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还没亮,秦战已经到了山顶主殿。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学员令牌,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行囊里只有两样东西——一件换洗衣服,一壶水。院长昨晚特意在光脑上留言,让他轻装简从,不要带多余的东西。
晨雾很浓,能见度不到十丈。主殿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秦战在殿前的石阶上等了不到半刻钟,院长就从雾中走了出来。今天他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皮带,脚上踩着一双高帮皮靴。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像是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
“走吧。”院长没有寒暄,直接朝山下走去。
两人穿过登天路,穿过丙字区,来到了武道院的后山。后山有一片停机坪,停着十几架磁悬浮飞车,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最醒目的是一架银白色的飞车,车身修长,流线型的外观像是某种掠食性鱼类,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或纹章。
“上来。”院长拉开飞车后面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秦战愣了一下。副驾驶座?那谁开?
他拉开后车门坐进去,这才发现——没有驾驶员。这架飞车是自动驾驶的。而且这个“自动”,比他见过的任何自动驾驶都要高级。不需要设置航线,不需要输入目的地,院长坐进去的那一瞬间,飞车的引擎就已经启动了,低沉有力的嗡鸣声像是一头猛兽在低吼。
飞车缓缓升空,加速,穿过夏都的能量护罩,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速度越来越快。
秦战看了一眼车窗上的速度显示——每小时一万公里。是顾长空那架飞车的三倍多。而且这还不是极限,车速还在稳步攀升,窗外的一切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院长,我们去哪?”秦战问。
“北荒。”
秦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北荒。那是他父亲战死的地方。
“去北荒做什么?”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炼血。”院长头也不回地说,“你现在的气血浓度虽然远超同阶,但太‘虚’了。像是一块没有经过锻造的生铁,看着厚实,其实里面全是杂质。真正的炼血,不是在房间里打坐就能完成的。你需要战斗,需要生死之间的压迫,需要让你的血脉在极限中不断提纯。”
秦战沉默了。
他知道院长说得对。之前他运转气血,一个周天能提纯一丝,但那种提纯的幅度正在递减。如果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打坐修炼就会进入瓶颈。
“北荒有多少蛮兽?”院长忽然问。
秦战想了想:“很多。武安城每年都要抵御蛮兽,少则几次,多则十几次。但那些只是北荒外围的蛮兽。真正深处……没人知道有多少。”
“北荒的面积,是大夏国的三十七倍。”院长说,“大夏国才多大?方圆数百万里。而北荒,横跨数千万里。整个乾洲,人族占据的区域不到三成,剩下的七成都是蛮兽和异族的领地。北荒只是乾洲最大的蛮兽聚集地之一,远不是全部。”
秦战没有概念。方圆数百万里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数千万里是什么概念,他已经想不出来了。
飞车在自动驾驶状态下飞行了大约一个时辰,速度已经飙升到了每小时五万公里。
秦战看向窗外,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下方不再是农田和城池,而是一片广袤的、无边无际的荒原。荒原上植被稀疏,大多是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野草。偶尔能看到成群的蛮兽在奔跑,蛮兽的体型大到从高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头巨大的铁背犀牛正在荒原上漫步,它的体型比秦战在武安城见过的任何蛮兽都要大,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它的背上覆盖着厚厚的铁灰色甲壳,甲壳上布满了伤痕,有些已经愈合,有些还在渗血。
“那是几级蛮兽?”秦战问。
“六级。”院长说,“铁背犀牛,防御极强,开元境以下基本破不了它的防。它的肉很值钱,一头上等的铁背犀牛能在夏都换一套房子。”
秦战看着那头小山般的巨兽,沉默了一下:“我能打得过它吗?”
“你?”院长笑了一声,“你打不过它身上的一只虱子。”
秦战:“……”
“不是打击你。”院长收起了笑容,“六级蛮兽,相当于人类武者的开元境巅峰。你一个武徒,连炼体境都没到,凭什么打?我带你出来,不是让你去送死。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活下来。”
飞车继续向北。
荒原的景色开始变化。灌木丛越来越稀疏,野草越来越枯黄,土地从黄褐色变成了深灰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秦战注意到,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来自某一个方向,而是无处不在,像是这片土地本身就在散发这种味道。
“这是什么地方?”秦战问。
“北荒外围和三不管地带的交界处。”院长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再往前五百里,就是真正的北荒了。那里的蛮兽最低都是三级起步,五级六级遍地走,八级九级也不少见。据说北荒的最深处,还有传说中的十级蛮兽——那可是相当于人类皇境武帝的存在。”
十级蛮兽。
皇境武帝。
秦战想起院长昨天说的那句话——整个九州大陆,皇境武帝级别的强者,不超过二十个。而光是北荒这一个地方,就有可能有十级蛮兽存在。
人族的处境,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
飞车在一片丘陵地带降落了。
车门打开,一股灼热的风迎面扑来。那风里有沙子、有灰尘、有蛮兽的腥臊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气息。
秦战跳下车,双脚踩在灰色的土地上。
这里的土地松软得像是一层厚厚的灰烬,踩上去会陷下去半寸,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每一脚都像是在踩在某个东西的骨灰上。
“这片区域叫‘灰烬丘陵’。”院长也下了车,飞车自动关闭了舱门,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引擎的嗡鸣声降到了最低,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叫灰烬丘陵?”秦战问。
“因为三百年前,这里有一场大战。大夏国联合周边七个国家,出动三十万大军,在这里剿一头从北荒深处跑出来的九级蛮兽。打了七天七夜,死了十几万人,最后把那头蛮兽死了。蛮兽的尸骨被烧成了灰,散落在这片土地上,把方圆千里的土地都染成了灰色。”
院长蹲下来,抓起一把灰色的土,让土从指缝间缓缓流下。
“这些灰里,掺着的人族武者的骨灰也不少。”
秦战蹲下身,看着脚下的灰色土地。
十几万人。几百年前的十几万人,他们的血肉和骨灰,和他们死的蛮兽的骨灰掺在一起,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荒原上。
他站起身来,朝着这片荒原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人要求他做,他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院长没有评价他的行为,只是转身朝丘陵深处走去。
“跟上。接下来的五天,你都要在这里度过。”
秦战快步跟上。
两人在灰烬丘陵中穿行了大约一个时辰。院长走得不快,但秦战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注意到,院长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仿佛他来过这里无数次,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脚下的灰烬越来越厚,从半寸变成了半尺,从半尺变成了一尺。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到秦战觉得自己的衣服上都沾满了血的味道。
“到了。”院长停下脚步。
秦战抬头,看到了一座……营地?
不,不是营地。那是一块大约方圆百丈的空地,四周用某种黑色的金属桩围了一圈,金属桩上刻满了符文。空地中央搭着一顶简陋的帐篷,帐篷旁边堆着一些柴和食物。
“这里是我以前修炼时建的临时据点。”院长说,“那些金属桩上刻的阵法,可以隔绝人类的气息,蛮兽从外面经过,不会注意到这里。你接下来五天就住在这里,吃喝我都给你备好了。”
秦战看了看帐篷和食物,又看了看院长:“院长,你不留下?”
“我留下,你还修炼什么?”院长反问,“我留在你身边,你的灵血就跟死了一样。它知道有人在保护它,就不会拼命。我要你单独留在这里,一个人,没有援军,没有退路。你的灵血只有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真正觉醒。”
秦战沉默了片刻。
院长的话很残酷,但很真实。
“五天之后,我来接你。”院长说,“到时候,你要么活着,要么死了。活着,你就是皇家武道院真正的学员。死了,我会把你的骨灰带回武安城,交给你娘。”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战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行囊放进帐篷里,然后转过身,面对院长。
“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特别做。”院长说,“在这里活五天就行。吃什么,喝什么,怎么防御蛮兽的袭击,怎么在夜晚的低温中保持体温,都是你要自己解决的问题。我不会给你任何提示。”
他顿了顿,从腰间的皮带扣上取下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递给秦战。
“这是你的。”
秦战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崭新的光脑——比他手腕上那块更薄、更精致,边框上镶着一圈金色的纹路。
“这是内院核心学员的标配,我提前给你申请了。”院长说,“功能比你那块强太多。最重要的是,它有离线功勋系统。你在北荒猎的蛮兽,光脑会自动记录等级和数量,并折算成功勋点。五天之后我来接你,如果你想换的东西还是买不起,那是你的问题。”
秦战将新光脑戴在左腕上,旧的那块取下来收好。
新光脑的屏幕亮起,界面上弹出一行字:
“欢迎,秦战。你的功勋点为0。”
“离线模式已开启。猎记录功能已激活。”
“祝你好运。”
院长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飞车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秦战。”
“在。”
“你爹秦烈,当年也在这片灰烬丘陵修炼过。他是炼体境来的,五天之后,活着回去了。你比他早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别给你爹丢人。”
话音落下,院长的身影消失在了灰色的丘陵之间。
片刻后,秦战听到飞车引擎的嗡鸣声,由近及远,由大到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天际。
秦战站在原地,耳畔只剩下风声。
荒原上的风很大,呜呜地吹着,像是有无数的人在他耳边低语。
他看了看四周。灰色的丘陵一望无际,最高的丘陵也不过几十丈高,像一个个巨大的坟包。天空是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在山丘顶上,像是下一秒就要塌下来。
这里没有路,没有人家,没有城墙,没有飞车,没有任何文明的痕迹。
只有灰烬、风、血腥味,以及在远处隐约传来的蛮兽嚎叫。
秦战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营地。
帐篷是防水的,足够一个人蜷缩在里面睡觉。柴够烧三天,食物够吃五天——是压缩饼和肉,还有几大壶水。金属桩上的符文他看不懂,但他试着用手触碰了一下,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阻力,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覆盖在营地上方。
这个阵法应该能隔绝气息,但不能抵御蛮兽的物理攻击。
也就是说,如果有蛮兽恰好处在这个位置,哪怕找不到他,也可能一脚踩扁他的帐篷。
安全,但不完全安全。
秦战将帐篷重新固定了一下,把食物和水搬进帐篷里,然后用多出来的柴和石头在帐篷周围垒了一圈简易的围栏。这圈围栏挡不住任何蛮兽,但能起到一点预警的作用——有东西踩到柴,他就会听到声音。
做完这一切,秦战走出了营地。
院长说过,他不需要做任何特别的事情,只需要活过五天。
但秦战不想只是“活过”这五天。
他要利用这五天,变强。
他盘腿坐在营地外十几丈处的一块灰色岩石上,闭上眼,开始运转气血。
灰烬丘陵的空气中,天地灵气的浓度比武安城高了至少三倍。
这不是秦战的错觉——武安城的信息课上讲过,越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天地灵气就越浓郁。因为人类城池中的灵能塔、电磁炮、飞车等设备会不断地消耗和污染灵气,而在无人区,灵气是纯净的、充足的、未经使用的。
秦战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把一大团清凉的液体吸进了肺里。
那些灵气顺着他的呼吸进入体内,被血脉吸收、转化、压缩,变成了新的气血。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到第五个周天的时候,秦战听到了血液流动的声音,比在武安城时更大、更清晰。
到第十个周天的时候,他听到了心跳声——不是普通的心跳,而是那种沉闷的、有力的、像是在敲鼓的心跳声。
每一下心跳,都在推动气血在血管中加速流动。
每一下心跳,都在将血液中的杂质挤压出去,通过毛孔排出体外。
秦战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油状物质。那是血脉中的杂质,在气血的高温高压下被强行排出体外。这种东西有一股刺鼻的臭味,像是腐烂的肉和酸液混合在一起。
普通武徒需要运转上百个周天才能达到这种排杂效果,而秦战只用了十个。
这就是灵血。
不,不只是灵血。还有环境因素。在武安城那种灵气稀薄的地方,运转一百个周天也比不上在这里运转十个周天。
院长选择这个地方,是有原因的。
秦战继续运转气血。
十一个周天,十二个周天……二十个周天。
到第二十个周天的时候,他体内的气血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膨胀、在扩张、在变得更加坚韧。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不止,每经过一个窍,就有一部分气血被储存下来,浓缩、压缩、固化。
秦战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团,不是红色,而是淡淡的灰色,带着他体内排出的杂质,在风中缓缓消散。
他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油脂,散发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臭味。
秦战看了看四周,没有水可以洗澡。他唯一的水是饮用水,不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想了想,站起身,脱掉上衣,在灰色的土地上打起了滚。
粗糙的灰烬和沙砾摩擦着他的皮肤,将那层油脂刮掉了一部分,但远远不够。他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让他浑身不舒服。
没办法。
秦战穿上衣服,决定先不管这个。反正五天之内不会见到任何人,臭就臭吧,蛮兽闻到他身上的臭味,说不定反而会把他当成同类。
他正要继续修炼,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嚎叫。
那声音很远,远到几乎听不清,但其中蕴含的力量感让秦战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是蛮兽。
而且不是普通的蛮兽。
从声音的浑厚程度和穿透力来看,至少是四级以上。
秦战没有动,蹲在岩石后面,压低身形,竖起耳朵仔细听。
嚎叫声又响了几声,然后渐渐远去,似乎是那头蛮兽在向别的方向移动。
秦战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些。
但就在此时,他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目光。
不是像院长那样审视的目光,而是一种猎食者盯上猎物时的目光——贪婪、冷酷、耐心。
秦战猛地回头。
他身后不到十丈的地方,站着一头灰色的狼。
那头狼的体型比他见过的任何狼都要大,肩高几乎到了他的口,身长超过一丈。它浑身上下覆盖着灰黑色的毛发,毛发粗硬如针,在风中微微颤动。它的眼睛是暗黄色的,瞳孔竖直如一条细线,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秦战。
它的嘴里,涎水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秦战认出了这种蛮兽——灰鬃狼,三级蛮兽,相当于人类武者炼体境中期。它的速度极快,咬合力惊人,一口可以咬碎铁板。它不单独行动,除了……被狼群驱逐的孤狼。
这是一头孤狼。
孤狼比普通的狼更危险,因为它习惯了独自狩猎,也更拼命。
秦战没有动。
那头狼也没有动。
一人一狼隔着不到十丈的距离,对视。
秦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急速流动,体温在升高。不是恐惧,是兴奋——他体内的灵血,在面对这头三级蛮兽时,比他本人更兴奋。
血脉在告诉他:吃掉它,吃掉它的血,你的血会更强。
秦战缓缓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刀。
那是武道院配发的制式短刀,刀身长约一尺,由合金钢锻造而成,锋利度足够切开三级蛮兽的皮毛——前提是要砍得准,砍得狠。
灰鬃狼看到秦战拔刀,四肢微微下蹲,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警告,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秦战深吸一口气,将气血运转到极致,短刀上隐隐泛起一层淡红色的光芒——那是气血外放,武徒巅峰都很难做到的事情,他在觉醒后第三天就做到了。
灰鬃狼动了。
它的速度快到秦战的肉眼几乎跟不上,一道灰色的影子闪过,秦战只觉得左侧一阵劲风袭来,本能地侧身挥刀——
短刀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但灰鬃狼的速度更快。
它在半空中猛地扭转身体,避开了秦战的刀锋,巨大的狼爪带着呼啸声拍向秦战的口。
秦战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扛。
嘭!
他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灰色的土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
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了一样。秦战低头看了一眼——黑色劲装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爪痕,但没有破。三阶铁莽皮的防护力,挡住了灰鬃狼的一击。
但那一击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的内脏受到了震荡。
秦战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灰鬃狼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落地后立刻再次扑来。
这一次,秦战没有站在原地等它。
他朝右侧翻滚,躲开了扑击,然后猛地跃起,一拳砸向灰鬃狼的后腰。
狼是铜头铁骨豆腐腰。
这话对灰鬃狼同样适用。
秦战的拳头砸在灰鬃狼的腰部,发出了骨骼碎裂的脆响。那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猛地一扭,张嘴咬向秦战的手臂。
秦战抽手不及,右手小臂被狼牙擦过,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但他没有后退。
他的左手一把抓住灰鬃狼脖颈上的鬃毛,右手握刀,朝着狼的腹部连捅三刀。
第一刀,捅破了皮毛。
第二刀,刺穿了肌肉。
第三刀,扎进了内脏。
灰鬃狼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四肢一软,瘫倒在地上。
秦战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右手小臂在流血,口隐隐作痛,嘴角的血还没擦净。
但他赢了。
一个刚觉醒不到五天的武徒,死了一头三级蛮兽。
这在任何一个武道学院,都是足以写入教材的战绩。
秦战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具狼尸。
灰鬃狼的血正在从伤口中流出来,浓稠的、炽热的、带着浓烈腥味的血液,在灰色的土地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秦战的灵血又一次兴奋了。
它能感知到,这头狼的血中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蛮兽的血脉之力。
虽然灰鬃狼的品级不高,血脉也不纯粹,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对秦战刚刚觉醒的灵血来说,是一剂难得的补药。
他迟疑了一下。
生啃吗?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用短刀割下一块狼肉,又从营地里取了一些柴,生了一堆火,将狼肉架在火上烤。
狼肉烤熟之后,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肉质紧实,有一种野性的香味,几口下肚,秦战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融入他的血脉之中。
蛮兽的血肉,果然蕴藏着气血之力。
这就是为什么武者要吃蛮兽的肉,喝蛮兽的血——不是为了果腹,而是为了修炼。
秦战吃完那块狼肉,将剩下的狼尸分解,把能吃的肉切下来,用灰烬丘陵上无处不在的灰色粉尘腌制了一下,储存在营地里。
他还把灰鬃狼的牙齿和爪子也取了下来。这些东西可以在武者协会的商城里兑换信用点,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黑了。
灰烬丘陵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温度就开始急剧下降。秦战估计,夜里的温度可能会降到零度以下。
他钻进帐篷,用多余的柴堵住帐篷口,蜷缩在睡袋里。
外面,风声越来越大,呜呜地吹着,像是有无数人在哭泣。
远处,时不时传来蛮兽的嚎叫声,有的近,有的远,有的低沉,有的尖锐。
秦战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他的脑海里一直在回放刚才那一战——灰鬃狼那一爪,那一口,如果他的反应再慢半拍,如果他的衣服不是铁莽皮做的,如果他的拳头没有砸中那头狼的腰……
有很多种可能,结果是他死,不是那头狼死。
他翻了个身,看着帐篷顶部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五天。
这才是第一天。
他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他右手腕上的银色纹路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