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向师傅不怎么说话，问一句答一句。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船到了一个峡口，两边山壁陡然变窄，江水也急了起来，船身开始颠簸。周显堂问向师傅这里是不是猫儿峡，向师傅点了点头。
他又问：“师傅你在这里打渔多少年了？”
向师傅说：“三十多年了。”
“那您见过……那个东西没有？”
向师傅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听见。然后他说了一句很答非所问的话：“我给你们讲个事。五十年代的时候，猫儿峡这边翻过一艘渔船，船上七八口人，全没了。”
他停了停，又说：“这些年不断有人在水里看到东西，各式各样的说法都有。但我跟你们讲，有些东西沉下去了，就不愿意上来了。”
我听完心里突然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又闷又沉。船到了峡口最窄的地方，向师傅把船停下来，熄了火，点了一烟。
江面很安静，只有水声哗哗的。雾还没散，两岸的山壁看不太清楚。
周显堂站在船头往下看，看了好一会儿，转过头来跟我说：“你过来看看，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水很深，颜色发暗，能见度不高。但我隐约看到水下两三米的深处，有一团黑影，不大，大概脸盆那么宽，在水底一动不动。起初我以为是一块石头，但那团黑影的边缘是模糊的，像是活的。
我盯着看了几秒钟，突然头开始发晕，不是一般的晕，是天旋地转的那种。我赶紧把目光移开，扶住船舷，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周显堂看我脸色不对，问我咋了。我说没啥，可能是晕船。
但我心里知道，我不是晕船。因为在我刚才把目光移开之前的那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自己响起来的——像是很多人在很远处说话，嗡嗡嗡的，分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那个声音里面有一股很浓很浓的悲伤。
向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船尾，朝水里看了一会儿，把烟掐灭了，说了一句：“走吧，今天就到这里了。”
他发动了船，掉头往下游开。整个回程，船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上岸以后，我蹲在码头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周显堂站在旁边，表情很复杂。他问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说我看到了一团黑影。
他说他也看到了。而且他觉得，那团黑影在动。
我说我们以后别去那个地方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蹲在我旁边，把本子拿出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我瞥了一眼，他写的是：猫儿峡，水底有人声。
第五章 老照片
这件事过去了大概半个月，我以为周显堂消停了，结果有一天他又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满脸兴奋地跟我说：“我找到了一个新的线索。”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用“线索”这个词，搞得我们好像在查什么大案子一样。
他说广场那边有一个老相馆，关门很久了，但他在门口路过的时候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墙上挂着一排老照片，有一张特别有意思。他把那张照片的内容描了一下，让我看。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说实话，描得很抽象，就是一个人形的轮廓，穿着长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