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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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个人挤在饭店里，湿透的衣服贴在一起，冷得直哆嗦。有人哭了起来，有人拼命按手机，有人抱着胳膊发抖，有人还在抱怨“我的新鞋完了”。
我跟着挤了进去，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我没有擦，只是靠在墙上，听着外面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有千军万马在山林间奔腾。
有人带着哭腔喊，“怎么办啊？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陈瑶从人群里探出头来，语气故作轻松，“夏天的雨嘛，下一会儿就停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家别自己吓自己。”
她的声音像是一颗定心丸，虽然药效不大，但足够让恐慌暂时压下去一些。
大家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掏出手机想刷刷消息打发时间，脸色忽然变了。
“哎？我的手机怎么没信号了？”
“我的也没了。”
“不会吧？我看看——真的没有。”
几个人举着手机在屋檐下来回走，举高、放低、伸出雨中又缩回来，屏幕上始终是那个“无服务”的提示。
恐慌开始重新抬头。
陈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那种“没什么大不了”的调子，“山里嘛，一下雨就没信号，正常的。等雨停了就好了，别大惊小怪的。”
有人信了，点了点头，重新缩回角落里。
屋檐下，又安静了下来。
只有雨声。
铺天盖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的雨声。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传来。大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着的那石柱都跟着震了震。灌木丛里的鸟扑棱棱地全部飞起，黑压压的一片，尖叫着冲向灰蒙蒙的天。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声音？”
有人探出头去往山下望，然后整个人定在了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路……路没了……”
我们走过的那条山路，连同路边的树木和泥土，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滚滚的泥浆河，浑浊的、厚重的、裹挟着碎石和断枝的洪流，正哗哗地往山下涌去，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低沉的轰鸣。
唯一的路消失了。
哭声突然在不大的地方炸开。
“怎么办怎么办——手机没信号——”
“有人被埋了吗？有人还在下面吗？”
“我不想死——妈妈——我要妈妈——”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抱着头蹲下去浑身发抖，有人拼命地按着手机屏幕，按了一遍又一遍，屏幕上始终是那个冰冷的“无服务”。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的女声从山顶的方向传来，被雨幕削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各位游客请注意……因暴雨引发山洪……下山道路中断……请留在原地等待救援……请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广播重复了三遍，然后变成了一片沙沙的杂音，像是连机器自己都放弃了希望。
等待救援。
有人听完广播之后哭得更凶了，有人反而安静了下来，目光空洞地看着外面那条泥浆河，像是灵魂已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在角落的石柱上，雨水顺着柱身淌下来，浸湿了我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