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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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魔蝎妖圣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夕阳西沉,赤金色的余晖泼洒在西梁国境外的官道上,将唐僧师徒四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像四条被风吹斜的墨线,歪歪扭扭地印在黄土路面上。
唐僧骑在白马上,眉头微蹙,手里捻着佛珠,嘴唇翕动,默诵着经文。
方才离开女儿国时,女王那双含泪的眼睛还烙在他心头,像两枚烧红的钉子,拔不出来,又烫得生疼。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多想,只能用经文压住腔里那股翻涌的热流。
身后传来猪八戒嘿嘿的闷笑。
“师父啊——”那呆子拖着长腔,扛着九齿钉耙,肚子一颠一颠地凑上来。
“你说那女王陛下,生得可真俊。那脸蛋儿,那身段儿,那眼神儿……啧啧啧,老猪我见过多少女菩萨,就没一个比得上的。她还偏偏就看上你了,你说这事闹的——”
“八戒!”唐僧沉声打断,耳却已泛红。
“哎,师父你别急啊。”
猪八戒浑不在意,越说越来劲。
“老猪我就是替你觉得亏得慌。人家女王陛下把整个儿西梁国都许给你了,你倒好,一句‘贫僧是出家人’就把人给拒了。
拒完了还让人家给你盖了通关文牒,骑了人家的白马,吃了人家的素斋,末了拍拍屁股就走——师父,你这事儿办得可不地道。”
“你!”唐僧猛地回头,面色铁青。
“休得胡言!贫僧身负取经大任,岂可为儿女私情所误!”
“哟哟哟,生气了。”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却还在嬉皮笑脸。
“老猪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师父啊,你那会儿看女王的眼神儿,老猪我可都瞧在眼里了。你要是真不动心,脸红什么呀?”
唐僧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八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
“既如此,你且将那《多心经》背来听听。”
猪八戒的笑容僵在脸上。
“呃……师父,这路走得怪累的,背什么经啊……”
“背!”
“那……那‘般若波罗蜜多’……”猪八戒挠着耳朵,眼珠子乱转,“‘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后面……后面那啥来着……”
“往下背。”
“后面……后面就是……呃……”
猪八戒声音越来越低,忽然一拍脑门,“哎呦!师父!老猪我肚子疼!定是早上那顿素斋吃坏了!我得找个地方方便方便!”
话音未落,他提着耙子就往路边的树林里蹿,跑得比兔子还快,圆滚滚的身子在灌木丛里一钻一拱,眨眼就没了影。
唐僧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孙悟空。
“悟空。”
孙悟空正手搭凉棚往远处望,听见叫声回过头来,毛脸上挂着一贯的笑。
“八戒那呆子跑了?”
他嘿嘿一笑。
“师父别跟他一般见识,他那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睡,能记住半句经就不错了。”
“那你来背。”唐僧说。
孙悟空的笑声戛然而止。
“呃……师父,你看这天快黑了,咱得赶紧赶路……”
他挠了挠脸上的猴毛,眼神开始飘忽。
“那啥……哦对!八戒那呆子跑那么远,可别被妖怪叼走了。嘿嘿嘿,我去把他抓回来让他好好背经!”
说罢一个筋斗翻出去,金光一闪,人已不见。
唐僧愣在原地,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沙僧身上。
沙僧挑着行李担子,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了大约三息。
然后沉默了一下,快步朝孙悟空消失的方向追去。
“……”
唐僧独自骑马立在官道上,风吹过,袈裟猎猎作响。
他望着三个徒弟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三个徒弟,打妖怪时一个比一个勇猛,背经时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他翻身下马,将白马拴在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沿着一条小径往河边走去。
河水很浅,碎银子似的波光在晚霞里闪烁,水声潺潺,像一首没有词的曲子。
他在河边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事来。
那是一枚鹅卵石。
圆润又光滑,通体白,握在掌心温润如玉。
这是临别时,女儿国国王塞进他手中的。
当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他的手指合拢,包住这枚石头,然后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一礼。
她的泪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深色的花。
他记得那滴泪落地的声音。
唐僧将鹅卵石托在掌中,对着晚霞端详了许久。
霞光透不进去,只在石面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
他想起女王那双眼睛,和他对视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他不敢看也不敢想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那句“若有来世”,想起她听见这三个字时唇边的颤抖。
来世?出家人讲什么来世。
他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他扬起手,准备将这枚石头抛进河里。
——
河对岸的一棵老榕树上,一道身影隐在气垂落的阴影里,已将这一幕看了许久。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没有呼吸。
她的手指按在粗糙的树皮上,指甲尖锐而修长,在暮色里泛着冷调的冰蓝色珠光,像五淬了毒的短刺。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已有大半个时辰,一动不动,只有眼睫偶尔轻眨,上翘的浓密睫毛像蝶翼般开合,每一次开合,瞳仁里都闪过一丝幽暗的紫光。
她在等。
从女儿国城外,她便一路暗中尾随。
那个骑白马的和尚,那个让西梁女王失魂落魄的圣僧,那个金蝉子转世的取经人——她等了他五百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但她没有贸然出手。
因为他身边有三个徒弟。
一个齐天大圣,一个天蓬元帅,一个卷帘大将。
她虽在灵山修炼多年,对自己的本事有几分底气,可那孙悟空的名头实在太响,闹过天宫,闯过地府,八卦炉都炼不死的猴子。
她虽然不怕他,但还是有些忌惮。
更准确地说,是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一打三打败他们。
就算能打过,正面硬撼的话。她也自知,未必讨得了好,这是她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所以她选择先暗中跟着,等一个机会。
而现在,那三个徒弟竟然因为背不出经文,一个接一个地跑了。
她看着沙僧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看着唐僧独自走向河边,忍不住弯起嘴角。
暮色里,那抹笑意在她唇上绽开。
她今的唇妆是偏冷调的深梅子紫,像凝固的毒液,光线暗时色泽沉郁,此刻被霞光一映,竟透出几分妖异的红。
唇线清晰,唇峰尖锐,抿唇时唇角上扬的弧度带出一道细纹,像淬了毒的花瓣在风中轻颤。
“有意思。”
她低声自语,嗓音沙哑而慵懒,像砂纸磨过丝绸。
“真是天赐的良机啊。”
她抬起手,指尖在榕树的树上轻轻划过,指甲在树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然后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变化。
一阵幽紫色的薄雾从她脚底升起,沿着小腿盘旋而上。
那雾极淡,被晚风一吹就散,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像腐烂的花蜜混着冷金属的味道。
薄雾过处,她的身形开始扭曲、流转、重塑。
妖异的暗蓝色的渐变裹长裙先褪去颜色,变成一袭素白与金红交织的锦袍,裙摆拖曳在地,绣着繁复的凤纹。
银质的额饰融化成液滴,重新凝固成一顶精致的金冠,不过眉间的艳红宝石仍倔强地留着,只是从正红变成了暗红,藏在冠饰的纹路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她双臂垂落的长纱袖收拢、缩短,变成贴身的窄袖,但袖口仍留着一圈若有若无的银边,是她衣料里残存的一点旧色。
然后是修长尖锐的指甲。
她皱了皱眉,将十指伸到眼前,看着那泛着暗蓝色珠光的尖长指甲慢慢缩短、褪色,变成正常女子应有的长度和粉润色泽。
这个过程很慢,她有些不耐烦。
蝎尾可以隐藏,毒雾可以不吐,心可以装得比蜜还甜,可这指甲是她的骄傲,是她唯一不舍得拔掉的刺。
她勉强收了大半,但指尖仍比寻常女子略尖一些。
她低头打量自己,云鬓高挽,凤冠霞帔,眉眼间浑然是那西梁女王的模样。
只是眼角眉梢要比那位女王多出几分锐利,上挑的眼尾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野性。
冷调瓷白的肤色在暮色里泛着冷玉般的光泽,衬得眉眼间的妖异色彩愈发浓烈。
突然,她听见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和尚举起了手,掌心托着那枚鹅卵石,正要往河里扔。
她从榕树后走了出来。
——
水声潺潺。
唐僧将那枚象征定情信物的鹅卵石攥在手心,感受着石面上温润的触感。
霞光正好,晚风也正好,他应该把它扔进河里,让流水带走这段不该有的念想。
他是僧人,是为普度众生而西行的人,不该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他扬起手。
就在这当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御弟哥哥——”
那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柳絮,轻得像檐角的风铃,被晚风送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
他浑身一僵,手臂悬在半空中,手中的鹅卵石差点滑落。
这个称呼。
这个语调。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他猛地攥紧手,将石头死死裹在掌心,转过身来。
她正从河岸边的柳树后走出来,逆着光。
夕阳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身上勾出一道金红的轮廓。
素白与金红交织的锦袍在晚风里轻轻拂动,那步态,那身姿,那微微低垂的眼睫——是她。
可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离西梁国已有十余里,她怎么可能独自一人追上来?
唐僧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女……女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女王陛下?你……”
他还没说完,她便接过话头,声音柔得像要化开。
“我想来想去,还是想来送你一程。”
她走近了。
他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他记得,每一处细节都记得。
可此刻在霞光里,这张脸似乎比记忆中的更添了几分艳色。
眉是剑眉,却带着柔和的弧度。
眼尾上挑,像两片锋利的桃花瓣。
唇色深浓,是梅子熟透时才有的暗紫红,抿唇时唇峰锐利如刃,可那张唇说出的话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没来得及思考太多。
因为那句。
“送你一程”。
在他心口压得太重。
他垂下眼,叹了口气。
“终须一别。这又何必呢。”
“话虽如此。”
她已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得他能闻见她身上飘来的一缕香。
不是檀香,不是花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冷调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雪地里埋着一朵腐烂的玫瑰。
“可我这心里,还是依依不舍的。”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指尖相触的一瞬,唐僧浑身一震。
那只手很凉,凉得不像活人的体温,倒像一块冷玉。
他想抽手,可她握得很紧,纤细的手指箍住他的掌心,力道却惊人。
他感觉到她的指尖——略尖,略硬,抵在他手背上,像几细小的钉子。
他连忙挣脱。
她却不恼,笑意更深了些。
“御弟哥哥,前面有一处皇宫的别院。虽说有些简陋,但还看得过去。你跟我去喝些清茶,然后再西去吧。”
她的声音软糯,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蜜糖裹过的,却偏又不让人觉得甜腻。
她说这话时微微歪了头,云鬓间几缕碎发散落下来,拂在锁骨处。
凤冠上的暗红宝石在夕阳里闪了一下,像一只半睁的血色眼睛。
唐僧退后半步,合掌行礼。
“不必了,陛下。我那几位徒弟都去了前面的村落,若是久了,他们会着急的。”
“没关系。”
她笑着往前迈了一步,将他退的那半步补上。
“我派人去寻他们,你们一起去。”
“不必了!”
唐僧的声音提高了些,随即又压下去。
“贫僧的意思是……他们太过鲁莽,怕会吓着陛下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要不然,陛下随贫僧一同前去寻他们吧?”
蝎子精听完,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惊慌。
那一瞬间的变化极细微,眼睫快速眨动了两下,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收缩,像一绷紧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但她立刻稳住了。
“那就不必了。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她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
“我怕他们又把我们定在那里。”
唐僧闻言,心头涌上一股愧意。
是啊,之前在女儿国,孙悟空用定身法将她与朝臣们定在殿上,动弹不得,想必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他心里暗骂徒弟们顽劣,面上露出歉意。
“实在是他们太过顽劣。方才多有得罪,还望陛下恕罪。”
她又笑了。
那笑意与方才不同,不是温柔的浅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的距离比之前更近,近得她的衣袖已经碰到了他的袈裟。
她抬起脸,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晚霞,有波光,还有一抹他看不懂的幽暗紫色。
“既知得罪,要怎么赎罪呀?”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
每一个字从她的唇间滑落,都带着梅子酒般的醇厚与灼热,从耳一路烧进心口。
她的眼睫微颤,上翘的浓密睫毛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让她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更添了几分迷离。
唐僧沉默了片刻。
这一次,他没有挣脱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他忽然觉得有点口渴,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的渴。
从离开女儿国的那一刻起就在累积,现在终于漫过了堤坝。
他知道她是谁,又好像不知道。
他记得自己是僧,又好像忘了。
她的掌心还是那样凉,可握得久了,竟也生出一丝暖意来。
“也好。”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涩地说。
“那就去陛下那里喝杯清茶再走吧。贫僧也是口渴得紧。”
她的笑意更浓了。
那抹笑不是方才那些温柔的、含情的、娇媚的笑,而是一抹从眼底漫上来的、藏不住的得逞的笑意。
她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眉梢轻轻一挑,瞳仁里那点幽暗的紫色骤然亮了一下,像暗夜里锁定了猎物的毒虫在翕动口器。
她抿住唇试图压住这笑意,却压不住眉眼间的得意与张扬。
“那走吧,御弟哥哥。”
她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拉着他转身走去。
那力道不再是方才温柔的执手,而有了几分不由分说的意味,像一蝎尾在猎物身上轻轻扣住。
唐僧被她拉着走了两步,想挣脱,手腕动了动,却发现那只看起来纤细白皙的手攥得死紧,指节硌在他的腕骨上,竟隐隐生疼。
他便不再挣脱了。
跟着她走,走进渐浓的暮色中。
白马拴在歪脖子槐树下,独自打着响鼻。
晚风停了,河水仍在流,映着最后一抹残霞。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等来这一刻的狂喜与兴奋。
像蝎尾在暗处轻轻摆动。
毒囊里蓄满了即将释放的东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