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故人之子,我必帮之》是由作者骑龙的虾用心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历史古代类型小说,吕平安是这部小说的核心主角人物,作者是骑龙的虾,无错版本非常值得期待,这本历史古代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书荒必看。
故人之子,我必帮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孟大人在伯府住了一个星期。
那天,吕平安去客房送洗脸水的时候,孟大人跟他说了一句话。
“平安,我跟三爷说了,把你送给我,带到北边去用。”
吕平安端着洗脸盆的手顿了一下。送。不是借,是送。
一个物件,一匹布,一头牲口,一个奴隶。主子之间送来送去,不用问那东西愿不愿意。
“大人要带小的去哪儿?”
“北边。”孟大人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我在北边有个差事,需要一个识字、勤快、嘴巴严的人跟着。三爷答应了。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跟我走。”
吕平安应了一声:“是,大人。”他端着洗脸盆出了客房,站在廊檐下,盆里的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鞋面上。
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在伯府待了半个多月,刚在库房站稳了脚,刚跟马伯混熟了,刚吃上几口饱饭,现在又要走了。被送走。像一件东西。他没有资格说不想去,也没有资格问去了还能不能回来。
他娘的,这就是吃人的古代,吕平安心中有些酸涩。
他去账房找马伯。马伯正坐在椅子上算账,看见他进来,放下了笔。
“马伯,三爷把我送给孟大人了,明天去北边。”
马伯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送?”老头的脸一下子白了,“三爷把你送人了?”
“嗯。”
马伯沉默了很久。他把桌上的笔捡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
他抬起头看着吕平安,那目光里有心疼,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去了机灵点,”马伯说,声音有点哑,“别逞能,别出头。能活着回来就行。回不来……也得活着。”
吕平安点了点头。“秀娘那边,”马伯说,“我让人跟她说一声。你那鞋,她做了好几天,你带着走,路上冷。”
从账房出来,吕平安去后院收拾东西。他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那床破被子、秀娘做的那双棉鞋、一身换洗衣裳。他把衣裳叠好塞进一个布袋子里,棉鞋放在最上面。
那床破被子他没带,太臭了,而且孟大人不会让他睡地上。
来福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
“送人了?”
来福语气里带着一股幸灾乐祸,“你不是挺能的吗?三爷不是挺器重你的吗?还不是说送就送了。”
吕平安没搭理他,把布袋子的口扎紧,背在身上,出了门。
晚上,三爷林维明把他叫到前厅。
“平安,孟大人是兵部的人,你跟着他好好。伯府出去的人,别给伯府丢脸。”
“是,三爷。”
林维明从桌上拿起一块碎银子递过来。
“路上用。不多,省着点。”
吕平安接了。“谢谢三爷。”他拿着那块碎银子,心里清楚得很。
三爷给他银子,不是因为他值这块银子,是因为三爷这人做事体面。
一个体面的主子,送人之前会给那人一块零花钱,显得不是那么冷冰冰的,还能给外人展现自己仁德的一面。
但本质没有变。他还是被送走的那个东西。
第二天天还没亮,吕平安就起来了。他背着布袋子走到前院,孟大人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马车不大,两匹马拉着,车棚是青色的厚布,里面铺了一层褥子。
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赵,脸上皱纹很深,不爱说话,吕平安跟他打招呼,他只“嗯”了一声。
孟大人从客房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另一只手拿着一把短刀。吕平安接过包袱,放到马车上。
“上车吧。”孟大人说。吕平安没进车棚里坐。
他爬上马车,坐在车棚外面,跟赵老汉并排。赵老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甩鞭子,马车动了。
出了应城北门,路越来越差。前两天化雪,路上全是泥,车轮陷进去又,晃得厉害。
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吕平安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赵老汉忽然开口了。
“你去过北边吗?”
“没有。”
“我也没去过。”赵老汉说,“听说那边在打仗。”
吕平安没接话。
走了大半天,到了一个叫柳树坡的地方。
路两边是荒山,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枯树,山沟里还有残雪。
赵老汉把马车停下来,说马累了,要歇一歇。孟大人从车里探出头来,递给吕平安一个饼。
“吃吧,天黑之前到下个镇子,就有热乎饭了。”
吕平安接过饼,咬了一口。饼硬得硌牙,但能吃。他嚼着饼,看着路两边,觉得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人声,连风都停了。赵老汉也感觉到了,他的手放在鞭子上,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往两边看。
山沟里忽然冲出七八个人。这些人穿着杂七杂八的衣裳,有的手里拿着刀,有的拿着棍子,还有一个拿着锄头。
为首的是个大高个,脸上蒙着一块黑布,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车上的人下来!”大高个喊道。
赵老汉一鞭子抽在马背上,两匹马猛地往前冲。但路况太差了,马车跑不起来。
车轮陷在一个泥坑里,歪了一下,吕平安差点从车上摔下去。那几个人从两边包抄过来,有人用棍子猛击马腿,一匹马嘶鸣一声,跪倒在地。马车猛地一歪,吕平安从车上跌了下来,摔在地上,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赵老汉也被甩了下来,躺在地上,没动。
吕平安爬起来,看见孟大人已经从车里钻了出来,手里握着那把短刀,脸色铁青。
他站在车边,把那把刀在面前挥了一下。“朝廷命官在此,谁敢动手!”
大高个愣了一下。但他身后那个瘦子已经拉开了弓。不是猎弓,是军中那种短弓。
瘦子搭箭拉弓,箭对准了孟大人。“大人小心!”吕平安喊了一声。箭已经射出去了。
孟大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箭在他的肩膀上,血顺着箭头往下淌。他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被一个匪徒一脚踢开。
大高个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刀,看了看。而后蹲下来,翻了翻孟大人的包袱。
包袱里除了几张纸和几块碎银子,什么都没有。“穷鬼。”大高个骂了一声,站起来,“宰了,埋了,别留后患。”
吕平安的脑子嗡的一声。跑。他猛地转身,往后山跑。
不是往回跑,往回跑是大路,那些人有马。后山是荒山,林子密,跑进去兴许能找到地方藏起来。
“追!那小子跑了!”大高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吕平安跌跌撞撞地跑上山坡。枯枝打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不敢回头,弯着腰往林子里钻。
林子越来越密,他跳到一条涸的沟里,顺着沟底跑了十几步,然后猛地趴下,蜷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脚步声从头顶上过去了。
有人在骂娘。有人在说“那小子跑得倒快”。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吕平安趴在沟底,大气都不敢出。他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闭着眼睛,把脸埋在胳膊里。
等了很久。等到心跳慢下来,等到太阳从东边挪到了正当空。没有声音了。
他从沟底爬出来,一步一步地往回走。不是想回去,是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所有的东西都在马车上,银子、粮、秀娘做的棉鞋,全没了。走到马车翻倒的地方,他看见了赵老汉。
老汉躺在地上,眼睛闭着,额头上有一个大口子,血已经凝固了,黑红黑红的一大片。他蹲下来,把手放在赵老汉的鼻子底下。没气了。
马车还在,但值钱的东西都没了。马少了一匹,另一匹倒在地上,腿断了,还在喘气。
吕平安从车上拿了那条青色厚布的车棚布,铺在赵老汉身上,把老汉的脸盖住了。
孟大人不在。地上有血迹,一路拖到山沟那边。
吕平安顺着血迹走了几十步,血迹断了,前面是一片碎石地,看不出脚印。他蹲在地上,看着那片碎石发愣。
远处传来马蹄声。吕平安猛地站起来,想跑,但腿已经软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
七八个人骑马上来了。不是刚才那批匪徒,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腰里挂着刀,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粗眉毛,眼神很硬。
那人在马上看了看翻倒的马车,看了看地上盖着布的赵老汉,又看了看吕平安。
“你是哪个部分的?”他问。吕平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你话呢,”旁边一个年轻人说,“我们是宣府镇的官军,你是谁的人?”
宣府镇。吕平安脑子里转过这个名词。大齐朝在北边设了九个边镇,宣府镇是其中之一,驻兵好几万,专门防备入寇。
这些人是从宣府镇来的,那离这里还远,怎么跑到应城地界来了?
但吕平安来不及多想,赶紧回答:“我是兵部孟大人的随从,孟大人今天路过柳树坡,遇到匪徒,被劫走了。”
国字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衣裳上停了停。
衣裳破了,脸上全是灰,膝盖上还渗着血,确实像刚经历了一场劫难。
“兵部孟大人?”国字脸问,“哪个孟大人?”
“孟怀远。”
国字脸没有接话。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人,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宣府镇的兵跑到应城,这事透着蹊跷。
但吕平安没敢问,他现在的身份是奴隶,没有问话的资格。
“跟我们走。”国字脸说。“去哪儿?”
“见我们参将。”
不是商量,是命令。
吕平安看了看四周,七八个带刀的官军,他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跑不了。他跟着走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翻过一个山坡,眼前出现了一个营地。
不是寨子,是正经的军营。营外围着一圈木栅栏,栅栏外面挖了壕沟,壕沟后面堆着土墙。
营门口竖着两旗杆,一面旗上绣着“宣府镇”三个字,另一面旗上绣着一个“陈”字。
营门两侧站着四个兵丁,都穿着棉布号衣,外面套着皮甲,手里拿着长矛。
营里面帐篷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来来往往的兵丁少说上百人,有的在练,有的在喂马,有的在搬东西。兵器架子上摆着刀枪,一捆一捆的箭支靠在墙边,伙房的烟囱冒着黑烟,空气里飘着炖菜的香味。
国字脸把他带到最大的一顶帐篷门口,让他等着,自己掀开门帘进去了。吕平安站在门口,打量着四周。
这个营地大概有两三百人,装备齐全,纪律严明,跟平时那些散兵游勇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宣府镇的兵,那是正经的边军。
帐篷的门帘掀开了,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让他进来。”
吕平安低头走进去。帐篷里面很大,地上铺着毡子,中间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地图,地图上压着几块石头。火盆烧得旺,暖烘烘的,跟外面的冷风像是两个世界。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那人三十七八岁,穿着一件青色的棉布袍子,外面套着铁甲,甲片擦得锃亮,火光一照直晃眼。
他的脸方正,下巴上留着短须,眉毛浓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坐在那里不怒自威,一看就是带兵带久了的人。
“你是孟大人的随从?”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听得很清楚。
“是。”吕平安说。
“孟大人在哪儿?”
“在柳树坡遇到匪徒,孟大人中箭被劫走了。”
那人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用一铁筷子拨了拨火盆里的炭。
火星子溅起来,落在毡子上,他用手拍了一下,拍灭了。
“你叫什么名字?”
“吕平安。”
“哪里人?”
“应城安平伯府的奴隶,被送给了孟大人。”
那人微微点了一下头。“我是宣府镇参将陈光武。孟大人这次来北边,是奉兵部之命督办粮草。我接到的军令是,在应城地界接应孟大人,把他安全送到宣府镇。”
他顿了一下,看着吕平安,“现在孟大人不见了,你是他身边唯一的人。”
吕平安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唯一的人,所以不能放走。他低头站着,没说话。
陈放之又喝了一口茶。“你先在我这里待着。等孟大人找到了,你再走。”
陈放之没有再问,挥了挥手。国字脸领着吕平安出了帐篷,把他带到营地西边一顶小帐篷里。
帐篷不大,地上铺了一层草,上面盖着一张旧毯子。角落里放着一盏油灯,灯芯还亮着,火苗细细的,随时要灭。
“你先住这儿,”国字脸说,“有事去中间那顶大帐篷找我。我叫赵大有,参将麾下亲卫队长。”他说完转身要走,吕平安叫住了他。
“赵队长,孟大人的事……”
赵大有回过头。“参将会查的。你安心待着,别乱跑。这地方方圆几十里都是荒山,跑出去不是喂狼就是被匪徒抓回去,到时候没人救你。”
他走了。吕平安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营地里的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个营地照得通红。
远处有人在唱军歌,声音粗犷,调子简单,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伙房的烟囱还在冒烟,炊事兵在准备晚饭,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
吕平安回到帐篷里,坐在草上。他伸手摸了摸那张旧毯子,毯子很粗糙,但不臭,比伯府那条破被子强多了。
他把毯子裹在身上,靠在帐篷杆上,闭上眼睛。
孟大人被劫走了,生死不明。
他一个奴隶,被宣府镇的参将扣在军营里,走不了,跑不掉。
但陈放之对他还算客气,没有绑他,没有打他,还给了一顶帐篷一张毯子。比那些匪徒强。
还有陈光武。宣府镇的参将,带着几百兵到应城地界来“接应”孟大人。应城离宣府镇好几百里,接应一个人需要派这么多兵?
而且来得这么快,孟大人刚被劫,他们就到了。像是早就知道孟大人会出事,早就等在附近了。
吕平安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有些事,想多了没用。
他现在要做的,是活着。活着等孟大人回来,或者等陈光武放他走。如果不能走,那就想办法在军营里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
伙房的人送饭来了。一碗小米粥,两个杂面馒头,一块咸菜疙瘩。吕平安接过碗,先喝了一口粥,粥是热的,小米煮得烂,不用嚼就能咽。
他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粥里,泡软了再吃。咸菜咬了一口,咸得他皱了一下眉,但就着馒头吃刚刚好。
帐篷外面有人在说话。两个兵丁蹲在火盆旁边烤火,一边烤一边聊天。
“听说了吗?北边又丢了一个堡。”“哪个堡?”“青泉堡。半夜摸进去的,守堡的一个总旗,下面百来号人,全没了。”
“啧。这仗打了快一年了,越打越往回缩。朝廷不是说增兵吗?增的兵呢?”
“增什么兵,粮饷都发不出来,谁给你卖命?”
另一个兵丁叹了口气,往火盆里添了一柴。“也是。咱们还好,宣府镇是大镇,粮饷还能凑合着发。那些小堡小寨的,几个月没见着饷银了,兵都跑光了,拿什么守?”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一个站起来说去换岗,另一个也跟着走了。
吕平安把碗里的粥喝完,舔了舔碗底,把碗放在帐篷门口。
他裹着毯子躺下来,草硌得后背不舒服,但比伯府那间破屋子的稻草堆强一些。
青泉堡。一个总旗,百来号人,全没了。
已经打到了离这里不到三百里的地方,而他在宣府镇参将的军营里,离前线又近了一步。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孟大人中箭倒地的样子,赵老汉躺在地上的样子,大高个说“宰了埋了”的声音,赵大有说“别乱跑”的语气,那个兵丁说“全没了”的叹息。
他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