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扫过这二十六个哭成一团的人——有人在互相抱着安慰,有人在疯狂地打电话打不通,有人跪在地上像是在祷告,有人已经崩溃到说不出话,只是张着嘴发出无声的气音。
陈瑶抱着沈屿,把自己整个缩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脸上的妆早就花成了一片,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出奇地平静。
5
漆黑的夜幕开始降临。
山里的天黑得格外早,也格外彻底。没有路灯,没有月光,云层把所有的星光都挡在外面,黑暗像是实质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浓得化不开。
温度骤降。白天爬山时穿的外套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不但不保暖,反而像一层冰壳,把身体里仅存的热量一点一点地抽走。雨丝夹着寒意扑进廊下,打在脸上,像针扎。
有人开始发抖,牙齿咯咯地响。有人抱在一起取暖,缩成一团。更多的人是沉默的。那种被恐惧和绝望同时扼住喉咙之后、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沉默。
在石柱上,一动不动。
黑暗中,我听见陈瑶的声音从身后的角落里飘过来。
压得很低很低,只说给沈屿一个人听,像是蚊子哼哼,如果不是我刻意在听,本不可能注意到。
“怎么办……万一赶不上高考怎么办啊……我不想再复读了一年……我不能……”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可怜极了。
然后是沈屿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安慰的温柔,“别怕,不怪你……”
顿了顿。
“是叶云舒。”他说,“她是班长,她应该拦着大家的,她没拦。”
安静了两秒。
“对……是她……”陈瑶的声音忽然不那么抖了,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恐惧和愧疚的地方,“是她非要来的……她还说什么‘来都来了’……”
我闭上眼睛。
雨声很大,风也很大,但我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字不差。
我们在山上熬了整整一夜,暴雨直到凌晨三点才停。
雨声渐渐小下去的时候,有人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沙哑,“雨停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走。但能走去哪里?
那条路已经没了。
救援队是天亮之后才到的。几个穿着橙色背心的人从另一条更窄更险的便道上爬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见过太多之后的疲惫和凝重。他们清点了人数,确认没有人被埋,然后带着我们绕另一条路下山。
那条路比来时的路难走十倍。
泥泞,湿滑,陡峭得让人腿软。有人摔了三四次,有人是被人架着才走下来的,有人走了一半蹲在地上不肯走了,哭着说“我走不动了”。没有人有力气去安慰别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命熬着。
等我们终于踩到山下的水泥路面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每个人都是一副狼狈到没法看的样子——衣服上全是泥浆,鞋子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打着结贴在脸上,眼圈青黑,嘴唇发白,像是一群从灾难片里走出来的人。
有人在互相埋怨。
“都怪你,非要说什么祈福——”
“怪我?又不是我提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