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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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弃子:烬渊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半条命啊——!”
老甲那漏风的嗓子喊得像公鸭嘶鸣,尾音在死寂的议事台上撞来撞去。
喊完,老甲整个人瘫在地上,缩成一团烂肉,死死闭着那只独眼,等着雷霆暴雨砸下来。
一秒。
两秒。
风刮过兽骨,呜呜作响。
“……哦。”
一个极轻、极淡的字,从烬渊嘴里飘出来。
老甲僵住。
老金僵住。
底下那几千号魔修全僵住了。
烬渊慢慢把手从老甲那件恶臭的麻袋衣服上松开,甚至还嫌弃地搓了搓手指沾上的泥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甲,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惊怒,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
如释重负。
“就这?”
烬渊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
那笑意没到底,却真实得可怕,“我还当什么难如登天的条件……半条命?”
他拍了拍口那颗贴着肉的星泪石,声音压得极低:“老子现在这条命都是捡来的,劈一半给她,算个屁。”
“主上!”
老金疯了,连滚带爬地扑上来,一把抱住烬渊的靴子,“您清醒点啊!那可是灵魂!灵魂!劈一半,您这万年修为——”
“砰!”
老金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就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一粗大的黑铁链上,呕出一大口血。
烬渊连腿都没抬,只是周身的魔气炸了一下。
他看都不看老金,目光扫过底下那群噤若寒蝉的杂碎,声音冷得掉冰碴子:“老金,你给我听好。明天出之前,我要你在混沌深渊底下,给我凿出个炼炉的场子来。”
老金捂着口,疼得直抽抽:“深、深渊……那底下全是罡风和虚空乱流啊主上!活人本站不住!”
“站不住就拿人命填!拿尸体垒!”
烬渊猛地提高了音量,像一头终于嗅到血腥味的恶狼,“材料,刚才那张破布上写的那些,什么九幽冥玉、玄冰髓……老甲!你带路,谁手里有,抢!不给的,!净了连底座一起搬回来!”
老甲吓得尿都快出来了,连连磕头:“是、是是是!”
“滚去办事。”
烬渊一挥手,狂风卷着所有人跌跌撞撞往台下退。
他独自站在高台上,低头。
修长的手指隔着黑袍,轻轻摩挲着心口的位置。
“听见没?”
他声音忽然软得不像话,像在哄一个睡着的小孩,“找到路了。你再撑一撑,就一小会儿。”
星泪石没动静。
微光弱得就像是一点错觉。
烬渊指节一白,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深渊的方向。
“……买卖这就开张。”
……
三天后。
混沌深渊,底端。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天是没有的,顶上全是翻滚的戾气云,像一锅熬糊了的毒药。
风不是吹的,是刮的——刮骨钢刀那种刮,混着碎琉璃一样的虚空碎片,擦着脸过就能拉下一层皮。
就在这最毒的坑底,硬生生被清出了一块千丈宽的平地。
平地正中央,立着一尊黑得发紫的巨大炼炉。
炉不是铁打的,是用无数头八阶以上深渊巨兽的头骨拼起来的。
缝隙里填满了九幽冥玉,散发着一种连灵魂都能冻僵的惨白寒气。
炉底没火。
因为不需要火。
“咳……主上。”
炉子前头,站着八个被临时挑出来的“护炉者”。
这八个人,是魔域里修为最高的几个统领。
但此刻,这几个平里人如麻的魔头,一个个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打转。
其中一个脸上有一条从额头劈到下巴的刀疤男,哆嗦着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抖得像筛糠:“阵、阵脚都踩实了。只等……只等您入局。”
烬渊没看他。
烬渊正站在那尊高大得像座山的骨炉前,仰着头,像在打量一口早就为自己定做好的棺材。
他今天把那件破黑袍脱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里衣没系扣,大剌剌地敞着,露出膛上那些狰狞交错、泛着魔气的旧疤。
而在那堆旧疤正中央。
用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细线,挂着那颗冰凉的星泪石。
“行。”
烬渊收回视线,随口应了一声,抬脚就要往炉底那个黑漆漆的法阵走。
“主、主上!”
刀疤男忽然喊了一嗓子,“扑通”一声单膝跪下。
这一声喊,把旁边几个护炉者都吓得一哆嗦。
烬渊停住脚,侧过脸,眉毛一挑:“反悔了?不想护了?现在滚还来得及,我不你。”
“不、不是!”
刀疤男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死死低着头,“小人……小人就是想提醒一句。这方子邪门得很,咱们都没见过。但老金说……老甲也说……”
他咬了咬牙,闭着眼喊出来:“炉起了,就回不了头了!您的半个魂……一进去,就是泼出去的水!”
罡风呼啸而过。
刮在骨炉上,发出凄厉的呜咽。
烬渊静静地看着刀疤男。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手,把口那颗星泪石紧紧攥进掌心。
冰凉的触感透过掌纹,直刺心脏。
“回头?”
他低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连这深渊底下的寒气都压不住的偏执。
“你当我这万年,在域外吃烂泥、喝臭血,把骨头拆了烧……是为了给自己找条退路的?”
他一步跨进阵法边缘。
“我这一路——”“就没打算回头!”
“嗡——!”
伴随着他这句话落地,脚下的黑曜石法阵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这光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是从他自己脚底渗出来的!
“开炉!”
烬渊爆喝一声。
八个护炉者浑身一震,同时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自己负责的阵眼上。
“轰!”
巨大的骨炉震颤起来,那些被拼凑在一起的巨兽头骨仿佛活了过来,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绿色的冥火。
但这火,是冷的。
它不烧肉体。
它只烧魂。
烬渊走到法阵正中央,盘腿坐下。
“来吧。”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虚无,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怪、残忍的印结。
“以我之魂——”他指尖猛地刺入自己的眉心。
没有血流出来。
但所有在场的护炉者,都在那一瞬间,听到了一声极其凄厉的、仿佛直接在他们脑子里炸开的惨叫!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呃啊啊啊啊——!”
烬渊的喉咙里,爆发出他入魔万年来,最惨烈的一声嘶吼。
他整个人猛地向后弓起,脊背崩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脖子上的青筋粗得像要爆开的紫蛇。
那种痛,没法形容。
不是拿刀割肉,不是拿火烧骨。
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钝锯,一点、一点、一点地,把你的“存在”锯成两半。
你的喜怒哀乐,你的记忆,你的五感,全都在这把锯子下被扯得血肉模糊!
“主上!”
刀疤男吓得脸都没血色了。
法阵中央。
一缕灰白色的、呈现出半透明状的气体,正被烬渊自己的手指,从眉心里生生往外拽。
那气体疯狂地挣扎、扭曲,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哀嚎,想要逃回躯体里。
可烬渊不让。
他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眼白翻了上去,眼角崩裂,流出两行刺目的黑血。
“给……老子……出、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咔咔”的脆响。
“哧啦——!”
像是一块极其坚韧的破布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那一半灰白色的灵魂,终于被他彻底扯出了体外!
“轰!”
灵魂离体的一瞬间,骨炉底下的法阵瞬间像活了过来,张开无形的血盆大口,一口将那半截灵魂吞了进去。
“噗通。”
烬渊双手猛地垂落,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砸在法阵中央的石板上。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白得像一张刚在水里泡烂的纸。
没有一点活人的血色,甚至透着一股死人的灰败。
身上的魔气瞬间溃散了一大半,像个漏了气的皮球。
“呼……哈……呼……”
他趴在地上,嘴巴微张,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腔剧烈的抽搐。
刀疤男不敢动,只能战战兢兢地看着法阵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魔主。
“滴答。”
一滴冷汗顺着烬渊的鼻尖砸在地上。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脸侧过来。
那双原本如同深渊般摄人的暗金色瞳孔,此刻涣散得像一滩浑浊的水。
他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无意识抽搐的手。