他的一瞬间,微微晃了一下。

像是在叹气。

沈弃看着灯火:

“你也不想进去?”

青灯火苗一歪。

像是点头。

沈弃立刻看向陈老:

“它也不想。”

陈老道:

“你们两个都得进。”

沈弃低头对青灯道:

“听见没有?大家都是苦命人。”

青灯火苗晃得更厉害了。

陈老没有理会他,带着他走到旧碑前。

旧碑上,昨夜浮现过的字迹已经淡去。

可碑身裂纹比之前更深。

裂缝里时不时渗出黑光。

像有墨在石头里流动。

沈弃看着那道裂纹,忽然问:

“陈老,这碑还能撑多久?”

陈老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陈老道:

“可能三,可能三年,也可能下一刻。”

沈弃脸色一变。

“这么不稳定?”

陈老道:

“从你磕裂神像开始,它就不稳定了。”

沈弃纠正道:

“不是我磕裂,是神像自己质量不好。”

陈老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信吗?”

沈弃想了想。

“以前信,现在有点不信。”

陈老走到石门前,青灯一照。

石门缓缓震动。

门缝里的青黑火光一点点亮起。

可这一次,石门没有立刻打开。

反倒是旧碑上,先浮现出一行字。

执笔者入。

沈弃看见这四个字,头皮一麻。

“它现在都点名了。”

陈老道:

“嗯。”

“我能改名吗?”

“来不及。”

沈弃叹气。

他走到石门前,伸出右手。

掌心黑痕微微发热。

门上的凹痕也亮了起来。

石门缓缓开启。

青黑灯火一盏接一盏,从门内亮向深处。

陈老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沈弃回头看他。

“您真不进去?”

陈老道:

“我有籍。”

沈弃道:

“不能想办法注销一下?”

陈老淡淡道:

“你以为天籍是客栈房牌,说退就退?”

沈弃点点头:

“看来您也挺惨。”

陈老没有反驳。

他只是将一枚灰色玉片递给沈弃。

“拿着。”

沈弃接过。

玉片很旧,上面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这是什么?”

“旧门里若迷路,捏碎它。”

“能救命?”

“不能。”

沈弃看着他。

“那能什么?”

“能让我知道你死在哪。”

沈弃沉默片刻,想把玉片还回去。

陈老道:

“拿着。”

沈弃只好收下。

“您给东西能不能给点吉利的?”

陈老道:

“你现在不适合听吉利话。”

沈弃不明白。

“为什么?”

陈老看着旧门深处。

“容易信。”

沈弃一时无言。

陈老又道:

“记住三句话。”

沈弃站直了些。

“您说。”

“第一,不要轻易写自己的名字。”

沈弃点头。

这个他记得。

“第二,井里的东西,不管说什么,都不要答应。”

沈弃脸色一僵。

“它要是拿灵石诱惑我呢?”

陈老道:

“尤其不要答应。”

“那它要是拿很多灵石呢?”

陈老看着他。

沈弃咳了一声:

“我就问问。”

陈老继续道:

“第三,若看见一张椅子,不要坐。”

沈弃一愣。

“椅子?”

陈老神色凝重。

“对。”

沈弃问:

“什么椅子?”

陈老沉默片刻,道:

“黑色的椅子。”

沈弃忽然想起自己在旧门壁画里看到过的那张空椅。

高高在上,椅背之后有残月。

那张椅子,让云纹天衣的人跪在地上。

他喉咙有些发。

“坐了会怎样?”

陈老没有回答。

沈弃脸色更难看。

“你们这些人不回答的时候,通常都很吓人。”

陈老道:

“所以不要坐。”

沈弃点头。

“不坐。”

他提着青灯,走入旧门。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陈老的声音最后传来:

“沈弃。”

沈弃回头。

“活着出来。”

石门合拢。

外界所有声音消失。

沈弃站在青黑石阶上,沉默片刻。

“这句倒像句吉利话。”

他提灯往下走去。

旧门里的路,和上一次不太一样。

石阶仍在。

石灯仍在。

墙壁上的壁画也仍在。

可灯火更亮了些。

像是因为沈弃上次取了旧笔,门内某些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两旁壁画上的尘灰也剥落了更多。

沈弃走过第一幅壁画。

画上是一群跪着的人。

有凡人,有修士,有妖,有鬼,有佛,有道。

他们都跪在一张黑色长案前。

长案上没有人。

只有一支笔。

笔下有一卷册。

册上写着很多名字。

那些名字被画得很小。

像密密麻麻的蚂蚁。

沈弃看得很不舒服。

“又是册。”

他继续往下。

第二幅壁画上,画着无数条锁链。

锁链从天上垂下,锁住山河湖海,锁住城池宗门,也锁住一个个跪在地上的人。

锁链尽头,不是天。

而是那张黑色长案。

长案前,有一个模糊身影执笔而立。

脸被刮掉了。

整幅壁画里,只有他的脸被刮得最狠。

像有人恨透了那张脸。

又像有人害怕那张脸留下。

沈弃盯着那模糊身影看了许久。

心里莫名烦躁。

“刮这么净,还画什么?”

他说完,墙上的壁画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沈弃立刻后退。

“我就随口一说。”

壁画没有继续动。

他松了口气,赶紧往下。

很快,他来到枯井平台。

四尊石像还跪在那里。

井口九道黑色铁链紧紧缠绕。

这一次,井里没有喊水。

也没有喊血。

很安静。

安静得更吓人。

沈弃绕着井边走。

尽量离它远点。

可他刚走到平台另一端,井里忽然传来一道低低的笑声。

“来了。”

沈弃立刻加快脚步。

井中声音道:

“执笔者。”

沈弃不回头。

“债已启。”

沈弃继续走。

“你不想知道,下一债是什么?”

沈弃脚步顿了一下。

只一瞬,他又继续走。

“不想。”

井中声音笑了。

“你想。”

沈弃道:

“你怎么还替我想?”

“你若不知,三后便会死。”

沈弃停下了。

这句话,确实很有诱惑力。

不是灵石。

胜似灵石。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石阶口问:

“你知道天律台?”

井中声音低沉:

“知道。”

“他们三后来。”

“我也知道。”

沈弃皱眉。

“你怎么知道?”

井中铁链轻响。

“天律台的味道,我记得。”

沈弃心里一动。

这井里的东西,似乎和天律台有旧怨。

他想问。

但陈老说过,井里的东西不管说什么,都不要答应。

问多了容易被带进去。

沈弃道:

“那你说说,他们怕什么?”

井里安静片刻。

随后传来一声低笑。

“怕你。”

沈弃翻了个白眼。

“你这就没诚意了。”

井中声音道:

“现在的你,他们不怕。”

“那你说什么废话?”

“他们怕你手里的笔,怕你身上的律,怕你无籍,怕你写下第二条、第三条、第一百条律。”

铁链声缓缓拖动。

“更怕有人信你写的律。”

沈弃沉默。

这话和他自己感受到的一样。

那条“无籍可修”的初律,不只是写在赵家副册上。

它被七十三名矿奴信了之后,变得更稳了。

像规矩真的需要人信,才能从字变成路。

井中声音继续道:

“天律台来,不会只问你改律之罪。”

“他们会断你之笔,毁你之律,录你之名。”

沈弃皱眉。

“录我之名?”

“无籍者不可控。”

井中声音很轻。

“所以他们第一件事,一定是给你强行落籍。”

沈弃心头一沉。

他想起赵家天籍副册里的天籍追名。

那时金笔差点写下他的名字。

若不是掌心黑痕挡住,他可能已经被追名成功。

井中声音道:

“你的名一旦落入九天册中,你便不再是无籍者。”

“旧门会不认你。”

“旧笔会弃你。”

“初律会崩。”

“那些信了你的人,也会被反噬。”

沈弃脸色变了。

他本来只以为天律台会他。

没想到他们可能不急着。

而是先把他录入九天之籍。

一旦他入籍,他身上的一切优势都会没。

甚至会连累那七十三名矿奴。

好狠。

比直接人还狠。

沈弃问:

“怎么躲?”

井中声音低笑:

“你终于问了。”

沈弃警惕起来。

“我问,不代表我答应你什么。”

“自然。”

“你先说。”

井中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一缕黑雾从井口九道锁链缝隙里飘出。

黑雾凝成一个残缺字形。

沈弃看不懂。

但掌心笔纹忽然发热。

他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字。

遮名。

井中声音道:

“学会它。”

沈弃看着那道残缺字形。

“这是术法?”

“不。”

“那是什么?”

“旧笔小用。”

沈弃皱眉。

“怎么用?”

井中声音道:

“以笔遮名,让天籍落空。”

“代价呢?”

井中沉默了。

沈弃冷笑一声。

“我就知道有代价。”

井中声音缓缓道:

“遮名一次,耗寿一年。”

沈弃脸色一黑。

“你们旧律是不是特别喜欢寿命?”

“寿命最公道。”

井中声音道:

“人人都有,人人会少。”

沈弃骂道:

“公道个屁,穷人命短,富人命长。”

井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了。

“倒也有理。”

沈弃看着那道“遮名”残形,心里挣扎。

一年寿。

很贵。

但若不学,三后被天律台强行落籍,可能直接完蛋。

他咬了咬牙。

“只能耗寿?”

“若你修为足够,可耗灵。”

“多少修为够?”

“至少筑基。”

沈弃沉默。

当他没问。

他现在才引气。

离筑基差了十万八千个赵阙。

沈弃深吸一口气。

“学。”

井中声音似乎笑了。

“好。”

那道黑雾字形飘向沈弃。

沈弃下意识想躲。

可掌心笔纹却自己亮了起来。

虚幻黑笔浮现。

黑雾字形落入笔尖。

刹那间,沈弃脑中像被人硬塞了一道笔画。

不是文字。

也不是功法。

而是一种用笔的感觉。

落笔不写名。

而是盖住名。

不让册收。

不让天见。

不让律锁。

沈弃闭上眼,右手缓缓抬起。

黑笔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墨痕浮现。

然后散开,化作一层极薄的黑雾,笼住他的身体。

这一瞬间,沈弃感觉自己像从某张看不见的纸上被擦掉了。

他还站在原地。

可若有人拿命册、天籍、魂镜来照,可能只能照到一片空白。

遮名。

成了。

下一刻,口一冷。

像有一截火,被从身体里抽走。

沈弃脸色微白。

一年寿,没了。

他扶着墙,喘了几口气。

“真贵。”

井中声音道:

“命本就贵。”

沈弃冷笑:

“以前没人这么说。”

“现在有人说了。”

“你不是人。”

井中声音笑了笑:

“也对。”

沈弃站稳后,看向井口。

“你为什么帮我?”

井中声音道:

“你若死,笔又沉回旧门。”

“那不是好事吗?”

“不好。”

“为什么?”

井中沉默很久。

久到沈弃以为它不会回答。

最后,它才低声道:

“因为太久了。”

沈弃一怔。

“什么太久了?”

井中声音像是叹息,又像铁链轻轻摩擦。

“这门闭得太久了。”

“这井锁得太久了。”

“那些名字被刮去太久了。”

“那些债也拖得太久了。”

沈弃皱眉。

“你想让我放你出来?”

井中声音道:

“有一,你会自己开井。”

沈弃立刻摇头。

“不会。”

“会。”

“我说不会。”

“你会。”

沈弃有点烦:

“你怎么比我还了解我?”

井中声音没有回答。

沈弃想起陈老的话:不要答应。

于是他后退一步。

“遮名我学了,但不代表我欠你。”

井中传来低笑。

“你已经欠了。”

沈弃脸色一僵。

“不是说教我遮名,代价是寿命吗?”

“寿命是遮名的代价。”

“那我还欠什么?”

井中声音缓缓道:

“你问了我,天律台怕什么。”

沈弃:“……”

他差点气笑。

“问也算债?”

“算。”

沈弃咬牙: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沈弃觉得自己迟早被这些旧东西气死。

“这债是什么?”

井中声音道:

“很轻。”

沈弃一点都不信。

“多轻?”

“再往下走。”

沈弃警惕道:

“往下有什么?”

“看一眼椅子。”

沈弃脸色骤变。

陈老第三句:

若看见一张黑色椅子,不要坐。

井里的东西现在让他看一眼。

听起来只是看。

但旧门里的东西说“看一眼”,和凡人说“借一点灵石”差不多,都不可信。

沈弃道:

“不看。”

井中声音道:

“只是看。”

“不看。”

“你若不看,三后会少一条活路。”

沈弃沉默。

又来了。

这种话最烦。

明知道可能是坑,却又确实可能有用。

井中声音继续道:

“天律台来时,你会面对三样东西。”

“天律镜。”

“司籍笔。”

“斩旧刀。”

“遮名可避司籍笔。”

“初律可挡天律镜一问。”

“但斩旧刀,你挡不了。”

沈弃皱眉。

“那椅子能挡?”

井中声音道:

“那张椅子上,有一道刀痕。”

“看见它,你便知道斩旧刀如何落下。”

“知道它如何落下,至少能躲半刀。”

沈弃眯起眼。

“你说真的?”

“旧门之内,假话也有价。”

“什么意思?”

“我若骗你,也会欠债。”

沈弃一怔。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旧律管债,连这些门里的东西都管?

他想了很久。

最后问:

“只看,不坐?”

井中声音道:

“只看。”

“看完我就走?”

“可以。”

沈弃还是不放心。

“你以旧律起誓。”

井中安静了。

很久之后,传来一声低笑。

“你倒学得快。”

“穷人被骗多了,自然长记性。”

井中铁链轻响。

随后,一道低沉声音缓缓落下。

“以旧律为证,沈弃此行只需看椅,不需入座。”

话音落下。

沈弃掌心初律微微一热。

像是确认了这句话。

他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次没那么坑。

大概。

沈弃提起青灯,绕过枯井平台,继续向下。

井中声音在身后渐渐淡去。

“沈弃。”

沈弃没有回头。

“别怕那张椅子。”

沈弃冷笑:

“你说别怕,我就更怕了。”

他走入更深处。

石阶越往下,越宽。

两侧石灯从青黑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一种近乎死白的颜色。

墙上的壁画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空白石壁。

石壁上有刮痕。

很多刮痕。

像无数人曾在这里刻字,又被无数次刮去。

沈弃越走越压抑。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靠近某个非常旧、非常重的地方。

终于,石阶尽头出现一座大殿。

大殿没有门。

殿内空空荡荡。

没有神像,没有长案,没有册页。

只有一张椅子。

黑色的椅子。

它立在大殿尽头,背对着沈弃。

椅背很高,像一座小山。

椅身由黑玉雕成,扶手上刻满被磨损的纹路。

椅子上没人。

可沈弃看见它的第一眼,腿就有点软。

不是威压。

更像一种本能的抗拒。

像身体里的每一滴血都在说:

不要靠近。

不要碰。

不要坐。

沈弃停在殿门口。

他没有往里走。

“看见了。”

他说。

大殿无声。

沈弃盯着那张椅子,寻找井中声音说的刀痕。

很快,他看见了。

椅背右侧,有一道极深的斜痕。

从上往下,几乎将整张椅子劈开一半。

那痕迹很细。

却带着一种极冷的锋芒。

沈弃只是看了一眼,眼睛便刺痛起来。

下一瞬,他脑中忽然出现一幅画面。

白光。

一柄刀从天而落。

不是劈肉身。

不是斩魂魄。

而是斩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名字、记忆、功劳、罪过、朋友、敌人、爱恨、生死。

一刀落下,全部被削去。

世间不会记得你。

册中不会留下你。

连恨你的人,都会忘记为什么恨你。

这就是斩旧刀。

沈弃浑身发冷。

他明白了。

天律台的斩旧刀,不是人。

是斩旧。

斩掉一切不被九天承认的旧物、旧名、旧律、旧人。

若这一刀落在他身上,不只是他死。

而是沈弃这个人,从来没有来过。

他曾改过的律会被抹去。

那些矿奴会忘记谁让锁松了一丝。

青泥宗会忘记他这个杂役。

赵家会忘记谁废了赵玄剑魄。

姜红烛会忘记她还欠他一把伞。

不对。

是他欠姜红烛一把伞。

这很严重。

沈弃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看那道刀痕。

刀痕落势极快。

但不是无处可避。

它斩的是“旧”。

若在刀落之前,把自己藏在“新”的东西里,也许能躲半刀。

沈弃脑中浮现出四个字:

以新遮旧。

他忽然明白井中声音说的“躲半刀”是什么意思。

遮名是遮住名字。

初律是新生之律。

若天律台以斩旧刀斩他,他可以借初律之“新”,挡住旧笔之“旧”。

代价未知。

多半不轻。

但至少有活路。

沈弃看着那道刀痕,慢慢吐出一口气。

“看完了。”

他立刻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可就在他转身要走时,掌心黑痕忽然剧烈发烫。

那张黑色椅子,也随之轻轻震了一下。

沈弃脸色大变。

“不坐!”

椅子没有动。

但殿中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

不是井中声音。

也不是旧门深处的声音。

更像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留下的一点残响。

那声音很淡。

淡到几乎听不清。

可沈弃还是听见了。

它说:

“天若无籍,众生何囚?”

沈弃僵住。

下一刻,整座大殿震动。

黑色椅子上方,忽然浮现出一道模糊影子。

那影子没有脸。

也没有五官。

只是坐在那里。

安静,孤独,沉重。

像坐了很多年。

又像从未离开过。

沈弃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打扰了!”

他跑得很快。

青灯被他提在手里,火苗都被带得往后飘。

身后没有追兵。

也没有声音。

可沈弃一刻都不敢停。

他一路冲过死白石灯,冲过空白石壁,冲过枯井平台。

经过枯井时,井中声音低笑:

“看见了?”

沈弃怒道:

“你没说椅子上还有人!”

“那不是人。”

“那是什么?”

井中声音没有回答。

沈弃更不敢问了。

他冲上石阶,一口气跑到石门前。

右手按门。

石门开启。

他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天已经亮了。

旧碑外,陈老仍站在那里。

他看见沈弃脸色惨白地冲出,立刻上前。

“怎么了?”

沈弃扶着石碑,大口喘气。

“椅子。”

陈老眼神一变。

“你坐了?”

沈弃立刻摇头。

“没有!我又不傻!”

陈老松了口气。

“那你看见了什么?”

沈弃抬起头。

他本来想说刀痕。

想说斩旧刀。

想说以新遮旧。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陈老。”

“嗯?”

“天若无籍,众生何囚。”

陈老整个人猛地僵住。

手中的青灯火苗骤然一缩。

他死死看着沈弃,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惊骇的神色。

“谁告诉你的?”

沈弃皱眉:

“那张椅子上的影子。”

陈老脸色一点点白了。

沈弃心里咯噔一下。

“这句话怎么了?”

陈老沉默很久。

久到后山的风都像停了。

最后,他才低声道:

“那不是你现在该听见的话。”

沈弃问:

“那我什么时候该听?”

陈老看着旧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等你想重新写天的时候。”

沈弃愣住。

重新写天?

他还没来得及问,后山天穹忽然一震。

远处青泥宗山门上方,一缕金光再度垂落。

白衣天使的声音从前山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惊怒:

“天律台提前了!”

陈老猛地抬头。

沈弃脸色也变了。

金光之中,一道冰冷声音响彻青泥宗:

“天律台奉令。”

“疑犯沈弃,今受审。”

沈弃站在旧碑前,掌心遮名之痕微微发热。

他忽然笑了一下。

“说好三。”

“天上的人,也赖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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