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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黑风岭山脚下,人比许小满想象中还要多。

他原以为所谓各宗同探,最多也就是青岚宗、玄阳宗、飞鹤门三方。

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山脚下已经搭起了十几处临时营帐。

有小宗门弟子,也有散修队伍。

有人坐在石头上擦刀,有人蹲在树下啃粮,还有人围着一张破旧地图争得面红耳赤。

更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兽车。

兽车旁站着两名灰衣修士,衣袖上绣着很小的“万”字。

许小满低声问:

“小师叔,那是万法市的人?”

陆无咎看了一眼。

“嗯。”

“他们也是来探洞府的?”

“他们不探洞府。”

“那他们来做什么?”

陆无咎道:

“看谁活着出来。”

许小满一怔。

陆无咎继续道:

“活着出来的人身上有功法、法器、残卷、秘密。”

“死了的人身上有尸骨、储物袋、试功痕迹。”

“对万法市来说,两种都能卖。”

许小满看向那辆兽车,忽然觉得那车不像车。

像棺材铺的柜台。

黑风岭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断碑。

碑身斜在土里,只剩半截,上面的字被风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一个“封”字。

周围的修士似乎都没太在意那块碑。

他们更关心黑雾后面的洞府。

玄阳宗严赤衡已经带着弟子走到最前方。

他一到场,许多小宗门的人便主动上前见礼。

“严长老。”

“见过严长老。”

“玄阳宗果然守信,竟真愿与我等同探机缘。”

严赤衡神情平静,略一点头,便算回应。

玄阳宗弟子站在他身后,赤纹道袍在黑雾前格外显眼。

火气炽烈。

气势很足。

相比之下,青岚宗一行就显得寒酸许多。

没有灵兽。

没有华车。

没有统一崭新的道袍。

孙良的袖口还缝着一块颜色不太一样的布。

刘春背着一个比人还宽的包袱,看起来不像修士,更像准备进山逃难的。

许小满站在中间,觉得自己这边气势确实弱了点。

陆无咎倒是很自在。

他甚至还在观察万法市那辆兽车的轮子。

许小满忍不住问:

“小师叔,你在看什么?”

“看他们车轮上的泥。”

“泥?”

“嗯。泥是湿的,说明他们昨夜从西边过来。西边有一条商道,通飞鹤门地界。”

许小满一愣。

“万法市的人是和飞鹤门一起来的?”

陆无咎道:

“不一定一起,但至少走过同一条路。”

“这重要吗?”

“现在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看?”

陆无咎看了他一眼。

“有些东西,现在不重要,是因为还没死人。”

许小满默默翻开验法册。

他又记下一句:

万法市兽车泥湿,来自西道,可能与飞鹤门同行。

他写完抬头,忽然发现远处有一行白衣修士正从黑雾边缘走来。

那些人衣袍洁白,袖口绣着淡金色鹤纹,走路时脚步极轻,像是踩着风。

为首之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温润,眉眼含笑,手中握着一柄白羽折扇。

他一出现,周围不少修士都主动让开。

那人走到严赤衡面前,微微拱手。

“严长老,来得倒早。”

严赤衡淡淡道:

“白长老也不晚。”

白衣男子轻笑:

“飞鹤门脚程慢,不敢耽误诸位。”

他的声音温和,听着很舒服。

许小满心里却莫名一紧。

这人说话太客气了。

客气得像一把刀外面裹了三层绸布。

陆无咎低声道:

“白鹤生。”

许小满问:

“飞鹤门那位长老?”

“嗯。”

“看起来不像坏人。”

陆无咎道:

“修仙界里,最不像坏人的人,通常有两种。”

“哪两种?”

“一种是真不坏。”

“另一种呢?”

“坏得很稳。”

许小满看向白鹤生。

他觉得这位白长老大概属于第二种。

白鹤生和严赤衡寒暄完,目光很自然地转向青岚宗这边。

他笑着走来。

“陆道友,陈道友,久违。”

陆无咎拱手。

“白长老。”

陈照夜也微微点头。

白鹤生的目光落在许小满身上。

“这位小友面生,是青岚宗新弟子?”

许小满下意识要行礼。

陆无咎却先开口道:

“刚入门,胆小,见不得生人。”

许小满:“……”

白鹤生笑容不变。

“胆小好。胆小的人,往往活得长。”

陆无咎道:

“白长老这话说到青岚宗心坎上了。”

白鹤生看了一眼许小满手中的册子。

“小友还随身带册?”

许小满心里一紧。

怎么一个两个都盯着他的册子?

陆无咎道:

“小孩子识字不多,多写写,免得忘。”

白鹤生轻轻一笑。

“忘,也未必是坏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许小满却觉得背后有点凉。

陈照夜忽然开口:

“白长老这些年,还是这么爱劝人忘事。”

白鹤生看向陈照夜。

“陈道友说笑了。人若事事记得,难免心累。”

陈照夜道:

“剑若忘了过谁,下次就不知道该指向哪边了。”

白鹤生笑意不减。

“飞鹤门修心,不修。”

陆无咎道:

“那贵门修得确实轻松。”

白鹤生问:

“陆道友此话何意?”

陆无咎认真道:

“不修,只收后的东西,当然轻松。”

气氛微微一冷。

许小满手心一紧。

他虽然不知道飞鹤门具体修什么,却也听出来了。

陆无咎这话,不算客气。

白鹤生却没有生气。

他甚至笑得更温和。

“陆道友还是和从前一样,言辞锋利。”

陆无咎道:

“青岚宗穷,买不起好剑,只好嘴上磨一磨。”

白鹤生轻轻摇扇。

“黑风岭中情况不明,还望青岚宗与飞鹤门多多照应。”

陆无咎道:

“照应自然可以。”

白鹤生道:

“那便好。”

陆无咎补了一句:

“但我宗弟子记性差,白长老若有什么重要安排,最好写下来。”

白鹤生眼神终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只一下。

若不是许小满正盯着他,几乎看不出来。

许小满立刻低头,在册子上写:

白鹤生听见“写下来”,眼神有变。

他写完,心里忽然有点激动。

原来记人真的有用。

白鹤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头看向黑风岭入口,道:

“玄阳宗既然召集诸位,想必对洞府已有了解。严长老,不如说说?”

严赤衡看了一眼众人。

此时各宗修士已经基本聚齐。

除了玄阳宗、青岚宗、飞鹤门之外,还有两个小宗门。

一个叫赤石门,一个叫柳溪观。

另有三队散修。

韩照所在的散修队伍就在其中。

他站在人群边缘,时不时看向黑雾深处,眼神藏不住急切。

严赤衡走到断碑前,抬手一挥。

一道赤色灵力打入黑雾。

黑雾翻滚片刻,露出后方半截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门上刻着古老火纹。

火纹中间,有四个字:

有缘者入。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惊呼。

“真是古修洞府!”

“这火纹好古老。”

“有缘者入,看来此地确有传承。”

“若能得古修一卷功法,此行便值了。”

许小满也看向石门。

有缘者入。

这四个字刻得很深。

每一笔都带着淡淡赤光,看起来庄严又神秘。

若是以前看见,他一定会觉得心神震动。

可现在,他只觉得不对劲。

因为陆无咎前面刚说过。

真正的古修遗府,不会怕别人不知道它有缘。

许小满悄悄看向陆无咎。

陆无咎正在看那四个字。

神情平静。

但许小满发现,他的目光停留的不是字面,而是字缝。

过了一会儿,陆无咎问:

“小满,看出什么?”

许小满心头一紧。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

“字……太新?”

陆无咎点头。

“还有呢?”

许小满继续看。

“火纹很完整,像是刚补过。”

“嗯。”

“门口没有杂草,像是最近有人清理过。”

“继续。”

许小满额头微微冒汗。

他盯着石门下方,忽然发现门缝里有一层极细的灰。

那灰不是普通尘土。

颜色发暗,带着一点红。

他犹豫道:

“门缝里有烧过的灰?”

陆无咎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满意。

“不错。”

许小满松了口气。

陆无咎道:

“那不是灰。”

“那是什么?”

“骨粉。”

许小满手指一僵。

他再看那石门,心里顿时发寒。

有缘者入。

这四个字下面,竟然铺着骨粉。

严赤衡已经开始向众人解释。

“诸位,此地乃黑风岭旧洞府,近才因地动现世。我玄阳宗先遣弟子探查过外围,确认其中有古火法传承残痕。”

一名小宗门长老立刻问:

“敢问严长老,可知是哪一类火法?”

严赤衡道:

“残痕中有焚脉、赤阳、筑基等字样。”

人群一阵躁动。

韩照的眼睛更亮了。

许小满心里一沉。

焚脉。

赤阳。

筑基。

这些字眼像是专门说给韩照这种人听的。

严赤衡继续道:

“洞府禁制尚存,玄阳宗不愿独占机缘,故邀诸位同探。所得之物,依各自缘法而定。”

陆无咎轻声道:

“说得真好。”

许小满问:

“哪里好?”

“没有一句能当真。”

许小满默默记下。

玄阳宗称所得依缘法而定,不可信。

白鹤生摇着折扇,笑道:

“玄阳宗高义。”

严赤衡道:

“白长老客气。”

赤石门长老也连忙道:

“玄阳宗不愧大宗气度。”

柳溪观的老道士摸着胡子点头。

“愿与玄阳宗共探机缘。”

陆无咎看着这些人,低声道:

“你看,话说得漂亮,锅就热得快。”

许小满写字的手一顿。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重要。

于是他写了下来。

话漂亮,锅热快。

陈照夜看了一眼他的册子,沉默片刻,道:

“这句可以不用写。”

许小满有些尴尬。

陆无咎倒是道:

“写着吧。将来若活下来,可以编成青岚宗弟子下山手册。”

许小满立刻认真点头。

众人议定后,开始准备破开第一层禁制。

玄阳宗站在最前。

飞鹤门站在左侧。

赤石门和柳溪观站在右侧。

散修们被安排在后方。

青岚宗则站得更靠后一点。

后到许小满觉得他们像是路过看热闹的。

严赤衡看向陆无咎。

“陆道友,青岚宗不出手?”

陆无咎道:

“我宗功法慢,怕拖累诸位。”

严赤衡冷笑:

“来都来了,总不能只看。”

陆无咎道:

“也可以鼓掌。”

严赤衡脸色一沉。

宋问舟却在旁边笑出了声。

严赤衡看了他一眼。

宋问舟立刻收笑,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白鹤生温声道:

“洞府禁制不明,诸位还是合力为好。”

陆无咎看向他:

“白长老先请?”

白鹤生笑道:

“飞鹤门不擅破火禁。”

“那白长老擅什么?”

“记录。”

“记录什么?”

白鹤生折扇微顿。

“记录机缘。”

陆无咎点头:

“也记录死人?”

白鹤生笑意温和。

“若有不幸,也算后来者的经验。”

许小满看着两人说话,忽然觉得这两个人都很可怕。

一个客气得像风。

一个平静得像刀。

最后,还是玄阳宗先出手。

严赤衡抬手,掌心燃起赤色火光。

火光落到石门上,门上纹路渐渐亮起。

但石门并未打开。

严赤衡皱眉:

“此禁需要多人合力。”

赤石门立刻有三名弟子上前,柳溪观也派了两人。

玄阳宗又派出两名弟子。

飞鹤门站着没动。

青岚宗也没动。

散修那边,有人跃跃欲试。

严赤衡看向散修队伍。

“诸位道友若愿助力,入府之后,可优先择一件外层所得。”

这话一出,几个散修眼神都变了。

韩照身边一名散修低声道:

“外层所得也不错。”

另一人道:

“只是破个门,应当没事。”

韩照没有立刻动。

但他的手已经握紧。

许小满看见这一幕,忽然觉得难受。

这就是所谓的钓。

不强迫。

只给你一点看似合理的好处。

让你自己上前。

陆无咎轻声道:

“记。”

许小满低头写:

玄阳宗以外层所得,引散修破门。

韩照犹豫,未动。

三名散修最终上前。

其中一人正是韩照的同伴。

众人合力,将灵力注入石门两侧的阵纹。

石门上的赤光越来越亮。

起初很顺利。

但当阵纹亮到一半时,石门下方忽然喷出一股灼热气息。

一名散修惨叫一声,手掌瞬间焦黑。

玄阳宗弟子反应极快,立刻撤手。

赤石门和柳溪观的人也退得很快。

只有那名散修慢了一步。

灼热气息顺着他的手臂爬上去,像一条火蛇钻进经脉。

他痛得跪在地上,整条手臂都红了。

周围修士脸色微变。

严赤衡立刻取出一枚丹药,递给身旁弟子。

“救人。”

玄阳宗弟子上前,将丹药喂给那名散修。

赤色火气慢慢被压下。

散修保住了手。

众人松了口气。

许小满也松了口气。

他刚想说玄阳宗还算及时,却听陆无咎低声道:

“记。”

许小满一愣。

“记什么?”

“玄阳宗救得太快。”

许小满怔住。

陆无咎道:

“若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禁制,他们不会退得这么整齐,也不会丹药递得这么准。”

许小满心里一凉。

他立刻写下:

玄阳宗疑似早知门禁反噬,备药过快。

那名散修被扶下去后,脸色惨白,却还不断道谢。

“多谢玄阳宗救命。”

严赤衡神色平静。

“同道之间,理应相助。”

周围不少人露出赞许之色。

许小满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不是陆无咎提醒,他也会觉得玄阳宗救人很及时。

可现在他知道,那可能不是善意。

是因为他们早知道会伤人。

救得快,不代表没设局。

可能只是设局的人连救人的样子都排练过。

白鹤生一直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受伤散修,轻轻叹了一声。

“可惜。”

许小满正好听见。

他低头写:

白鹤生见散修受伤,说可惜。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语气不像可惜人,像可惜没死。

写完这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好像变了。

若在昨,他不会这么想人。

可现在,他已经开始学着怀疑每一个温和的表情。

石门第一次开启失败后,严赤衡重新安排人手。

这次他让玄阳宗弟子站到关键位置,小宗门和散修站到辅助位。

陆无咎忽然开口:

“严长老。”

严赤衡看向他。

“何事?”

陆无咎道:

“这一轮,我青岚宗也出一人。”

严赤衡眼神微动。

“陆道友终于肯出手了?”

陆无咎道:

“一直看着不好,显得我宗太不合群。”

严赤衡冷笑:

“让谁来?”

陆无咎看向陈照夜。

陈照夜站起身。

严赤衡皱眉。

显然,他不太想让陈照夜靠近阵眼。

陈照夜是净法剑修。

如果这石门禁制里真藏着什么东西,他可能会看出问题。

白鹤生也看了一眼陈照夜,折扇轻轻合上。

陆无咎道:

“怎么,严长老不愿?”

严赤衡道:

“陈道友剑意太盛,此处火禁未必合适。”

陆无咎点头。

“有理。”

严赤衡刚要松口气。

陆无咎转头道:

“那小满,你去。”

许小满整个人僵住。

“我?”

严赤衡也愣了一下。

白鹤生看向许小满,眼神微不可察地一亮。

陆无咎道:

“放心,不让你破门。你只站在最外围,摸一下阵气。”

许小满脸都白了。

“小师叔,我才炼气……”

陆无咎道:

“所以让你站最外围。”

“可是刚才那位道友也站外围。”

“他没带回路符。”

许小满愣住。

陆无咎把一张符塞到他手里。

“贴掌心。若有火气钻过来,就喊疼。”

许小满问:

“喊疼有用吗?”

陆无咎道:

“有用。”

“什么用?”

“我就知道该救你了。”

许小满不想去了。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青岚宗弟子也看着他。

他忽然明白,陆无咎让他去,不是为了让他送死。

是为了让青岚宗也能摸到这门禁制的真实反应。

若青岚宗一直不出手,就永远只能看别人给出的答案。

许小满咬了咬牙。

“弟子去。”

陆无咎点头。

“记住,疼就喊,别硬撑。青岚宗不流行死要面子。”

许小满走上前。

韩照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宋问舟也在看他。

白鹤生更在看他。

许小满忽然觉得,自己不像去摸阵气的。

像一块刚端上桌的豆腐。

他站到最外围,把回路符贴在掌心,然后按照严赤衡的指引,把灵力缓缓注入阵纹。

一瞬间,石门上的赤光再次亮起。

火气顺着阵纹流动。

许小满掌心一热。

不算疼。

只是烫。

他稍微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他忽然感觉那股火气里有一极细的东西,像针一样刺向他的经脉。

它不是要烧他。

而是像在试探。

试探他的灵力流向。

试探他的经脉宽窄。

试探他体内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许小满背后寒毛立起。

他立刻喊:

“疼!”

喊得又快又响。

周围修士都看了过来。

陆无咎几乎同时动了。

他指尖一点,一缕青色灵力落在许小满掌心的回路符上。

回路符瞬间亮起,将那股细针般的火气弹了回去。

石门上赤光微微一颤。

严赤衡眼神沉了下来。

白鹤生折扇彻底合上。

宋问舟嘴角却慢慢扬起。

许小满退了回来,掌心发麻,但没有受伤。

陆无咎问:

“什么感觉?”

许小满喘了口气。

“不像烧。”

“像什么?”

“像……像有人用针探我。”

陆无咎眼神微冷。

“探什么?”

许小满想了想,道:

“探我能不能烧。”

这话一出,青岚宗几人脸色都变了。

陆无咎看向石门。

有缘者入。

赤色火纹仍旧在门上流转。

可此刻在许小满眼里,那四个字已经不像仙缘。

更像挑食的人在选肉。

陆无咎低声道:

“果然。”

陈照夜问:

“试人?”

陆无咎点头。

“这道门不是在看谁能开。”

“是在看谁适合进去。”

许小满听得心里发冷。

严赤衡沉声道:

“陆道友,你们青岚宗弟子修为太浅,感知错乱也是常事。”

陆无咎笑了笑。

“严长老说得对。”

严赤衡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陆无咎继续道:

“那便请玄阳宗弟子都试一遍,看看是不是我宗弟子错了。”

严赤衡脸色顿时冷了。

玄阳宗弟子也没有人动。

许小满看见这一幕,立刻明白了。

他们不敢。

或者说,他们不想让这门知道他们适不适合。

场面僵住。

就在这时,白鹤生忽然笑道:

“既然门禁择人,不如让愿入之人自行一试。机缘之事,本就讲究缘法。”

这句话一出,不少散修都心动了。

自行一试。

听起来很公平。

谁想进去,谁自己试。

许小满却觉得这句话比严赤衡更阴。

因为它把选择丢给了那些最想要机会的人。

韩照果然动了。

他看着石门,眼神挣扎片刻,最终走了出来。

“我来试。”

陆无咎看向他。

韩照没有看陆无咎。

他盯着石门上的“有缘者入”,像盯着自己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许小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劝他别去?

他会听吗?

陆无咎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道:

“韩照。”

韩照停了一下。

陆无咎问:

“想清楚了?”

韩照沉默片刻,道:

“陆道友,我知道你是好意。”

“但我这条命,已经在筑基门前耗了八年。”

“若前面真是锅,我也想看看,锅里有没有我的一口汤。”

他说完,走到石门前,抬手按了上去。

赤色纹路骤然亮起。

这一次,比前面所有人都亮。

火光从石门缝隙里透出来,照得韩照整个人都像被烧着。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

反而露出狂喜。

“它认我!”

人群哗然。

严赤衡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白鹤生轻轻摇扇。

宋问舟笑意更深。

许小满却看向陆无咎。

陆无咎的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凉。

石门缓缓震动。

黑雾向两侧翻涌。

一条漆黑的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通道深处,有赤光一明一灭。

像火。

像眼。

也像一张终于等到食材上门的嘴。

韩照站在门前,满脸激动。

周围修士纷纷恭贺。

“韩道友有缘!”

“果然是机缘择主!”

“恭喜韩道友!”

许小满听着这些恭喜声,只觉得刺耳。

他低头,在验法册上写下:

韩照开门。

门认韩照。

众人恭喜。

写到这里,他停了停。

又添了一句:

小师叔没笑。

陆无咎看着那条通道,轻声道:

“人齐了。”

许小满问:

“什么人齐了?”

陆无咎没有立刻回答。

黑风岭里吹出一阵热风。

风中带着淡淡腥甜味。

过了片刻,陆无咎才道:

“第一道菜上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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