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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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见娇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二老爷咳血的消息传遍了林府上下。
到了傍晚,又来了两个大夫。一个是城北济世堂的坐堂先生,姓周,六十多岁,胡子花白,据说年轻时在太医院待过。另一个是城南的回春堂的,姓赵,四十来岁,是张大夫的师弟。
两个人都进了二老爷的屋子,诊了脉,看了咳出来的黑血,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大夫先开口:“乌头之毒,积于肺脉,已有五年以上。”
赵大夫点头:“毒气入血,攻心只是时间问题。”
二太太听完,整个人软了下去,被丫鬟扶着才没有瘫倒。
老太太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捻着佛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捻佛珠的手越捻越快。
“还有没有办法?”老太太问。
周大夫沉吟了片刻:“老朽可以开一方,试着把毒气压一压。但——”
“但什么?”
“但治标不治本。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二老爷这身子,恐怕经不起第二次反扑了。”
老太太的佛珠停了。
“能压多久?”
周大夫伸出三手指。
“三个月?”
周大夫摇头。
“三个星期?”
又摇头。
“……三天。”周大夫说。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二太太的哭声又响起来了。
老太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焦躁。
“开方吧。”她说,“能压一天是一天。”
周大夫点头,走到桌边开方。
赵大夫站在一旁,看了看方子,提笔加了两味药,又改了一味药的剂量。两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最终定下了方子。
下人拿了方子去抓药、煎药。
一碗药灌下去,二老爷的咳嗽确实轻了些。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娇娇没有再去二房。
她坐在偏院的石榴树下,从下午坐到了天黑。阿福端了晚饭来,她没怎么吃,喝了半碗粥,又放下了。
“小姐,您是不是在想二老爷的病?”阿福小心翼翼地问。
林娇娇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
但她知道它们没有睡着。
它们只是在等。
“小姐,您要是能治……”阿福的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不试试呢?”
林娇娇慢慢抬起头,看着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果子,在暮色中看不清楚,只看见一团一团的黑影。
“试了,”她说,声音很含混,“就回不去了。”
阿福不懂。
林娇娇也没有解释。
她知道自己是谁——林家的痴傻弃女。一个痴傻了十二年的人,突然会治病了,会诊脉了,会开方了。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问她从哪里学的?会不会怀疑她不是真的林娇娇?会不会……
她想起脑子里那些碎片。
医经。林家。
那卷医经的下落,和林家有关。她还没有找到线索,不能暴露。
不能。
可是——
她的手又动了一下。
林娇娇把手塞进袖子里。
“阿福,你去二房那边看看。”她说,“有什么消息,回来告诉我。”
阿福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林娇娇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听着风吹石榴树的声音。
沙沙沙。
像是在说话。
天彻底黑了。阿福还没有回来。
林娇娇站起来,慢慢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
没有人。
她又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语气很急。
林娇娇退后两步,缩回院门后面。
脚步声过去了。她听清了几个字——“二老爷”“又吐血了”“周大夫说怕是撑不过今晚”。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
撑不过今晚。
她的脑子里又闪过那些碎片——一个人躺在床上,面色发紫,嘴唇发乌,周围的人哭着喊着。她的手握着针,一一扎下去。
那个人活过来了。
她记得那个人活过来了。
可是那个人是谁?她不记得了。
林娇娇靠在门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不要动。
不要去。
你是林娇娇。你不会看病。你不知道什么是乌头,不知道什么是肺脉,不知道什么是毒气攻心。
你是痴傻的。
你什么都不会。
她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
可是她的脚不听话。
她迈出了院门。
脚步很慢,一步一晃,和平时走路没有区别。但方向很清楚——二房。
林娇娇走到二房院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丫鬟婆子跑来跑去,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端水端药。正房的门大敞着,灯光从里面泄出来,把门口的台阶照得雪亮。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里面。
没有人注意到她。
二太太的哭声从正房里传出来,一声高过一声:“老爷——老爷你睁睁眼——你别吓我——”
林娇娇的脚动了。
她走进了院子。
脚步还是很慢,身子还是在晃。但从院门口到正房门口,这段路她没有停,没有犹豫。
她在正房门口停了一下。
往里看了一眼。
二老爷躺在床上,面色已经不是紫的了,是灰白的,像烧过的纸灰。嘴唇发黑,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很大。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了。
周大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灰败,手放在二老爷的手腕上,已经没有再诊脉了——只是在等。
等着那一口气断。
赵大夫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老太太坐在外间,捻佛珠的手已经停了。她闭着眼睛,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很深。
大伯母站在老太太身后,脸色凝重。林婉婉站在角落里,靠着墙,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林娇娇看着床上那张灰白的脸。
她的手动了一下。
然后她迈过了门槛。
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床上那个人身上。她走得很慢,沿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像一个影子。
走到床边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周大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你是谁家的小姐?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出去。”
林娇娇没看他。
她看着床上的二老爷。
那张灰白的脸,那发黑的嘴唇,那几乎消失的呼吸。
她的手动得更厉害了。
她把手伸了出去。
“你做什么?”周大夫愣住了。
林娇娇的手指搭在了二老爷的手腕上。
三手指。
寸口的位置。
准得不能再准。
周大夫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是大夫。他看人诊脉看了四十年。这个人是不是在诊脉,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手指搭在寸口上的姿势,比他这个在太医院待过的人还要标准。
“你——你是谁?”周大夫的声音都变了。
林娇娇没回答。
她闭着眼睛。
手指微微移动了一下。
脉象。
若有若无。
快要没有了。
但还有。
她睁开眼睛,目光从二老爷的脸上移到他口。被子盖着,看不见起伏,但她知道——肺脉已经被毒气堵死了。不是乌头一味药的事,是这些年来,各种药的毒、病的气、还有二老爷自己身体里的痰湿,全都搅在一起了。
周大夫的方子只能压三天,是因为他没有找到源。
源不在肺。
在脾。
脾主运化。脾不行,吃再多的药,也化不开。
林娇娇的手从二老爷的手腕上收回来。
她站直了身子,看了二老爷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慢慢往外走。
周大夫想叫住她,但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喊。
也许是因为那个少女诊脉的姿势太正了。
真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林娇娇走出正房的门,走下台阶,走到院子里。
夜风迎面吹来,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
她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朝偏院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阿福。”她含糊地喊了一声。
阿福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气喘吁吁的:“小姐,奴婢在这儿呢——您怎么一个人来了——吓死奴婢了——”
“去厨房。”林娇娇说。
“厨房?去厨房做什么?”
“拿三样东西。”林娇娇的声音很慢,很含混,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绿豆。甘草。蜂蜜。”
阿福愣住了:“小姐,您要这些做什么?”
林娇娇没回答。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
“给二叔熬药。”她说。
“可是您说不——”
“藏不住了。”林娇娇打断了阿福的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就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