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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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色刚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下人偏院还浸在清晨的寒凉里,零星的粗使仆役刚起身忙活,周遭一片静谧。
苏寒烟经过半宿休养,身上的高热退了些许,可依旧面色苍白、浑身虚软,靠着大通铺的土墙端坐,连抬手都带着几分无力。温念秋正蹲在身侧,小心翼翼收拾着昨夜熬药剩下的碎瓷碗与药渣,心里满是忐忑,想着趁天色尚早、无人察觉,赶紧赶回杂役院复命,哪怕挨几句训斥,也能把事情遮掩过去。
可她终究没能躲过。
一阵急促又凶悍的脚步声,不由分说地踹开偏院破旧的木门,打破了小院的安宁。杂役院主管赵显章一身深褐色执事长袍,面色铁青如墨,眉眼间拧着化不开的戾气,身后跟着两个身形壮实的杂役小厮,气势汹汹径直闯进屋,凌厉的目光扫过屋内,瞬间死死锁定在温念秋身上。
“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躲在这儿!”赵显章厉声呵斥,嗓音粗厉,震得屋内本就陈旧的梁柱都似微微发颤,“给我滚过来!”
温念秋吓得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瓷碗“哐当”一声磕在地面,险些碎裂。她脸色煞白,慌忙屈膝跪地,双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头垂得极低,整个身子止不住地发颤,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分管此院的主管温知许闻声,当即从院外快步走了进来,神色依旧是往那般中正肃穆,不带多余情绪,却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恰好将身后的苏寒烟挡在自己身侧,彻底护在视线范围内。他抬眼看向赵显章,语气平稳克制,却带着不容僭越的分寸:“赵主管一大早闯我偏院,厉声呵斥我院下人,未免不合府中规矩。”
“规矩?”赵显章冷笑一声,伸手指着跪地的温念秋,一字一句,厉声细数她的罪状,“这丫头是我杂役院辖下婢女,昨奉命前来此处提水,第一,她,提水的差事半分没完成,耽误杂役院整用水;第二,她未经通传、擅自离府,偷偷跑出府外购置草药,视府门禁令于无物;第三,她私闯外院,擅自踏入非自己当值的下人偏院,滞留在此照料旁人,整夜未归院当差!这三条罪状,条条触犯府规,我今来,就是要把人抓回杂役院,按规严惩!”
细数完温念秋的过错,赵显章的目光瞬间转向温知许身后,死死盯着面色孱弱的苏寒烟,语气陡然变得刻薄阴狠,不由分说便把所有罪责甩了出去:“都是这贱婢在背后挑事!定然是她装病卖惨,刻意蛊惑我手下的婢女,哄得温念秋鬼迷心窍,才敢接连触犯府规!温主管,你若是明理,就把这挑唆是非的贱人一并交出来,我也好一并处置,给杂役院上下一个交代!”
温知许闻言,面色微微一沉,周身的气势骤然凝了几分,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模样,却字字句句都护着苏寒烟,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赵主管说话需讲凭据。苏寒烟前带病当值,归家后便高热昏迷,人事不知,全程昏沉不醒,何来挑唆蛊惑一说?温念秋不过是心生善念,照料病重之人,虽是触犯了小节,却绝非受人指使。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所有罪责推到我偏院下人身上,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赵显章怒目圆睁,抬手重重拍在身侧的破旧桌案上,震得桌上的碎瓷片簌簌作响,“我手下的人安分守己,若不是她刻意挑唆,怎敢坏了府中规矩?今这温念秋我必须带走,这装病害人的贱婢,你也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苏寒烟是我辖下下人,自有我照管问责,轮不到你杂役院越界手。”温知许脊背挺直,稳稳站在原地,牢牢将苏寒烟护在身后,目光坚定地与赵显章对峙,两人周身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屋内静得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半分声响都无。
赵显章见温知许寸步不让,气焰愈发嚣张,索性往前踏了两步,周身戾气翻涌,言语愈发蛮横不讲理。他咬定一切祸全在苏寒烟身上,执意要将二人一同带回杂役院惩戒,口中反复重申温念秋三条罪责,直言漠视府规便该重罚,半点不肯松缓情面,一副今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姿态。
跪地的温念秋身子抖得愈发厉害,额头紧紧贴着冰冷地面,不敢抬头直视两位主管争执。她心里又怕又愧,既怕回院后遭受严苛责罚,又不忍因自己的善心连累苏寒烟被无端问责,悄悄抬眼望向温知许,又看向强撑病体的苏寒烟,眼底满是惶恐与愧疚,嘴唇翕动数次,终究碍于尊卑规矩,不敢出声替自己辩驳半句。
温知许面色微沉,周身气势骤然凝紧,不卑不亢开口欲护:“赵主管说话需讲凭据,苏寒烟前带病当值,归家便高热昏迷,人事不知,何来挑唆一说……”
话音未落,靠在墙边的苏寒烟已然强撑着浑身虚软,缓缓挪动身子,不顾周身病痛,挣扎着从榻上滑下,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她脊背挺得笔直,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却抬眼看向两位主管,声音微弱却清晰,一字一句,主动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二位主管息怒,此事全是奴婢的过错,与温念秋姐姐毫无系。是奴婢昨病重难支,昏沉间无力自理,温姐姐心善,不忍见奴婢孤苦无依,才一时失了规矩,擅自照料。擅自出府、滞留别院、耽误差事,皆是因奴婢而起,甘愿领受府规责罚,绝无半句怨言,求主管莫要怪罪温姐姐。”
她话音刚落,跪地的温念秋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急得连连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慌忙出声辩解:“不是的!与苏姐姐无关,全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我见姐姐病重,心生不忍,才擅作主张,求主管莫要责罚苏姐姐,要罚便罚我!”
赵显章见苏寒烟主动认责,气焰愈发嚣张,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既然主动认下,那就一并跟我走!本就都是你的过错,如今还有何话讲!”说罢便示意身后小厮上前抓人,全然不顾苏寒烟尚且病弱不堪。
温知许立刻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护住苏寒烟,两方主管再度僵持,偏院内气氛紧绷到极致,仿佛一点就炸。
就在此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伴着侍从极低的轻声提醒,温润清和的气息,瞬间冲淡了院内的戾气。众人皆是一怔,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道素色锦袍身影缓步走入,身姿清挺,眉眼温润,周身带着淡淡的书卷清气,正是萧家次子萧晏清。他素来心性仁善,不喜纷争,今恰巧途经此处,听闻院内争吵声不绝,担心闹出乱子,便特意进来查看。
萧晏清目光温和扫过屋内,看着跪地的两个婢女、剑拔弩张的两位主管,并未动怒,只是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大清早的,为何在此争执?府中规矩,下人当安分守己,主管当秉公处事,这般喧闹,成何体统。”
赵显章与温知许见是二公子,当即收敛周身戾气,纷纷躬身行礼,不敢再有半分放肆。赵显章连忙上前,将事情原委简略禀报,却依旧刻意偏袒自家婢女,暗指苏寒烟挑唆在先。
萧晏清静静听完,目光落在苏寒烟苍白病弱的面庞,又看了看温念秋满眼惶恐却依旧护着同伴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他素来明辨是非,深知底层奴婢的苦楚,当即淡淡开口,秉公处置:“温念秋擅离职守、私出府邸,确有过错,罚扣半月月钱,归院后好生自省;苏寒烟病重无辜,并非刻意挑唆,无需追责。不过举手之善,虽坏了小节,却也不该过重责罚,此事就此作罢,各自归位当差,莫要再在此地争执。”
这番处置公允温和,既顾全了府规,又宽恕了二人的善举,赵显章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违逆二公子的吩咐,只能悻悻应下。温知许也躬身领命,不再多言。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就此被轻轻化解。
苏寒烟与温念秋相视一眼,皆是满心感激,连忙俯身叩首,声音恳切:“多谢二公子恩典。”
萧晏清摆了摆手,没再多言,转身带着侍从缓步离去,清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廊径尽头。
待二公子走远,赵显章脸色依旧难看,狠狠剜了温念秋一眼,压着满心怒火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跟我回杂役院,月钱责罚、院内自省,一样都少不了你!”他语气虽厉,却也没再提过重惩戒,毕竟有二公子的吩咐在前,不敢肆意妄为。
温念秋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起身前下意识回头,满眼担忧地看向苏寒烟,嘴唇微动,无声叮嘱她好生养病,才跟着随行小厮,一步一缓地跟着赵显章离开了下人偏院,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知许直起身,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苏寒烟,往里紧绷肃穆的眉眼,悄然柔和了几分,褪去了此前对峙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对属下的体恤。
他上前几步,伸手轻轻虚扶了苏寒烟一把,语气平和温润,全然没有平里的严苛:“地上寒气重,快起来吧,你本就染着高热,再跪着,身子怕是要彻底垮了。”
苏寒烟借着力道缓缓起身,膝盖早已跪得发麻,身形晃了晃,勉强站稳,低声愧疚道:“多谢主管,今是奴婢惹了事端,连累主管与人争执,奴婢知错了。”
“此事本就不是你的错,何须自责。”温知许轻轻摇头,语气坦然,“你前带病当值,本就劳过度,归家后高热昏沉,全然无力滋事,赵主管一味甩锅,本就是偏颇之举,你不必将旁人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他看着苏寒烟苍白憔悴的模样,又柔声叮嘱,言语间满是体恤:“你安心在偏院休养,这几不必去主院当值,也不用做任何杂役,只管躺着静养,何时身子彻底痊愈,何时再当差。府规虽严,却也不苛责病重之人,后续若再有事端,自有我出面调停,你只管安心养病,无需忧心。”
苏寒烟愣在原地,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暖意。在这冰冷森严、人人自危的萧府里,她向来只能逆来顺受、忍辱负重,从未有人这般轻声细语宽慰她,这般体恤她的病痛。她垂首躬身,声音带着几分微颤的感激:“奴婢……多谢主管体恤,大恩奴婢铭记于心。”
“安心歇着便是,无需多礼。”温知许淡淡叮嘱,又看了一眼她虚弱的模样,确认无大碍后,才转身缓步离开偏院,临走前还顺手掩好了漏风的破门,免得清晨凉风再侵到她。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苏寒烟一人,她缓缓坐回铺位上,指尖轻轻攥紧衣角。方才主管的宽慰、二公子的留情、温念秋的舍身相护,一点点落在心底,让这暗无天的奴仆子,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