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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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文姬的摆烂人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来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吏,穿着灰色官袍,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很活,一看就是个机灵人。他恭恭敬敬地把一封信递给蔡安,说了句“荀侍郎让小的转交蔡小娘子”,然后鞠了个躬就走了。
蔡昭接过信,拆开。
荀彧的字跟他的人一样,清隽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信上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蔡小娘子好笔力,荀某领教了。
第二句:令尊在尚书台做客,一切安好,小娘子勿忧。今之事,改当面向小娘子解释。
蔡昭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慢慢地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做客”这个词用得很妙。不是“议事”,不是“问话”,是“做客”。
荀彧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父亲没事,他没有被关起来,没有被审问,他只是在尚书台待着,等事情办完了就会回来。
至于“事情”是什么,荀彧没说。
但蔡昭隐隐觉得,这件事跟她有关。
准确地说,跟她那个莫名其妙就传遍了洛阳城的“才名”有关。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午时刚过,蔡邕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蔡昭正坐在前厅里喝茶,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度假。
但实际上她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面前的茶盏换了三次,每次都是端起来又放下,一口都没咽下去。
“昭儿。”蔡邕站在门口,声音有些沙哑,但精神还好,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蔡昭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父亲,您没事吧?”
“没事,”蔡邕笑了笑,“不但没事,还捡了个大便宜。”
“什么便宜?”
蔡邕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女儿递来的茶,喝了一大口,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疲惫,有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了一上午,结果发现自己不但没被烤熟,还顺便烤了个红薯。
“昭儿,”他说,“你知道荀文若今天叫我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
“太学祭酒。”蔡邕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慨,“朝廷要任命我为太学祭酒,从今起正式生效。”
蔡昭挑了挑眉。
太学祭酒,从前的太学最高长官,秩六百石,品级不算太高,但地位尊崇,非天下大儒不能担任。
上辈子她父亲也当过这个官,但那是董卓进京之后的事了,是董卓为了拉拢名士给她的封赏,带着浓浓的收买意味。
但这辈子不一样。这辈子是尚书台任命的,是朝廷的正经任命,跟董卓没有半文钱关系。
“父亲,”蔡昭想了想,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个任命,是什么时候定的?”
蔡邕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你果然问到了点子上”的赞许。
“昨天,”他说,“昨天下午尚书台连夜拟的旨,今天早上直接派人来宣。连何进都不知道这件事,更别说宦官们了。等消息传出去的时候,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蔡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昨天下午。也就是说,荀彧在昨天下午就已经把这件事定下来了,今天早上只是走个过场。
昨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昨天下午她在城南的巷子里遇到了卫仲道,哭了鼻子,收了药方,然后回家睡了一觉。
表面上看,这两件事毫无关系。
但蔡昭不这么觉得。
“父亲,”她抬起头,看着蔡邕的眼睛,“荀侍郎有没有跟您说,为什么突然要任命您做太学祭酒?”
蔡邕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说——”蔡邕顿了顿,“他说朝廷需要一个人来主持太学的扩建,而这个人必须是天下士人都信服的大儒。他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令爱的名声在外,蔡家的学问有传承,这个理由,满朝文武无人能驳。”
蔡昭闭上眼睛。
果然。
她就知道。从荀彧第一天来蔡府、说那些“你对琴的感知已经深到了骨子里”的话开始,她就在被算计。不是恶意的算计,甚至可能是善意的算计,但算计就是算计。
荀彧看中的不是她的才学,而是她这个“才名”所能带来的政治价值——一个教出了才女的父亲,必然是学问深厚、家风严谨的大儒,这样的人来做太学祭酒,天下士人无话可说。
她的名声,成了父亲升官的梯子。
蔡昭睁开眼,看着父亲。蔡邕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丝隐隐的欣喜。
他是真的想做这个太学祭酒,不只是为了仕途,更是为了太学——那座东汉最高学府,承载着天下士人的希望和梦想,能成为它的祭酒,是每一个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父亲,”蔡昭说,“您想做这个祭酒吗?”
蔡邕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昭儿,”他说,“为父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董卓要进京,朝中要乱,这个时候接下这个位置,无异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但正因为如此,为父才更要接下。”
“为什么?”
“因为太学的学子,是天下读书人的种子。如果太学落在了董卓或者宦官手里,那些种子就全毁了。”蔡邕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为父做了一辈子学问,别的不敢说,但至少——不会让那些孩子被教坏了。”
蔡昭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权势的光,不是名利的光,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属于读书人的光。
她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的一件事。
上辈子董卓进京之后,强行征召她父亲入朝,父亲不肯,董卓就威胁要他全家。
父亲被迫去了,但在朝中一言不发,从不附和董卓的任何决策。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脆辞官归隐,他说了一句话:“太学的孩子们还在,我不能走。”
那时候她不懂,觉得父亲是软弱,是怕死,是不敢反抗。现在她懂了——他不是怕死,他是舍不得那些孩子。
“好,”蔡昭说,“那就不走了。”
蔡邕愣了一下:“昭儿,你不是说要离开洛阳吗?”
“计划变了,”蔡昭端起茶盏,浅浅地饮了一口,“之前让您离开洛阳,是因为您留在洛阳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被董卓当枪使。但现在不一样了,您做了太学祭酒,手里有了太学这个牌子,就有了跟各方势力周旋的资本。董卓想要太学,就得先过您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