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安是被一阵地动山摇的爆炸声震醒的。
不对,他本没睡。从画完那十张符箓到现在,他一直在看台的最高处坐着,腿盘成五心朝天的姿势,闭着眼睛调息。这是师父教他的功课——不管多累多困,每天子时和寅时必须各打坐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子时的那轮他已经做过了。现在刚过寅时,天边才露出一线鱼肚白,正是人最困的时候,也是阴气最盛的时候。
爆炸声是从东边传来的。
林九安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晨光中迅速聚焦。他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看台的最高点,手搭凉棚朝东边望去。
体育中心东侧大约两公里外,有一片城中村的废墟。昨晚他路过那里的时候,还看到几栋没拆完的楼房孤零零地矗立着。现在,那片废墟的上空腾起了一团浓烟,橘红色的火光在烟雾中明灭不定。
有人在那边用炸药。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密集的声响,像是成千上万只脚同时踩在地面上发出的闷响,又像是远处的闷雷在地平线下滚动。
他的脸色变了。
这种声音他从来没听过,但罗盘告诉他那是什么。
兜里的罗盘正在疯狂震动,指针像发了疯一样转圈,不是左右摆动,而是整圈整圈地旋转,速度快得几乎产生了残影。
罗盘会这样转,只说明一件事——阴气的浓度和数量,已经超出了它能测量的上限。
“不会吧……”林九安喃喃道,把手伸进兜里按住罗盘,试图让它稳定下来。指针被按住了一瞬,然后以更猛烈的力道弹开,差点从兜里蹦出来。
他不再尝试,而是直接跳出看台,沿着台阶往下跑。
台阶上到处都是被爆炸声惊醒的人。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用各种方言骂娘,还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婴儿挤在人群中,婴儿被吵得哇哇大哭,那妇女一边拍着婴儿一边朝林九安喊:“小伙子!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地震了?”
“不是地震。”林九安从她身边跑过去,丢下一句话,“比地震麻烦。”
他穿过看台下面的通道,冲进体育场的内场。草坪上的帐篷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拆帐篷,有人在抢物资,还有人在和维持秩序的士兵推搡。两个士兵被一群情绪激动的幸存者围在中间,一个士兵的枪都被人夺了,另一个士兵在对讲机里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
林九安没有停留,直接朝东侧的出口跑去。
东侧出口外面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对面是一排商铺。现在这条马路上已经拉起了三道防线——最外面是拒马和铁丝网,中间是沙袋垒成的射击阵地,最后面是两辆装甲车,车顶的机枪已经架好了。
韩卫东站在第二道防线的沙袋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报告!”一个通讯兵跑过来,“前方观察哨传来消息,尸规模……规模……”
“规模多少?说!”韩卫东吼道。
“观察哨原话是——‘看不到边,至少上万’。”
韩卫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几个军官快速下达命令:
“一营一连,立刻进入第一道防线后面的预设阵地!二连,把迫击炮全部架起来,在第三道防线后面布置炮阵!三连作为预备队,在体育场入口待命!所有机,听着,不要浪费弹药,瞄准头部打!打不到头部的,打腿,打脊椎,只要能减缓它们的速度就行!”
“是!”几个军官同时敬礼,转身跑向各自的部队。
韩卫东又转向另一个方向:“医疗组呢?把医疗组全部调到第三道防线后面,准备接收伤员!还有,通知体育场里面,让所有幸存者撤离到西侧看台,把东侧看台清空,万一防线被突破,那里就是最后的阻击阵地!”
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下达,士兵们在晨曦中奔跑、搬运弹药箱、架设机枪、校准迫击炮。一切看起来有条不紊,但如果有人走近了看,就会发现这些士兵的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绝望。
昨晚的遭遇战已经告诉他们一个残酷的事实——普通对丧尸的伤效率太低了。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在一百米距离上对移动目标进行头部射击,命中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就算每个士兵都带了五个基数的弹药,全部打完也不死对面三分之一的丧尸。
而对面不是几百只,是上万只。
林九安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了第一道防线后面。
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往弹链上压,看到林九安走过来,愣了一下:“兄弟,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快回去,前面危险!”
“我知道。”林九安蹲下来,看了看远处的天际线。
天已经亮了大半,能见度越来越好了。他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那些黑点——先是一个两个,然后是十个二十个,最后变成密密麻麻的一片,像是有人把一整瓶墨水泼在了地平线上。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些黑点的移动方式。
普通丧尸的奔跑速度大约相当于一个正常人快走的速度,每小时六七公里左右。但现在他看到的那些黑点,速度明显更快,至少是每小时十五到二十公里。
而且,那些跑在最前面的黑点,体型明显比其他丧尸大了一圈。
“有尸兵。”林九安自言自语,眉头皱了起来。
昨晚在医院里遇到的那些,都还只是普通的丧尸,连最低级的尸兵都算不上。而今天来的这些里面,至少有几十只是已经完成了初步进化的尸兵。
尸兵和普通丧尸的区别,不仅仅是速度和力量。
普通丧尸的阴气核心在心口位置,只要刺穿那里,尸气就会散逸。但尸兵的阴气核心已经凝实,光刺穿还不够,需要用更强的力量将其彻底击碎,否则它会慢慢恢复。
他现在手里只剩最后一张驱邪符了,桃木剑也快散了。而对面至少有几十只尸兵。
“。”林九安罕见地骂了一句脏话,站起来,拍了拍那个年轻士兵的肩膀,“兄弟,借个火。”
士兵一脸懵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递给他。
林九安接过打火机,从兜里掏出那沓纸符,抽出最上面的一张。
那不是驱邪符,是清心符。
他师父说过一句话:“打鬼之前,先稳住自己的心神。心神乱了,符也不灵了。”这句话放在这里同样适用——他要稳住的不是自己的心神,而是这三百个即将面对上万丧尸的士兵的心神。
三百人的恐惧汇聚在一起,会形成一种无形的负面气场,这种气场会加速阴气的扩散,让丧尸更强。他必须用清心符驱散这种负面气场,给士兵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更稳定的心态。
他把清心符夹在指间,嘴唇微动,念诵咒语。
“太上敕令,清心定神。邪气不入,正气长存。急急如律令,疾!”
咒语念完的瞬间,清心符无火自燃。那火焰不是普通的橙红色,而是带着一丝青蓝色,在晨风中摇曳不定。
林九安没有让符纸烧完。他手腕一翻,把燃烧的符纸朝空中一抛。
那张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青烟。青烟没有随风飘散,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缓缓朝防线的方向飘去,笼罩在士兵们的头顶。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青烟。
不是一种气味,也不是一种温度,而是一种感觉——就像是大热天喝了一口冰水,又像是寒冬里喝了一口热汤。口堵塞的那股闷气突然消散了,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清醒的平静。
那个正在压的年轻士兵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九安,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其他士兵也差不多。有人发现自己心跳从一百二十降到了八十,有人发现自己不再想呕吐了,有人发现自己能清晰地听到几百米外丧尸的脚步声。
韩卫东也感觉到了。他站在第二道防线,距离林九安至少有一百米,但那团青烟飘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阵清明,连来的疲惫和焦虑一扫而空。
他放下望远镜,看向第一道防线前面那个站着的身影。
林九安已经把第二张清心符拿出来了。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林九安一口气点燃了七张清心符,每一张都抛向不同的方向,确保青烟能够覆盖整条防线。七团青烟在防线上空缓缓弥散,像一层看不见的护盾,将三百名士兵笼罩其中。
然后,他拿出了第八张符。
这张不是清心符,是驱邪符。
驱邪符的颜色和清心符不一样。清心符的朱砂痕迹偏淡,整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红色;而驱邪符的朱砂痕迹又浓又重,笔画之间有一种凌厉的锋锐感,像是有人用刀在纸上刻出来的。
林九安把驱邪符贴在桃木剑的剑身上,剑身的裂纹立刻发出微弱的金光。那金光像是流水一样,顺着裂纹蔓延开来,把整把剑包裹在一层薄薄的光膜之中。
远处,韩卫东的望远镜终于看清了尸的规模。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那不是一万。是三万。至少三万。
冲在最前面的不是几十只大块头,而是上百只。它们的皮肤是灰黑色的,手臂比正常人长了将近一半,手指末端长出了黑色的利爪,在晨光下闪着诡异的寒光。它们的眼睛里有一点红色的光芒在跳动,像是一簇永不熄灭的鬼火。
“尸兵,至少上百只。”韩卫东喃喃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是军人,不相信鬼神,但他相信数据分析。昨晚的战斗结束后,他连夜让人整理了所有丧尸的影像资料,对这些东西进行了初步分级——普通丧尸、强化丧尸、精英丧尸。
林九安口中的“尸兵”,对应的就是他的“强化丧尸”级别。
上百只强化丧尸,加上三万多只普通丧尸,而他只有三百人。
“韩少校!”通讯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指挥部来电!援军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才能赶到!”
两个小时。
韩卫东看了一眼尸的距离——大约一千五百米,以普通丧尸的速度,跑到防线大约需要十五分钟。以强化丧尸的速度,只需要七八分钟。
七八分钟之内,援军不可能到。七八分钟之后,防线就要承受第一波冲击。而防线能撑多久,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告诉指挥部,我会守住。”韩卫东说,“能守多久守多久。”
通讯兵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敬了个礼,转身去传达命令了。
韩卫东再次把望远镜对准第一道防线。
林九安还在那里站着,像一钉子钉在防线的最前沿。他的背影看起来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但他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心安。
韩卫东突然想起一件事——昨晚林九安跟他说“打不死的,要用这个”。当时他觉得这是荒唐的迷信,但经过清心符这件事,他不敢再轻易下判断了。
也许……真的管用?
一千米。
林九安能看到尸最前面的尸兵了。
那些东西比他昨晚在医院里遇到的强太多了。医院的丧尸像是刚死的,皮肤还算完整,尸气浓度也不高。但这些尸兵,明显已经死了很久,皮肤灰黑裂,肌肉萎缩但异常结实,整个人像是一具风了上百年的尸突然活了过来。
它们的眼睛里有红色的光点,那是阴气凝结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东西。用道家的说法,这叫“赤煞之气”,是尸气凝实的标志。
一只普通丧尸身上有一缕赤煞之气,就能立刻进化成尸兵。而面前这些尸兵,每一只眼睛里的赤煞之气都至少有花生米那么大。
“上百只尸兵。”林九安默默估算了一下,“我手里只有三张驱邪符,每张符最多能死一只尸兵。剩下的九十七只,要靠桃木剑硬砍。”
桃木剑的灵气已经消耗大半,剑身上还有裂纹。用它砍普通丧尸没问题,但砍尸兵——每砍一只,剑身的裂纹就会扩大一分。他最多能砍二十只,这把剑就得散架。
“不够,远远不够。”
林九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师父教过他,越是绝境,越要冷静。道术的本质不是蛮力,而是借力。借天地之力,借祖师之力,借一切可以借的力量。他现在有桃木剑,有驱邪符,有三百个士兵的火力支援,还有七张清心符带来的士气加成。
这些加在一起,未必打不过。
八百米。
韩卫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全体注意!目标进入八百米范围!迫击炮,试射!”
“嗵——”
一发迫击炮弹从第三道防线后面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尸中间。
炮弹在距离最前排尸兵大约三十米的地方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打中了几个丧尸,但伤力有限。
“偏了!向左修正十五,加两度仰角!”韩卫东对着对讲机喊道。
又一发炮弹飞出。
这次精准地落在一群丧尸中间,爆炸的气浪将几只丧尸掀翻。但只有一只被弹片击中头部彻底死亡,其他的只是断了几骨头,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效果太差了。”韩卫东咬着牙,拳头砸在沙袋上。
迫击炮的威力不小,但伤面积有限。一发炮弹落下去,能炸死三五只丧尸就算运气好,而丧尸的数量有三万——把所有炮弹都打完,也炸不死百分之五。
“全炮群,自由射击!最大射速!”
“嗵嗵嗵——”
十几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入尸中。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和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丧尸的残肢断臂被炸得满天飞,但更多的丧尸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六百米。
机枪开始射击。
“哒哒哒哒哒——”
十几挺机枪同时咆哮,在尸中犁出一道道血槽。最前排的丧尸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后面的丧尸踩着它们的身体继续前进。
一个机打空了一条弹链,旁边的副射手迅速换上新的。他扣动扳机,枪口再次喷出火舌。但他的手指在发抖,瞄准点也在晃动,打偏了至少一半。
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稳住了打!瞄准头!一枪一个!”
年轻机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呼吸调整到和射击相同的节奏,每次呼吸的间隙扣动一次扳机,一发一发地点射。
“砰。”
一只丧尸的头颅爆开,倒地。
“砰。”
又一只。
老兵的鼓励没有用,因为这只是一种心理安慰。即使他百发百中,一枪一个,一条弹链两百发,也不过死两百只丧尸。而尸有三万只,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四百米。
韩卫东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单位注意!强化丧尸进入四百米范围!优先射击强化丧尸!”
所有枪口同时转向那些跑在最前面的大块头。
打在那些尸兵身上,效果比打在普通丧尸身上还差。普通丧尸至少会被的冲击力打得踉跄,而这些尸兵的身体像铁打的一样,打进去卡在肌肉里,连血都不流,脚步更是丝毫不停。
“妈的!”一个士兵骂了一声,把枪调到全自动模式,对着一个尸兵扫了整整一个弹匣。
那个尸兵的身体被打得千疮百孔,黑色的液体从几十个弹孔里往外冒,但它依然在跑。它甚至没有减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的洞,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锁定那个士兵,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它……它看过来了……”那个士兵脸色煞白,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机上,却忘了开枪。
“换弹链!”班长的吼声把他从恐惧中拉了回来。
他机械地换上了新弹链,但手抖得厉害,弹链卡了好几次才装上。
四百米,三百五十米,三百米。
尸兵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防线越来越近。最前面的那只尸兵已经能看清它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了——没有鼻子,没有嘴唇,牙齿和牙龈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嘴里的舌头已经腐烂殆尽,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
韩卫东把手按在腰间的上,深吸一口气。
他在等。等那个年轻人出手。
如果林九安说的话是真的,如果那些符箓和那把木剑真的有用,那现在就是证明的时候。如果没用……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林九安动了。
他从腰间抽出桃木剑,握在右手。左手从兜里掏出最后三张驱邪符,一张夹在指间,另外两张咬在嘴里。
三百米太远了,他必须在五十米以内才能确保命中率。
他开始往前走。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眼睛没有盯着那些尸兵,而是盯着它们脚下的大地。
那些尸兵跑步的姿势很奇怪,不是人类跑步的样子,更像是某种四足动物在奔跑——身体前倾,手臂甩动幅度很大,脚掌落地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震动。它们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像是从里爬出来的恶鬼。
身后传来韩卫东的声音:“林九安!你什么?!回来!”
林九安没有回头。
两百米。
韩卫东的声音变成了命令:“一队二队掩护他!别让丧尸从侧面绕过去!”
机枪的火力开始向两侧延伸,给林九安留出一条直通尸的通道。
一百五十米。
林九安加快了步伐。
一百米。
他开始跑。
桃木剑上的金光越来越亮,驱邪符在剑身上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他体内的灵气顺着经脉流入剑身,与符箓的力量融为一体。
五十米。
最前面的那只尸兵看到了他。
那只东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速度陡然加快,像一头野兽一样直扑过来。它的嘴巴大张,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三十米。
林九安看清楚了它口的那团阴气。
那团阴气在皮下涌动,像一颗黑色的心脏在跳动。它还在不断吸收周围空气中的阴气,每跳一次就变大一点。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它甚至能再进化一次,从尸兵变成尸将。
可惜,它没有时间了。
二十米。
林九安的速度达到了极限。他的身体在奔跑中微微下蹲,重心降低,桃木剑横在身前,剑尖对准那只尸兵的心脏位置。
十米。
尸兵扑过来的瞬间,林九安的身体突然向右侧一闪,整个人的动作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尸兵的利爪擦着他的左肩划过,夹克被撕开一道口子,但皮肤没有受伤。
闪避的同时,他的右手发力,桃木剑从下往上刺出,精准地刺入那只尸兵口的阴气核心。
“破!”
驱邪符瞬间燃烧,金色的火焰从剑尖喷涌而出,顺着尸兵的口蔓延到全身。那只尸兵张开嘴想嘶吼,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涩的气音。整个身体在金色火焰中迅速变黑、碳化、碎裂,最后化作一摊灰烬,散落在晨风中。
从扑击到死亡,不到三秒钟。
林九安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那只尸兵的下场。他的身体已经转向了第二只尸兵,桃木剑划出一道弧线,从侧面刺入那只尸兵的肩膀。
不是致命位置,驱邪符的威力没有完全释放。那只尸兵半边身体被烧焦,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但还没有死。
林九安没有时间补刀,第三只尸兵已经扑过来了。
他侧身闪过,桃木剑从背后刺入第三只尸兵的心脏。
金色火焰再次亮起,第三只化为灰烬。
防线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枪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不是主动停的,而是那些士兵们不自觉地松开了扳机,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个年轻人在尸中冲。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像切菜一样把那些连都打不死的东西一个个化为灰烬。刀光剑影之间,金色火焰在他身边绽放,一只又一只的尸兵倒下、燃烧、消失。
“这他妈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一个老兵喃喃道,手里的烟头烧到了手指都没感觉。
“我是不是在做梦?”另一个士兵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但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韩卫东的望远镜从手里滑落,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他浑然不觉。
他想起了昨晚林九安说的话——“打不死的,要用这个。”
当时他觉得这是荒唐的迷信。现在他觉得,荒唐的不是林九安,而是他自己。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五只。
第六只。
第七只。
林九安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影在尸中穿梭,像是一条灵活的鱼在黑色的水流中游动。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尸兵的口,每一剑都带走一只尸兵的生命。
但驱邪符只有三张。
第七只尸兵倒下的同时,桃木剑上的金光熄灭了。
最后一张驱邪符,用完了。
林九安把嘴里咬着的最后一张驱邪符也用了,那是第八只。
从这一刻开始,他只能靠桃木剑本身的威力了。
第九只。
桃木剑刺入第九只尸兵的心口,没有金色火焰,只有一股微弱的灵气从剑身涌入尸兵体内。那只尸兵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电击了一样,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片刻之后,它恢复了行动能力,怒吼一声,一巴掌朝林九安扇过来。
林九安来不及拔剑,只能松开剑柄,整个人向后仰倒,躲过那一巴掌。
那只尸兵低头看着在自己口的桃木剑,伸出利爪抓住剑身,一把拔了出来。
桃木剑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三条。
林九安就地一滚,在尸兵扑过来的同时捡起桃木剑,不退反进,身体从尸兵的腋下钻过去,绕到它背后,双手握住剑柄,从后颈位置刺入。
这一剑没有刺中心脏,但刺中了脊椎。那只尸兵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林九安拔出剑,大口喘着气。
他的夹克被撕烂了,左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一只尸兵的指甲划到的。还好只是皮外伤,尸气还没有侵入。
他在原地站了不到两秒,又一只尸兵扑了过来。
第十只。
桃木剑已经快碎了。
林九安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灵气消耗太大。他没有达到通灵境,体内的灵气本来就不多,现在又连续高强度使用,丹田里已经快见底了。
但他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朝着第十只尸兵的脸砸过去。
尸兵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就是这个瞬间,林九安冲到了它的面前。他没有用剑,而是用左肘猛击尸兵的太阳,借力翻身到它的背上,右手从上方将桃木剑刺入它的天灵盖。
这一剑用了吃的力气,剑尖穿过颅骨,从下巴穿出来。
尸兵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林九安从尸兵背上跳下来,拔剑的时候,桃木剑“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半截剑身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九安愣了一瞬,弯腰捡起那半截剑身,握在手里。
断了,但还能用。半截剑也是剑。
他握着半截桃木剑,面对剩下的一百多只尸兵和三万多只丧尸,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师父,您老人家要是看到我把您的剑用成这样,估计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笑容收了起来。
身后,防线上传来韩卫东的命令声:“全体注意!上刺刀!”
三百把刺刀同时卡上枪口,发出整齐的金属碰撞声。
“他们要冲出来了?”林九安愣了一下,转头朝身后看去。
韩卫东站在防线上,手里提着一把上了刺刀的,朝他喊道:“林九安!你的剑断了,该我们上了!退回去!”
林九安摇了摇头,转过身,背对着防线。
“还没完呢。”
他握紧半截桃木剑,朝最近的一只尸兵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