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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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古代搞革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暴雨过后,天晴得像被水洗过。山脊线在晨光里格外清晰,空气里带着湿土和草木蒸出来的腥甜味。枫叶谷的人从草棚里、山洞里、窑棚下钻出来,拧衣服,清点损失,修补棚顶,晾晒被褥。
中午,苏意晚在井边召集了雨后第一次全体组长会。没有多余的寒暄,各组长依次汇报。
“截洪沟扛住了。有一段弯道淤了半尺,已经清通了。”高密先开口,他胳膊上还沾着泥,声音比平时哑,“下次再下这个量级的雨,弯道要加宽一尺,沟底铺碎石——这次没铺的地方冲得厉害。”
大刘接着报损失。三号猪圈石墙已修好,跑的两头猪找回来了;三号窑因为雨棚搭得及时,一窑石灰保住;一号草棚顶塌了,压坏了几捆菜;库房沙袋坏了两条,已换新。没有死人,没有重伤。
胖丁蹲在井沿上,裤管上全是泥,开口时嗓子有点哑:“试验田积水排掉了,苗倒了三成,但还活着。坡地春玉米没事,排水沟挖得及时。补种的话需要再育一批苗。”
老周报得更简短。伤病号没有因雨情恶化,腹泻病例零新增——这是之前修建公厕、划定排泄区、普及石灰消毒的直接结果。
苏意晚听完,把炭笔别回袖口。
“今天开始,三件事。第一,高密带泥瓦组重新加固全线截洪沟,弯道加宽一尺,沟底铺碎石。在营地上方再勘一条备用的二级沟线——如果雨量超过这次,要有溢流通道。大刘配合,需要的石料和人力你协调。”
“第二,胖丁清点死苗率,明天中午前报给我补种面积和种子缺口。老周配合,补种期间农业组的伙食加一顿饭。”
“第三——”她看向陈默,“瞭望塔在暴雨里被雷劈掉了一横撑,今天修好。夜哨从今晚起恢复三班。”
各组长领了任务散了。高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说他想在下次碰头时画一张完整的营地排水总图,需要小赵帮他标地下水位和坡向。苏意晚点了头。
下午的阳光彻底铺满了山谷,到处都是晾晒的东西。后勤组的女人把泡了雨的菜摊在石头上晒,被褥搭满井边的绳索。翠姑把赵四被逐出时留下的破草席洗净了,晾在草棚外面。
“翠姑。”苏意晚走到她旁边,“你识字吗?”
翠姑愣了一下,把手在围裙上擦擦:“不识字。我爹以前说女人识字没用。”
“你女儿五岁了。她去识字班了吗?”
“去了一次,嫌路远,不肯去了。”
“你送她去。”苏意晚说,“路远你就陪着走。以后后勤组记物资需要认字的人,你要是学会了,可以不加夜班。”
翠姑攥着围裙边,犹豫了一会儿:“我这么大年纪还能学?”
“老周开班。”
翠姑没再说话,但第二天老周的识字班上多了两个人——一个五岁的女孩,和一个从来没摸过书的女人。翠姑坐在最后一排,用的是女儿的木板。整堂课她的腰都挺得直直的,下课后借了老周的炭笔,把自己的名字描了不下五十遍。
下午的太阳正烈,铁匠铺依然无休。
马铁把程娃子叫到铁砧前面,用火钳夹出一块烧得发白的铁坯,翻了个面,指着铁坯上的一道裂纹:“看见没有?这块是你打的粗坯。烧过头了,铁发脆。打铁矛不能这样——矛头要韧,烧到橘红就停,不能烧到发白。”
程娃子低着头。这孩子十九岁,在铁匠铺门口蹲了半个月马铁才收他。他不识字,但眼力好,学什么都快。只是年轻人手不稳,总是贪火候。
“重新打。”马铁把铁坯扔回炉子里,声音不平但也不狠,“今天这块料打不出合格的矛头,你别吃饭。打出来了,晚饭加一块饼。”
程娃子咬着牙拉起风箱。炉火窜上来,把他的脸映得通红。
傍晚,苏意晚路过铁匠铺,看见程娃子蹲在门口啃饼,啃得狼吞虎咽。马铁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刚打好的矛头,正用拇指试刀口。
“过了?”苏意晚问。
“过了。”马铁把矛头递给她,“这孩子手不稳,但学东西记仇——犯过的错不会犯第二次。”
苏意晚翻看着矛头。刃口笔直,两面开刃,銎孔打得比马铁自己打的还圆。她把矛头还给马铁:“记仇是好事。”
入夜,秦老五的骡车在暮色里进了营地。
他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带来了一张青州府的商税告示。告示上写得很简单:青州府四月开春市,凡在册商户可入市贸易,杂货、铁器、布匹、药材均可交易。告示上没有提到“盐”——盐是官营,不在春市开放之列,但私盐的流通在青州府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关卡,没人查。
秦老五把告示放在井边石板上,指着上面一行小字:“关键是这一句——‘新户可凭镇长保荐入册’。青石镇孟镇长现在欠着我们的人情,修城墙的石灰是我们供的,保荐他不会推。”
“春市在州府城里?”苏意晚问。
“城外。每年四月,连着十天,周围的商人全来。药材、皮货、铁器、布匹——什么地方的东西都有。”
苏意晚用食指叩了两下石板。
“我们的肥皂和石灰已经在青石镇打出了名气。下一步是把名气打到州府去。州府市场大,有钱人多,价格能翻倍。更重要的是——”她转向陈默,“州府是信息汇聚的地方。官府的动向、先行者的蛛丝马迹、周边几县的粮价铁价,在州府都能打听到。我们在青石镇只能看到眼前,州府能看到全局。”
于是春市计划当夜拟定。秦老五带肥皂一百块、石灰一百袋入市,以秦记杂货铺的名义就地扩销。他的铺子从青石镇的一间街口店面,正式升级为枫叶谷的外贸渠道。
秦老五走了之后,井边还剩陈默、老周和苏意晚三个人。松明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晃,苏意晚坐在井沿上,把剩下几张纸条摊开来。这是最近几天从三岔口驻点陆续送回来的情报。
“老田记的——这三天有两拨人从老鸦岭方向出来,都是步行,走到岔路口就折返。没带武器,但有一拨人背了筐。背筐的人穿着本地土布,看起来像在附近采药。但老田说背筐的人走路脚步太轻,不是采药的脚力。”
“不是采药,那就是侦察。”陈默说。
“而且侦察的频率在变高。以前是三四天来一次,现在隔天就来。”苏意晚翻开另一张纸条,“阿松画的杠——这个小家伙画杠画出了规律:每次来的人都不完全一样,但有一个人的鞋印反复出现,靴子尖上有道斜裂口。”
她把几张纸条按时间顺序排好,抬头看向老周。
“另外还有一件事。郑推官来过之后,青石镇有没有什么动静?”
“有。”老周说,“秦老五这次带回来的消息——青石镇最近来了一批新的流民,不多,七八个人,不像是逃荒的,穿得比较整齐。孟镇长把他们都安置在镇北的旧驿站里。”
“他们的口音?”
“说是州府来的。家里遭了火灾,投亲戚不遇,在镇北等官府重新核籍。”
“等核籍为什么不出门?”陈默忽然了一句。
老周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出门?”
“猜的。如果是真流民,到了新地方第一件事是出去找活,不会关在驿站里。”
苏意晚站起来。
“把这批人的情况告诉老田,让他从明天起多盯一条线:官道往青石镇方向的来人。阿松画杠的木板每天送回,让预备队认过方位之后再归档。”
事情说完,苏意晚往山洞走。走到一半停下,回头对老周说:“识字班可以再多开一排座位。后面的事要用很多认字的人。”
老周应了一声。
松明燃得差不多了,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坐在井边又吹了一下炭条才起身,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过山脊,井边已经排满了人。
“今天是枫叶谷第七十七天。”苏意晚的声音越过井台上空,“春耕、修渠、扩窑、扎营——该做的事都排到了下个月底。休息就不说了,活。”
底下的人笑着散了。没有人觉得这个队长太严厉。因为他们都是从雨里走过来的,知道雨有多大,也记得是谁在雨最大的时候在渠边蹲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