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历史古代小说迷必备!一十三妖的《南洋儿女》堪称经典,王大顶陈佳影的命运让人牵挂,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211997字的丰富内容,绝对是历史古代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南洋儿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 第7章:夜探仓库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槟城码头仓库区在月光下显露出模糊的轮廓。木制的仓库屋顶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起伏的剪影,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海风从马六甲海峡吹来,带着咸湿的腥味和远处渔船的灯火,吹得仓库屋檐下悬挂的灯笼摇摇晃晃,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王大顶伏在一堆废弃的渔网后面,身体紧贴着湿的地面。渔网散发着浓烈的海腥味和腐烂的鱼内脏气息,熏得他几乎要打喷嚏。他屏住呼吸,透过渔网的破洞观察着二十步外那座仓库。
那是座单层木结构仓库,外墙的木板已经发黑,有些地方长出了青苔。仓库正面有两扇对开的大门,门板上钉着铁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门前挂着一盏油纸灯笼,光线昏黄,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
一个看守靠在门框上打盹,手里拄着一木棍。那是个中年汉子,穿着海山堂统一的黑色短打,腰间别着短刀。他脑袋一点一点地,时不时被夜风吹醒,迷迷糊糊地抬头看看四周,又继续打盹。
王大顶的目光扫过仓库周围。左侧堆着高高的麻袋,应该是等待装船的货物,在月光下投下大片阴影。右侧是条狭窄的巷道,通往码头深处,巷道口也挂着一盏灯笼,光线更暗。仓库后面紧邻着码头边缘,能听见海浪拍打石堤的声音,哗啦——哗啦——节奏单调而沉闷。
他已经在阴影里趴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前,他和陈佳影在码头外围分开。陈佳影带着他们仅有的银两,去码头另一侧寻找可能的船只——无论是偷渡的小舢板,还是愿意冒险载客的渔船。王大顶则独自潜入仓库区,寻找刘铁柱他们被关押的地方。
“记住,无论救不救得出人,子时前必须回到这里会合。”分开时,陈佳影抓着他的手臂,指尖冰凉但用力,“如果子时你没回来,我就当你出事了。”
“那你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陈佳影的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但我不希望需要想那个办法。”
王大顶点点头,转身潜入黑暗。
现在,他伏在渔网后面,计算着时间。从客栈掌柜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说,海山堂的看守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他观察了这么久,门口那个看守一直没有换人,说明换班时间还没到。
但不能再等了。
他轻轻挪动身体,从渔网后面爬出来,贴着仓库墙的阴影移动。脚下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混杂着碎贝壳和沙粒,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尽量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深处。
经过那堆麻袋时,他闻到了稻谷和香料混合的气味——麻袋里装的应该是准备运往南洋其他港口的货物。麻袋堆得很高,几乎和仓库屋檐齐平,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王大顶绕到麻袋堆后面,从这里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仓库的侧面。仓库侧面没有窗户,只有一道狭窄的后门,门板上钉着铁条,看起来比正门更牢固。他继续往后绕,来到仓库背面。
仓库背面紧挨着码头石堤,只有一条不到三尺宽的缝隙。海浪就在石堤下方翻滚,水涨得很高,浪花不时溅上来,打湿了仓库的木板墙。墙上有几道裂缝,透出微弱的灯光。
王大顶贴着墙壁,把耳朵凑近一道裂缝。
里面传来压抑的声音。
是哭泣声,低低的,像是被人捂住嘴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还有鞭子抽打皮肉的闷响——啪!啪!每一声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
“说!那小子跑哪儿去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另一个声音虚弱地回答,带着哭腔。
啪!又是一鞭。
“妈的,嘴还挺硬!再不说,老子打断你的腿!”
王大顶的心沉了下去。他认得那个虚弱的声音——是阿贵,那个在船上总是怯生生的年轻苦力。他透过裂缝往里看,但缝隙太窄,只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和昏黄的灯光。
他沿着墙壁继续移动,寻找更大的缝隙或窗户。
在仓库最角落的位置,他发现了一扇小窗。窗户离地面约有一人高,窗框是木制的,糊着发黄的油纸。油纸已经破了好几个洞,最大的一个洞有拳头大小。
王大顶踮起脚尖,凑近那个破洞。
仓库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间约莫三丈见方的屋子,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屋子中央吊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勉强照亮周围。油灯下方,七八个人被麻绳捆着手脚,坐在地上。他们衣衫褴褛,脸上身上都有淤青和血迹。
王大顶一眼就认出了刘铁柱。
刘铁柱坐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他比在船上时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脸上有一道新鲜的鞭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血痂还没完全凝固。但他的眼睛依然亮着,死死盯着前方。
前方站着两个看守。一个满脸麻子,手里拿着鞭子,鞭梢还在滴血。另一个脸上有道刀疤,正蹲在一个年轻苦力面前——那是阿贵。阿贵蜷缩在地上,背上衣服已经被鞭子抽破,露出血淋淋的伤口。他哥哥阿福被捆在旁边,眼睛通红,嘴唇咬出了血。
“最后问一遍,”麻脸看守用鞭子指着阿贵,“那个叫王大顶的小子,跑哪儿去了?”
阿贵啜泣着摇头:“不、不知道……他跳海了,可能淹死了……”
“放屁!”麻脸一脚踢在阿贵肚子上,“跳海?老子在海边长大,就没见过跳进马六甲海峡还能活下来的!他肯定被人救了!说!谁救的!”
阿贵痛得蜷成一团,说不出话来。
阿福突然挣扎起来:“别打他!打我!打我!”
刀疤脸看守站起来,走到阿福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哟,兄弟情深啊。那你说,王大顶在槟城有没有同伙?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阿福咬着牙不说话。
刀疤脸笑了,笑容狰狞。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锋在油灯下闪着寒光:“不说?那我先割你弟弟一只耳朵。”
匕首慢慢凑近阿贵的耳朵。
“住手!”
声音是从角落里传来的。是周明礼,那个在船上总是沉默寡言的读书人。他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土和血迹,但眼神很平静:“你们打他也问不出什么。我们真的不知道王大顶去哪儿了。他跳海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海浪那么大,他不可能活下来。”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麻脸看守转身走向周明礼,“你们这些‘猪仔’,最会互相包庇!今天不交代清楚,谁都别想好过!”
他举起鞭子。
就在这时,刘铁柱突然开口:“我知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麻脸看守转过身:“你知道?”
“我知道王大顶在哪儿。”刘铁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但我要先看到我这些兄弟被放开,吃饱饭,治好伤。然后我带你们去找他。”
麻脸和刀疤脸对视一眼,都笑了。
“小子,跟老子谈条件?”麻脸走到刘铁柱面前,用鞭子抬起他的下巴,“你现在是砧板上的肉,老子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那你们永远找不到王大顶。”刘铁柱直视着他的眼睛,“只有我知道他可能去的地方。了我,你们就断了线索。到时候堂主问起来,你们怎么交代?”
两个看守的脸色变了。
王大顶在窗外看得清楚。刘铁柱这是在拖延时间,用自己当筹码保护其他人。但这太危险了——一旦海山堂的人失去耐心,或者发现他在撒谎,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尽快行动。
王大顶从腰间抽出匕首——那是陈佳影给他的,说是用。匕首很短,但刀刃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轻轻撬动窗框。窗框年久失修,木头已经腐朽,匕首进去,稍微用力,就撬开了一条缝隙。
他继续撬,动作很轻,很慢。木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被海浪声掩盖。
窗框终于松动了。他双手抓住窗框边缘,用力一拉——
“咔。”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仓库里,刀疤脸看守猛地转过头:“什么声音?”
麻脸也警觉起来,握紧了鞭子。
王大顶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在墙壁上。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墙壁上投下清晰的影子。他赶紧蹲下身,躲进阴影里。
“可能是老鼠。”刀疤脸说,但还是走向窗户。
脚步声越来越近。
王大顶的心跳得厉害。他握紧匕首,如果被发现,就只能硬拼了。
刀疤脸走到窗前,凑近破洞往外看。月光下,他能看见码头石堤和翻滚的海浪,但墙角下的阴影太深,什么也看不清。
“没人。”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王大顶做出了决定。
他轻轻敲了敲窗框——咚,咚,咚,三声,很轻,但很有节奏。
仓库里,刘铁柱的耳朵动了动。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窗户。透过破洞,他看见了窗外阴影里那双熟悉的眼睛。
是王大顶。
刘铁柱的呼吸急促起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他低下头,不让看守发现他的异常。
刀疤脸已经走回屋子中央,对麻脸说:“没事,可能是风。”
麻脸点点头,注意力又回到刘铁柱身上:“小子,你刚才说……”
“我说,我可以带你们去找王大顶。”刘铁柱打断他,“但我要先看到诚意。给我这些兄弟松绑,拿点吃的来。我饿了,想不起来具体地方。”
“你!”麻脸气得举起鞭子。
“打啊。”刘铁柱抬起头,眼神挑衅,“打死了我,你们就去跟堂主解释,为什么唯一的线索断了。”
麻脸的鞭子悬在半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刀疤脸拉了他一把,低声说:“这小子说得对。堂主交代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真打死了,咱俩担不起责任。”
“那怎么办?”
“先给他点吃的,稳住他。明天天一亮,带他去见堂主,让堂主定夺。”
麻脸想了想,悻悻地放下鞭子:“算你小子走运!老刀,你去弄点吃的来。”
刀疤脸点点头,转身走向仓库大门。他打开门闩,推门出去,又把门从外面闩上——这是防止里面的人逃跑。
仓库里只剩下麻脸一个看守。
机会来了。
王大顶在窗外看得清楚。他迅速思考着计划。硬闯进去不行——麻脸有武器,而且一旦打斗起来,动静太大,会惊动其他看守。必须制造混乱,趁乱救人。
他的目光落在仓库侧面那堆麻袋上。
麻袋堆得很高,最上面几袋的绳子已经松了,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稻谷。如果点燃这些麻袋……
但火势必须控制好。不能太大,否则会烧到仓库,里面的人跑不出来。也不能太小,否则引不来足够的混乱。
他有了主意。
王大顶从窗户下悄悄退开,绕回麻袋堆后面。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这也是陈佳影准备的,说是“以防万一”。拔掉塞子,轻轻一吹,火折子冒出微弱的火苗。
他撕下一截衣角,裹在火折子上,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然后,他爬上麻袋堆。
麻袋堆得很不稳,踩上去晃晃悠悠。他小心翼翼地爬到顶端,找到那几袋敞开的麻袋。稻谷在月光下泛着淡黄的光泽,散发着谷物特有的清香。
他把火把凑近麻袋口。
稻谷是燥的,一点就着。火苗先是微弱地跳动,然后迅速蔓延,吞噬着麻袋里的谷物。火焰升腾起来,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光映红了王大顶的脸。
他跳下麻袋堆,躲到阴影里观察。
火势越来越大。麻袋是粗麻编织的,本身不易燃,但里面的稻谷燃烧产生的高温,很快引燃了麻袋本身。火焰顺着麻袋堆蔓延,点燃了旁边的麻袋。
浓烟升腾起来,在夜空中格外显眼。
“着火了!着火了!”
第一个发现的是码头另一侧的巡逻看守。他大声呼喊,敲响了手里的铜锣。
铛!铛!铛!
锣声在夜空中回荡,尖锐刺耳。
仓库里,麻脸看守听到动静,冲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当他看到外面冲天的火光时,脸色大变:“妈的!怎么着火了!”
他顾不上里面的人,急忙打开门闩,冲了出去。
“救火!快救火!”麻脸边跑边喊。
码头上顿时乱成一团。其他仓库的看守、夜巡的帮众、甚至一些住在码头附近的苦力,都提着水桶、端着木盆跑过来救火。火光映照下,人影幢幢,呼喊声、泼水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王大顶趁乱冲到仓库门口。
门还开着一条缝——麻脸跑出去时太急,没来得及关门。王大顶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仓库里,刘铁柱等人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们看到王大顶,眼睛都亮了。
“王大哥!”阿福激动地喊出声。
“嘘!”王大顶示意他们安静。他迅速割断刘铁柱手上的麻绳,把匕首递给他:“快,给其他人松绑!”
刘铁柱接过匕首,手有些抖,但动作很快。他割断周明礼的绳子,周明礼又去帮阿福阿贵。很快,所有人都自由了。
“能走吗?”王大顶问。
“能!”刘铁柱点头,虽然脸上有伤,但眼神坚定。
“跟我来!”
王大顶拉开仓库门,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救火的人群都集中在麻袋堆那边,背对着仓库。浓烟滚滚,遮蔽了视线。
“快!”他低声说,率先冲了出去。
十几个人跟在他身后,冲进浓烟和混乱中。他们贴着仓库墙壁的阴影移动,尽量避开火光照射的区域。
但就在他们快要跑到码头边缘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站住!”
是刀疤脸看守。他提着水桶正要跑去救火,却一眼瞥见了这群从仓库方向跑出来的人。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来人啊!‘猪仔’跑了!”
这一声喊,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水。
救火的人群中,立刻有七八个海山堂帮众转过头来。他们丢下水桶,抄起手边的棍棒、砍刀,朝这边冲过来。
“跑!”王大顶大吼。
众人拼命往前跑。但码头边缘是死路——前面是茫茫大海,左右都是仓库和货堆,唯一的出路被追兵堵住了。
他们被到码头一角,背靠着石堤。石堤下方,海浪猛烈地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海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追兵围拢过来,大约有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火把的光在货堆间晃动,越来越近。海山堂帮众的呼喊声混杂着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咸湿的海风卷着浪涛声扑面而来,王大顶能看见黑暗中泛白的浪花在码头石堤上撞碎。陈佳影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但有力。“看那边——”她压低声音,指向码头最外侧。那里系着一艘小舢板,随着波浪轻轻起伏,缆绳在系船柱上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舢板很小,破旧不堪,但足够载下他们十几个人。问题是,从货场到舢板有二十多步距离,完全暴露在追兵视线中。而且就算上了船,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向哪里?能划多远?
王大顶深吸一口气,背上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转头看向身后——刘铁柱握紧了拳头,周明礼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阿福阿贵互相搀扶着,其他苦力们眼中满是恐惧和最后的希望。
没有时间犹豫了。
“上船!”他低吼一声,率先冲向那艘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