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万妖城。
青琰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紫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脚下是万家灯火,头顶是漫天繁星——妖界的夜空向来是三界最美的,星河璀璨,月色如银。
但青琰没有看夜景的心情。
“三殿下。”一只体型娇小的蜂鸟落在栏杆上,“冥界那边的情报回来了。”
“说。”青琰的声音依旧是温润的,但眉眼间已经没有了那在忘川边打招呼时的虚伪笑容——那副面具原本是戴给殷九寒看的,在自己人面前没必要。
“冥王对那个孩子的保护非常严密,阎罗殿内外加了三层暗哨,十殿阎罗也各自调了人手。另外——”
蜂鸟顿了顿。
“那个孩子似乎拥有净化怨气的能力。我们安在冥界外围的眼告,上个月道暴动时,她只凭哭声就让暴动的恶鬼安静了一瞬。”
青琰的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净化怨气。一哭就能影响整个道。
“真不愧是怨气成形、万鬼之主。”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这样的存在,难怪连冷面阎王都动了凡心。”
“殿下的意思是……?”
“不急。”青琰转过身,朝殿内走去,“妖皇病重,几位兄长都盯着那把椅子,暂时顾不上冥界。让他们先闹。”
“那少主那个孩子——”
“她在冥界待着才好。冥王把她护得越紧,本殿越省事。”
蜂鸟扑棱着翅膀跟上:“属下愚钝,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青琰脚步不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你觉得,三界之中有多少人想要那个孩子?”
蜂鸟沉默了一会儿:“……很多。”
“没错。怨气成形,万鬼之主,一哭就能净化怨气、撼动。这种力量,谁不想要?”青琰推开殿门,殿内烛火自动亮起,映出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六道之中觊觎她的只会越来越多,就让他们去争抢好了。等他们争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天道因果,冥冥之中自会安排最好的时机。”
蜂鸟恍然大悟:“殿下英明。”
“去吧,继续盯着冥界。”青琰坐下,端起案上早已冷透的茶,“有什么动静随时回报。”
“是。”
蜂鸟振翅离去。殿内重归寂静。
青琰独自坐着,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茶盏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窗外星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像是在脸上划开了一道裂痕。
忽然,他低声笑了起来。
“殷九寒……”他慢慢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玩味,“你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捡到了什么吧。”
他举起茶盏,对着窗外的星空遥遥一敬。
“也罢。本殿有的是时间。”
“等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先去替你探探路。”
茶盏落桌,一声脆响。
远处,妖皇寝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动——有人在喊“妖皇吐血了”,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和侍从们奔走的喧哗。
青琰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那里,唇角微扬,看不出任何焦急或悲伤。
星光下,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倒映着妖界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
冥界,阎罗殿。
小千璃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红色的花海里,满地都是彼岸花,开得比忘川边的任何一朵都要艳。花海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身影,背对着她,长发垂落,发间簪着一朵赤红的花。
那个身影很好看,让她觉得安心,就想往那个方向爬。
可是花海好大,她爬呀爬呀,怎么也爬不到那个人身边。
“呀、呀!”
她急得叫了起来。那个人听见了,好像要回头——
然后梦就醒了。
小千璃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爹爹寝殿的大床上,身上盖着云锦织的小被子。窗外冥界的天空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昏黄色,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寝殿里很安静,殷九寒不在——这些天他似乎越来越忙了,经常在她睡着的时候离开,又在她醒来之前回来。
枕头旁边放着她的小木剑,还有一把新扎的小花束。彼岸花、幽兰、忘忧草的嫩叶,用红绳扎得紧紧的,是钟馗偷偷塞给她的。
她揉揉眼睛,呆毛从睡梦中竖起,左右摇了摇。
咦。
梦里的那个人——那个背影,那件素色的衣裙——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又好像从来没见过。
小千璃歪头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翻了个身,抱住那束小花,吸了一口花香,然后打了个小喷嚏。
呆毛快乐地卷了卷。
管她是谁呢。
反正明天再梦见的话,一定要爬到她身边去。
让她抱抱。
这么想着,小千璃又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彼岸花的香气幽幽飘进来,混着忘川水汽的清冷,像一首没有词的歌。阎罗殿的灯火在夜里明明灭灭,走廊尽头,一个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
殷九寒望着孟婆汤庐的方向,已经站了很久。
那里有一盏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