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回过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空荡荡的白墙。
但我看到了墙上的那个坑，比刚才更深了，坑边上有一道一道的指痕，像是有人用手抠出来的。
我转过身来，跟周显堂说：“差不多了，走吧。”
他没说话，但他也看到了。
我们从房子里出来的时候，周显堂的表情不太对，脸色发灰，嘴唇有点。我说你没事吧。他说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后来陈总打电话来说，房子太平了，问我用了什么办法。我说你给周老师打电话吧，是他做的。
但我没跟陈总说，我在烧纸的那天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快睡着的时候，恍惚间感觉到有一双很轻很轻的手，摸了一下我的头。
那只手很，很凉，也很轻。
不是抚摸，更像是在道谢。
我一下子醒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空调开着，窗户关着，床头的台灯亮着。但我的枕头边上多了一样东西——一片枯黄的树叶，净得像被人洗过一样。
我的铺子在六楼。窗外那棵黄葛树在楼下，离我的窗户至少隔了三个楼层。
第四章 水怪
周显堂有一个本子，专门记他打听到的各种民间传说和怪事。那个本子我见过一次，牛皮纸封面的，里面的字写得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地图。他管那个本子叫“拾遗录”。
有一天他来店里，翻开本子给我看一页，上面写着三个字：猫儿峡。
猫儿峡我知道，在万州下游大概二十里的地方，是长江一个比较窄的峡口，两岸山势陡峭，水流很急。我小时候跟我爸坐船经过那里，我爸说过一句很吓人的话：“这个地方，每年都要收几条命。”
周显堂说他在猫儿峡附近的村子里打听到一个传说。有打渔的人在深水区撒网，有时候会捞上来一些“不像鱼的”东西——“又大又沉，把渔网都撕烂了，但是捞上来一看，网里什么都没有”。村里的老人说，那个叫“江佬”，不是鱼，也不是人，是江里面的一种老东西，几百年了，偶尔会露一面。
我说这种东西你听听就行了，别当真。
周显堂说：“我想去看看。”
我当时正在换一个轮胎，听到这话，扳手都差点掉地上。我说周二哥你是不是嫌命长了，你要去你去，我不去。
他说他一个人去也行，就是问问我的意见。
我说我的意见你别去。
过了一个礼拜，他没来找我，我松了口气，以为他放弃了。结果第八天晚上，我收到他发的一条微信，就四个字：你明天有空？
我回了个问号。
他说他后天约了一条船，进猫儿峡，想让我陪着。
我说你是不是疯了。
他说他去打听过了，那个老船工愿意带他们进去，但要求两个人以上，说一个人不安全。他说了半天，大意是：就坐船进去转一圈，船上安全，不下水，不进洞，看完就回来。
我后来觉得，我去也好，万一他一个人真出了啥事，我心里也过不去。毕竟说到底，一开始是我把他介绍给陈总的，他要是缺胳膊少腿了，我这辈子良心上也说不过去。
就因为这个念头，我答应了他。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江面上雾蒙蒙的，水色发黑。老船工姓向，五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开一艘小铁船，船不大，能坐五六个人。我们上了船，他从码头出发，逆水往上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