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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探案集

作者:明小珠

字数:221172字

2026-05-13 06:09:47 连载

简介

不得不推!明小珠的女频悬疑佳作《青瓷探案集》,沈青瓷顾延之的故事线设计巧妙,非常有个性,作者明小珠大大目前已经写了221172字,处于连载状态中,书荒的朋友们千万不要错过这部精彩作品。

青瓷探案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苏晚亭从巡捕房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冰凉的空气,肺里像被灌进了薄荷水,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一夜没睡,眼睛涩得像糊了一层砂纸,但脑子里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田中一郎。汇款单。王德胜。虹口药店。灰衣人。

这几个词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每一个词都连着一条线,线头攥在她手里,但另一端消失在迷雾中。她需要把线头一个一个地接上,才能知道迷雾里藏着什么。

她回到报社,把相机充满电,换了一身不惹眼的深色衣裤,把记者证塞进最里层的口袋。桌上摊着田中一郎案的所有资料——汇款单存的复印件、通讯录里那几个文名字的翻译、以及她昨晚从工部局档案室借出来的横滨商社注册文件。

她拿起那张汇款单存的复印件,把“王德胜”三个字又看了一遍。

这个名字不 uncommon,但出现在田中一郎的汇款单上,就不普通了。一个本商社的职员,给一个中国人汇款两百美元——这在当时不是一笔小数目。什么交情值两百美元?什么交易值两百美元?

苏晚亭把复印件折好塞进口袋,背上相机,出了门。

虹口。

清晨的虹口还没有完全苏醒,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家早餐铺子开了门,蒸笼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包子和馒头的香味混在一起,飘过空旷的马路。苏晚亭在街角买了一个包子,边走边吃,烫得嘶嘶地吸着冷气。

她今天的目标是那家药店——田中一郎生前常去的、老板与山本交情深厚的药店。白露生查到的信息很有限:药店名叫“仁生堂”,在虹口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上,老板姓林,中国人,但在本生活过多年。药店表面卖中药,也卖一些西药和用品。

苏晚亭在仁生堂对面的巷口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蹲了下来。

这是一个好位置——身后是一堵矮墙,左边有一个废弃的邮筒挡着,右边是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叶已经落了大半,但剩下的叶子正好可以挡住她的身影。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仁生堂的大门、侧门和后院的入口。

她调好相机焦距,耐心地等待。

等待是她做记者以来练得最好的本事。很多新闻不是跑出来的,是等出来的。你要比所有人都早到,比所有人都晚走,在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上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甚至好几天,等到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等到秘密自己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上午八点,仁生堂开门了。

一个穿着灰蓝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把门板一块一块地卸下来,码在门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省力气,又像是在拖延时间。苏晚亭在取景框里看清了他的脸——五十来岁,圆脸,秃顶,戴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眼镜腿用白胶布缠着。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实商人。

林老板。

苏晚亭按下了快门。

上午没有动静。

药店的生意一般,偶尔有几个顾客进出,买的多是常见的头疼脑热的药。林老板一直在柜台后面坐着,偶尔站起来整理一下货架,偶尔和顾客闲聊几句。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正常得像一出排练了很多遍的戏。

苏晚亭没有走。

中午,她在巷口吃了第二个包子,喝了半壶从街边摊买来的热茶。茶有些苦,但提神。她把相机抱在怀里,靠在矮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但耳朵一直竖着,像警觉的兔子一样听着仁生堂方向的动静。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仁生堂门口。

苏晚亭睁开眼睛,手指本能地按到了快门上。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平头,方脸,体格结实。他下车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车旁,左右看了一下——这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苏晚亭屏住呼吸,把身体缩进槐树影子里。

年轻男子确认安全后,微微弯腰,朝车里说了一句什么。苏晚亭离得太远,听不清说的是中文还是文。

后车门开了。

下来的是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敦实,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从苏晚亭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嘴角——嘴角微微下垂,法令纹很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长年不笑。

灰衣人。

苏晚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食指轻轻按下快门,只拍到了一张侧影。

灰衣人和黑衣青年一前一后走进了仁生堂。林老板从柜台后面迎出来,点头哈腰的样子和上午完全不同——上午是“做生意的”,现在是“伺候人的”。他殷勤地引着两个人穿过店面,掀开后门的布帘,进了后院。

苏晚亭在取景框里看着那面晃动了几下的布帘,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跟上去。

现在跟,太早了。她需要知道这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号,需要知道灰衣人会在里面待多久,需要知道他出来之后去哪里。一个冲动可能会毁掉整个下午的等待。

她对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拍了两张照片。一张远景,一张车牌号特写。

车牌号:沪A·3791。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用铅笔飞快地记了下来。

灰衣人在仁生堂里待了大约四十分钟。

苏晚亭在外面等了四十分钟。那四十分钟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被拉得很长、很薄,像要断掉的一丝线。她把那几丝线攥在手心里,手心全是汗,相机也被汗水浸得有点滑。

四点二十分,灰衣人从仁生堂的后门出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只深色的布袋,不大,但装得很满,形状不太规则,像里面塞了几只小方盒子。黑衣青年走在他前面,先到车旁拉开车门。灰衣人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仁生堂,对林老板说了几句什么。

林老板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挤得满脸都是褶子。

轿车开走了。

苏晚亭没有动。

她继续蹲在巷口,看着仁生堂的招牌,直到确信灰衣人不会折返,才慢慢地从墙后面站起来。她蹲得太久了,腿有些发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整个人晃了两晃,差点摔倒。

她没有去追那辆轿车——车牌已经记下来了,回头托白露生一查便知。现在追也没有用,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

但她做了一件事。

她穿过马路,走进了仁生堂。

店面不大,药柜靠墙而立,各种瓶瓶罐罐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草药、樟脑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药剂的气味。苏晚亭对这种气味不陌生,小时候她外婆生病,家里常年熬中药,就是这种苦涩的、让人口发闷的味道。

林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她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小姐买什么药?”

苏晚亭脸上挂着一个无害的笑容,是那种她练习过无数遍的、让采访对象放下戒备的笑容:“我想买一些安神的中药,最近总是睡不好。”

林老板点点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一边给她抓药一边闲聊。苏晚亭耐心地应付着,眼睛却在悄悄打量店内的一切。

柜台下面的抽屉有几个上了锁。药柜最上面一排的标签有些奇怪——不是中药的名字,而是编号。天字一号,天字二号,地字一号……

药柜旁边的墙上有一个小门,挂着布帘。和刚才灰衣人进去的后门是同一个。

苏晚亭没有打草惊蛇。她付了钱,拎着药包出了仁生堂,没有回头。

但她记住了那个编号。

天字一号。

回到报社已经是傍晚五点多。苏晚亭一头扎进暗房,把今天拍的照片全部冲洗出来。

仁生堂的大门。林老板在卸门板的侧脸。那辆黑色轿车停靠在路边的全景。轿车驶离时的尾灯。灰衣人下车的瞬间——虽然帽檐遮挡了大部分面容,但下巴的线条和嘴角的轮廓拍得还算清晰。

苏晚亭把灰衣人的照片放在放大镜下仔细端详。法令纹很深,年龄大约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下巴的线条很硬,胡茬刮得很净,但皮肤有些松弛,像是一个长期处在紧张状态中的人。嘴角微微下垂,即使在没有表情的时候也显得很严肃。

她把照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仁生堂后门,灰衣人,疑似山本同伙。”

电话响了。

苏晚亭一边擦手上的显影液一边接起来,是白露生的声音,低沉、急促,像是压着嗓子在说话。他不常给她打电话,这通电话让她的心脏跳快了几拍。

“苏记者,你让我查的那个王德胜,有眉目了。”

苏晚亭握着听筒,屏住呼吸。

“王德胜,四十二岁,天津人,早年去本留学,回国后在虹口开了一家贸易公司。表面做进出口,实际上——”白露生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是本人在上海的情报经纪人。专门给本商社和军方牵线搭桥,收买中国方面的情报。田中一郎汇给他的两百美元,大概率是情报交易的酬劳。”

情报经纪人。

苏晚亭的笔尖停在笔记本上,墨水滴了一小团,像一朵黑色的花。

“还有一件事。”白露生说,“王德胜和山本的关系不一般。有人在虹口的本会所里见过他们两个一起吃饭,不是一次两次,是常客。而且——”

白露生又停顿了一下。

“王德胜的公司,注册地址和横滨商社在同一个楼里。三楼。就是商社主楼的三楼。”

苏晚亭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同一栋楼。

田中一郎汇款给王德胜。

王德胜和山本是常客。

王德胜的公司和横滨商社在同一栋楼。

这张网不是一个随意的、松散的网,而是一个编织得很紧、很密的网,每一个节点都连着另一个节点,拉一线就会牵动所有的线。

“白露生。”苏晚亭的声音因为压低而有些发紧,“你能弄到王德胜的照片吗?”

“我去想办法。”白露生说,“但你答应我,这之前不要去碰王德胜。这个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苏晚亭没有说话。

白露生又重复了一遍:“答应我。”

“知道了知道了。”苏晚亭敷衍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她站在暗房里,手里拿着灰衣人的照片,目光落在照片中那个人微垂的嘴角上。

这个人会是王德胜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灰衣人去过仁生堂,而仁生堂的林老板和山本是“交情深厚”的旧识。如果白露生查到的信息没有错,王德胜也在横滨商社那栋楼里办公,那么灰衣人很可能就是王德胜。或者——是另一个人,比王德胜更接近核心的人。

苏晚亭把照片贴在办公桌的墙上,用红笔在照片下面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挂钟敲了八下。

苏晚亭没有回家。

她在办公室里铺了一张上海地图,把横滨商社的位置、仁生堂的位置、田中一郎公寓的位置、王德胜公司的位置,一个一个地用红笔圈了出来。

三个点,连起来是一个锐角三角形。

横滨商社在西北角,仁生堂在东北角,田中一郎的公寓在正南。三角形的中心,是虹口公园。

苏晚亭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沈青瓷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巡捕房的号码,转到了顾廷之的办公室。

“顾探长,是我,苏晚亭。”

“什么事?”顾廷之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简洁、沉稳,不带任何情绪。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查点东西。”苏晚亭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那条边线缓缓移动,“关于仁生堂的林老板和横滨商社那栋楼的产权关系。他们可能不是普通的租户和房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白露生在查王德胜。”顾廷之说,“你那边先不要动。”

“我知道。”苏晚亭说,“我只是在准备。”

她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弦一直绷着,从早上绷到现在,不曾松开。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灰衣人从仁生堂后门走出来的画面。那个微垂的嘴角,那道深深的法令纹,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

他是谁?

他和田中一郎的死有什么关系?

他在王德胜——或者山本——的这张网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苏晚亭猛地睁开眼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有一个预感。没有什么证据支持,只是一个隐约的、模糊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感觉——

灰衣人不是王德胜。

灰衣人是比王德胜更可怕的角色。

因为王德胜是一个“商人”——他可以被收买,可以被妥协,可以被替换。但灰衣人不是。灰衣人的眼睛里没有商人的精明,只有一种更冷漠的、更坚硬的东西。

那是军人的眼睛。

沈青瓷说过,在法国的时候,那些退役后转做其他行当的军人,眼睛里都有这种光。

苏晚亭在照片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退役军人?职业手?”

窗外的上海进入了深秋最黑的夜晚。路灯的光像一层薄纱,盖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盖不住底下涌动的暗流。

苏晚亭把照片和地图收进抽屉,锁好。

明天。明天她要去找仁生堂的林老板“买药”。还要找机会溜进后院,看看那扇布帘后面藏着什么。如果灰衣人真的是军人,如果仁生堂真的和横滨商社的地下室有关系——

苏晚亭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小剪刀。

不是用来剪东西的。

是用来的。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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